第35章:魔女夜宴,敬请山君!(1W) (第1/2页)
南京张骧伍的宅邸,位於城西清凉山脚下,青砖高墙,庭院深深,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相较於北方建筑的恢弘大气,这南方的院落更显精巧婉约,亭台水榭,移步换景,虽已入冬,仍有点点寒梅傲放,暗香浮动。
李书文负手立於一方小池边,看着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摆尾,微微颔首:「这金陵城,六朝金粉地,倒是比北地多了几分柔媚之气,连这冬日的风,似乎都没那麽割脸了。」
李泉在一旁笑道:「师公既然喜欢,不如咱们就在这儿置办个院子?也免得总是叨扰张师叔。」
李书文闻言,回头笑骂一句:「你小子,如今是阔气了,开口就是置办院子。怎地,打上你师公我的主意了?想把我这老骨头扔在这南方不管了?沧州那片老宅,我能不回去?」
话虽如此,眼中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反而透着几分欣慰。徒孙有本事,能撑起门户,他这做师公的,脸上有光。
众人安顿下来不过两日,南京城便已风起云涌。南北武林的高手随着「国术大考」的消息蜂拥而至,客栈武馆人满为患。
街头巷尾,常能见到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的练家子,气息或沉稳如山,或精悍外露。南方拳师与北方豪杰之间,隐隐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彼此打量,气氛微妙而紧张。
这日下午,杜心五与王子平联袂来访。两位宗师一南一北,如今却都因中华武馆而关系密切。
「李师傅,李老爷子!」杜心五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王子平则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带来一股热气。
众人厅中落座,品着江南的碧螺春。寒暄几句後,杜心五提起话头:「今晚,张之江、伍朝枢他们在国际俱乐部设宴,名为我等接风洗尘,实则是场鸿门宴。我与王师傅商议过了,这等场合,不去也罢。」
王子平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宴无好宴!无非是看我们中华武馆风头太盛,想敲打敲打,再画个框框把我们装进去。老子没兴趣去陪他们演这出戏!」
一旁的万籁声和刘云樵却是年轻气盛。万籁声剑眉一扬:「师叔,杜前辈,何必长他人志气?他们摆场子,咱们就去看看又能如何?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刘云樵也笑嘻嘻地道:「就是,正好见识见识南京城里的这些高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说不定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李泉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似乎能穿透重重屋舍,看到那座正在修建的「万国塔」。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凝重:「不去便不去吧。二位前辈顾虑的是。这南京城,水比天津卫只深不浅。尤其是那些洋人,并非都是只会打几手粗浅拳脚、
仗着火器逞威的角色,其中颇有几位气息古怪,连我都有些看不透。」
「那座塔,更是透着邪门,诸位还需多加小心。」
杜心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李师傅提醒的是,我等自会留意。」王子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面色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最终,赴宴的只有李泉,带着万籁声、刘云樵,以及非要跟着去「见见世面、蹭吃蹭喝」的张凡。李书文和霍殿阁留在张宅,杜心五与王子平也自离去。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载着李泉四人,驶向位於玄武湖附近的国际俱乐部。车窗外的南京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与古都韵味截然不同的摩登轮廓,却也掩不住街头巷尾流淌的暗涌。
俱乐部是一栋西式风格的宏伟建筑,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殷勤地为每一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客人拉开车门。
李泉下车,手中提着一个长条形的乌木箱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万籁声和刘云樵一左一右跟在身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张凡则落在最後,好奇地东张西望,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掐算着。
门口一名穿着中山装、看似负责安保的男子见到李泉手中的木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欲拦:「这位先生,您的行李需要...」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对上了李泉转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执掌生死。
