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相逢未嫁时 (第1/2页)
“你什么打算?”何明智转着手里的白葡萄酒杯,望着对面明明有些狼狈却又安静异常的丛来。
“京城是不是回不去了?”丛来像是嗟叹一般淡淡笑着说。
“你想回去?”
“不然去哪儿?我倒是想逃,可为了他们就藏头露尾一辈子,是不是有些太不值得了。”何明智叫了一桌子海鲜,丛来一口没吃,只是望着那杯干白怔怔出神。
何明智知道她心事重,现在不光是心烦,更有点手足无措,定了主意,他饮尽了杯中酒,把酒杯放在一边,眼风示意服务生无需过来添,嘴上道:“丛来,我昨天做了个梦。”
“嗯?”
“我梦见你说想出国,立时就走,我赖死赖活要跟你一起走,老爷子不肯,非要让我结了婚再走,你没辙,答应同我领了证。我们去法国,我要在巴黎工作,你非要去马赛。我们到了马赛,你开始学厨艺,到了夏天,你穿着一条湖水绿的裙子,长及腰背的巧克力色卷发,白皙的皮肤,染着好看的红唇,美得像个西班牙来的会跳舞的女郎,你跟我说,你想养个孩子。”何明智就说到这里,见丛来还是盯着那杯酒,他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只能停下来等。
“我并不想出国,也不想像你梦中的那样生活。”
“为什么不想?丛来,你只要开口,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就算给不起你,也会为之努力。我说这话不是因为我家境殷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你,我从来不是个登徒浪子,我愿意为你用力地去努力做些正经事,咱们一起健康而努力地生活,不好吗?”
“何明智,”丛来淡淡地抬起头,“我没有那样的精力了。就像是抽干了我的血,我爸爸、妈妈、安莉、宫郑……”丛来瑟缩了一下,“他们一个一个耗尽了我的力气,我现在就像个虚弱的病人,我不健康,过不了你说的那样阳光底下畅快流汗的生活。谢谢你。”
何明智笑了笑,抬手找来服务生添酒,“现在你也算是辞了职,不肯好好生活,回京城你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我想了一天也没个头绪,甚至觉得,如果我现在还是学校里的那个学生该多好,不用想每天要怎么生活,只要按部就班地就好了。”
“那就回学校去。”
“回学校?怎么回?”丛来嘲弄地笑。
何明智不说话,只望着她,像是打定了主意,“丛来,”丛来抬起眼跟何明智四目相对,“宫郑的事,你是不是该找他要个说法?”
丛来愣了愣,慌忙躲开目光,不接话。
“我喜欢你是真,可我这话也不假。不管是再续前缘还是一刀两断,你该跟他了断清楚,这样你的病才能好起来,我也才能继续帮你好好生活下去。”
丛来垂着头,很低很低,何明智看见她忽闪的睫毛不住地哆嗦,心里并不好受,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心软。
“我不要去。”丛来的眼泪滚落下来,摔碎在衣襟前。
何明智哑然,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我不逼你。想回京城就回去吧,我去城郊帮你找个僻静的宅子,你且养着,自己想想清楚。”
何明智见丛来不想吃,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了,干脆又喝了口酒,买了单就载着丛来开车去了机场。两个人轻装简行,身边没人跟着,衣着朴素,只戴着棒球帽的丛来跟着何明智,像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兄妹,又像是一对寻常的恩爱情侣,并没有引起关注。坐在候机楼的休息室里,何明智喝着咖啡看报纸,没有睬她,丛来站在大玻璃窗前,“我现在越来越觉着自己像个过街老鼠,见光死不说,还人人喊打。”
何明智翻了页报纸,“那你这过街老鼠的身价也太高了。”
丛来没放在心上,也没追问。
何明智嗤笑:“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朗朗乾坤也能天上掉馅饼……我以后见着你都得客客气气地避避嫌了。”
“嗯?”