那安保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後面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李泉并未说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提着木箱,迈步而入。那安保男子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後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再不敢多看一眼。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与食物的混合气味。洋人占了相当比例,其中不少人身形健硕,眼神锐利,显然也非寻常人物。
张之江、伍朝枢作为主人,正与几位洋人交谈。见到李泉进来,张之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伍朝枢也紧随其後。
「李小友,一路辛苦!快请进!」张之江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李泉身後的万籁声等人,尤其在李泉手中那不起眼的乌木箱子上停留了一瞬。
伍朝枢则用流利的英语向旁边的洋人介绍:「这位便是来自天津中华武馆的李泉,李师傅。李师傅,这位是查尔斯爵士,万国塔项目的主要出资人之一,对我国文化极为仰慕。」
那被称为查尔斯爵士的英国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昂贵的燕尾服,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带着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与高傲。
他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李先生,久仰。你在天津的事迹,令人印象深刻。」
「爵士过奖。」李泉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并不多言。
这时,旁边一位穿着中央国术馆服饰的中年武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咦?怎不见李书文老爷子?莫非是旅途劳顿?」
李泉面色不变,淡然道:「师公不喜这等喧闹场合,在住处休息了。」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深究的意味。
寒暄过後,众人移步宴会厅中央。张之江作为东道主,举杯致辞,场面话说的漂亮,先是盛赞李泉天津力挫日寇、扬我国威之功,称其为「国术界百年不遇之奇才」,「中华武馆乃民间武运昌隆之表率」。
然而,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然,国术一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欲使其真正发扬光大,惠及全民,强种救国,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为。正需凝聚共识,统一标准,在中央国术馆的统筹领导下,有序推进。」
「此次国术大考,便是要确立规范,厘定高下,使国术发展步入正轨。还望李馆主及中华武馆诸位同仁,能深明大义,共襄盛举。」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意图将中华武馆的声望和影响力纳入官方框架,强调谁才是「正统」和「主导」。
李景林在一旁轻轻摇晃着酒杯,接口道:「之江兄所言极是。国术非匹夫之勇,更非江湖私斗之术。其传承发扬,须有章法,有度衡。譬如练剑,心不正,则剑必邪。力量愈强,愈需导之以正。李小友年轻有为,更当明辨是非,知晓轻重,引领武林新风才是。」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强调「统一领导」,一个暗示「心术正道」,将试探之意包裹在看似关切与期望之中。
李泉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偶尔抿一口杯中酒,并不接话。他身後的万籁声和刘云樵则面露不忿,却被李泉用眼神制止。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更加热烈。忽然,席间一位喝得满面红光的壮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着酒嗝,对着李泉这边大声道:「光喝酒有什麽意思!咱们都是练武的,难得南北英雄齐聚,不如以武助兴,切磋切磋,也让咱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中华武馆的高招!」
这人看似醉醺醺,但眼神深处一片清明,下盘极稳,显然是受人指使,故意挑事。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声音附和叫好。
张之江和李景林对视一眼,并未立刻阻止,只是故作无奈地笑道:「胡闹!
真是胡闹!李馆主乃贵客,岂可如此无礼!」
那壮汉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到场中,抱拳道:「在下岭南蔡李佛,赵宏!久闻自然门万籁声万师傅年轻有为,得杜心五前辈真传,不知可否赐教几招,给大夥儿助助兴?」他直接点名挑战万籁声,显然是早有准备。
万籁声早就憋着一股气,闻言冷笑一声,看向李泉。李泉微微颔首。
「好!既然赵师傅有此雅兴,万某奉陪便是!」万籁声长身而起,脱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大步走入场中。
两人在场中相对而立。赵宏身材魁梧,比万籁声高出半个头,手臂筋肉虬结,呼吸悠长,显然是蔡李佛功夫练到了暗劲层次的好手,此刻虽故作醉态,但眼神锐利如鹰。
「请!」
「请!」
两声短喝,赵宏率先发动!他脚步一错,如同猛虎出闸,蔡李佛拳法刚猛暴烈的特点瞬间展现!一记「碎碑手」直劈万籁声面门,掌风淩厉,竟带起破空之声!