“黄仕忠公开了自己的遗产继承顺序,第一继承人是钱蕾,第二是你。”
丛来也笑,银铃般清朗,“造化弄人……我要真是投胎做黄仕忠的女儿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何明智知道她的意思,黄仕忠活得比丛江山明白,仍自顾自地看着报纸,嘴上淡淡道:“别说丛江山健在,就算晴天一道雷劈死他了,你还有亲妈,再下来还有张百云这个干爹、钱蕾安莉这两个继母,黄仕忠光排队都得排到两条街外去。”
“你父亲呢?”
何明智噗嗤乐了,“怎么,这就想嫁进我家当媳妇了?”言罢合上报纸,“我跟我姐都不是太好管教的,我妈早年在世的时候也是个不管事的活菩萨,我爸真是辛辛苦苦把我们姐弟拉扯大的。可我们到底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也知道。”
“就你那花名在外还懂事呢?”
何明智笑,“就凭我能看上你,他就该知道我什么眼光。对我挑老婆这件事,我爸可是放心的很。”
“看上我又怎么了?”
何明智见丛来回头看着自己,心情好些了的样子,犹豫再三,提示道:“我跟我姐,并不是一个妈生的。”
“豪门恩怨?”
何明智苦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和致集团当年的少夫人是自杀的,你不知道?”
丛来望着何明智,有些怔楞。
“我爸是爷爷的独子,我爷爷是个乖张古怪的老头子,一手包办的联姻,娶得也是个家底颇厚的富家千金。姐姐压根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只是外头道听途说,加上我爸喝醉的时候提起过。富家小姐嘛,娇生惯养的也难免有些娇气,爷爷脾气不好,没少给儿媳妇气受,结婚两年,人竟像大变了模样,在外温良恭俭让,在内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我家其实亲戚多,但是爷爷总觉得他们是对我们有所图,奶奶走得早,她既然是家里的当家主母,没办法只能四处打圆场,最后总是个里外不是人,招得爷爷三天两头一顿臭骂。饶是没什么感情,我爸也莫名心疼起来,但他又拿我爷爷没奈何。夹板气受了两年,生下姐姐还不足岁,她就在家里自杀了,割的腕。”
丛来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望着何明智。
何明智笑一笑,“那时候姐姐太小,娶我妈也是为了照顾孩子。那之后爷爷就查出来老年痴呆症,翻过年就去世了,我压根儿没见过这老头子。我爸一生对她有愧,所以把姐姐惯得厉害。那天看见你,回家路上他就跟我讲,要我尽量多照顾你些,别让你因为懂事受委屈。”见丛来不说话,何明智笑着叹,“可能是我们何家爷们儿欠的账不得不还吧,总得遇着你们这样的女人,要么背着一条人命愧疚一辈子,要么心甘情愿跟在后头当牛做马。”
“能当你们家媳妇应该的确是很不错啊。”丛来笑笑。
何明智拿捏好了尺度,也不跟她玩笑太过,“我姐夫现在在家里都被我爸惯得不适应,谁知道儿媳妇娶进家是不是要上天呢。再不然,你嫁进我家试试看?”
丛来望着窗外,淡淡道:“我要有那个福气,自然好啊……”
何明智有些发愣,“丛来,你什么意思……”
丛来转过头,清淡笑着道:“你打个电话问问伯父,能不能去拜访一下。”
何明智越发觉得丛来天马行空,嗤笑着,正好那头通知登机,他也没上心,带着丛来上了飞机。一路无言,丛来要么怔怔发着呆,要么闭着眼打盹,航班落地是凌晨,机场里人流不减,从通道出来,长枪短炮的记者包围了他们,何明智皱着眉,丛来在他身边低笑:“我以为是你长进了,看来这还是忠叔费的心思送我回来。”何明智闻言脸色青白不定地变化了一阵,什么也说不出,元旦刚过,今年过年似乎要早,极其夸张的春运似乎也比往时来得早,机场里愈发地挤,短短几十米的通道,不知怎么就这么困难,迟迟走不到头。何明智小心地瞥了一眼最近像是总爆发的活火山一样的丛来,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稍稍松一口气,牵着她的胳膊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快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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