万籁声却不硬接,自然门身法展开,如柳絮随风,轻巧地向後滑开半步,同时左手一记「柳叶穿眉」拂向对方手腕穴道,引其神意。
赵宏变招极快,劈掌落空间化劈为抓,五指如钩,擒拿万籁手腕,另一只手「兜心锤」无声无息地直捣心窝!蔡李佛拳法长短桥并用,刚柔相济,实战性极强。
万籁声身形再转,如同鬼魅,避开心窝一拳,被擒拿的手腕如同抹了油般一旋一抖,反而反扣住赵宏的手腕,正是自然门「鬼手」缠丝劲!同时脚下无声踢出,点向对方膝盖侧方。
赵宏吃痛,闷哼一声,劲力一吐,震开万籁声的扣拿,向後跃开半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万籁声的身法、反应、劲力,远超他的预料。
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刘云樵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张凡则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赵宏深吸一口气,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不再留手。蔡李佛拳法彻底展开,冲拳、挂捶、插掌、鞭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劲风呼啸,气势惊人!
万籁声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形飘忽不定,总是於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他的自然门功夫已得杜心五真传,更兼修了李泉传授的「四大炼」基础,气血充沛,神意凝聚,而且已经是化劲大成,实战能力远超同侪。
眼看久攻不下,赵宏心中焦躁,卖个破绽,诱使万籁声近身,随即猛地一记「侧身蹬腿」踹向万籁声小腹,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踹实了,非得肠穿肚烂不可!
然而万籁声似乎早已料到,身形不退反进,如同灵猿般贴地而进,避开蹬腿,同时一记「叶底偷桃」已无声无息拂向赵宏裆下!
赵宏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并腿後缩。万籁声却哈哈一笑,拂出的手顺势向上,在他胸口轻轻一按一推。
「噔噔噔!」赵宏只觉得一股绵长柔韧却又无法抗拒的劲力透体而来,胸口一闷,身不由己地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万籁声收势而立,气定神闲,抱拳道:「承让了。」
场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明眼人都看得出,万籁声手下留情了,最後那一按若是发力,赵宏不死也得重伤。
张之江和李景林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勉强笑着打圆场:「精彩!真是英雄出少年!万师傅好俊的功夫!」
就在这时,席间一名穿着和服的日本武士冷哼一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另一侧,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牛仔服的美国人也眼神一厉,似乎想要起身。
然而,孙禄堂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场边,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李景林也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日本武士和美军军人顿时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气息一室,动作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最终不甘地缓缓松开了手,坐了回去。
孙禄堂和李景林看似无意,实则已用神意警告了在场所有蠢蠢欲动的外人。
这场试探性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宴会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和压抑。
李泉始终稳坐钓鱼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偶尔与身旁的孙禄堂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有些放松,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就在此时。
毫无徵兆地,所有的光线开始扭曲、黯淡。
不是断电。水晶吊灯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变得昏黄摇曳;墙壁上的壁灯烛火微弱得如同萤火;窗外投入的月光也失去了清辉,变得模糊不清。
地面传来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仿佛有巨大的齿轮在地下深处缓缓转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像是铁锈、硫磺和陈旧羊皮纸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泉、孙禄堂、李景林三人几乎同时脸色一变,霍然擡头!
只见在宴会厅一侧的空桌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正是那日塔顶的白发魔女!
她依旧赤着双足,穿着那身仿佛由灰色布条缀成的奇异服饰,坐在桌沿,一双雪白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她歪着头,空洞漠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李泉三人身上。
而在她身後,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又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人身高近两米,全身覆盖在样式古朴、铭刻着火焰符文的暗金色甲胄之中,连面部都隐藏在造型狰狞、如同咆哮狮首的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眼眸。
他手中握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双手大剑,剑身暗红,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动。
另一人则穿着深红色的、布满玄奥几何图案的法师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和一双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如同跳动心脏般的赤红色宝石。
这三人的出现毫无声息,厅内其他宾客似乎完全未能察觉,他们的动作、谈笑声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变得缓慢而模糊,身影也褪色成灰白的、不断重复的虚影,如同背景画一般。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来!
【争渡者,您被拉入了「魔女夜宴」】
冰冷的提示浮现,李泉心中了然。果然是被算计了。
他尚且淡定,一旁的李景林和孙禄堂却是面色无比凝重。他们一生经历无数风浪,搏杀经验丰富无比,但此等诡谲怪诞、近乎神话传说的景象,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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