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一脸盆灰 (第2/2页)
白城很大,拿横贯南北的南薰大道来说,夏之入城后一路瞧了两个时辰,还不到半条街。好事者曾估算过,从北偏门沿大道骑马狂奔,至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达南偏门,所以等夏之赶到李府时,快要天黑了。
“熙光街最大的宅子”在少年眼里更显宽广,高高的院墙遮挡了视线,但那座三层小楼怎么都不会错过。也不知楼里如何雕梁画栋,玉饰粉啄,光看飞檐上玄石雕刻的各种镇宅异兽,就能想象里面如何精致奢华。
用脚步丈量了院子北面,约莫两百步才从西头走到东头。李府东西两面是别家院子,夏之只好在安化街上目测一下,大约也有百步之数。这样一来,李府岂不是比上午见到的肉市、菜市加起来还大?
太阳西斜,李府那扇巨大的红门旁边停着一驾马车,车夫正百无聊赖地给骏马刷毛,安静等着早就进入李府的主子。夏之远远守在门外,没有急着上前叩门。
府上有客人,为了稳妥他打算等马车走后再去攀那高枝,毕竟爷爷说当年晚上,对李大人也就一饭之恩。
等了好久大门才裂开一条缝,就这便够两人并排走出,足以见府门气派。
此时已经入夜,隔着老远的夏之看不清两人面容,只能依稀分辨是两名男子。车夫见到两人立马弯腰点头,回身拿起马鞭准备驾车,隐隐约约传来李人对话:
“父亲,您又何必动怒呢。我就一山野匹夫,只想遨游于天地,纵剑十三州,和霜儿本就不合适。”
“别拿你那点志向在我面前臭屁!”被称为父亲的男人骂道:“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儿,你的事儿我说了算!那李猴子竟然还不乐意,明儿我就去拆了凤楼!”
话音中正平和的青年男子苦笑道:
“李大人当年在河湟道遇袭,逃了一命落下病根,怎好称做李……猴子。再说明儿您要真拆了凤楼,城主还不来拆了咱家?”
老父亲大怒道:“称他李猴子咋了?你在这儿他还敢动手不成?”声音之大丝毫不怕院墙内李家人听见。“就算拆不了凤楼,明天去回春堂把铺子砸了,让老二去做!”
青年男子苦笑连连,不再多话,招呼候着的车夫把老爹扶上马车,几人便匆匆离去。
……
……
见马车走远,夏之沉吟片刻,便朝着旁边的侧门走去。“咚咚咚”叩门三声,退到旁边等候。
门房探出头来,发现叩门的竟然是个小乞丐,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关门。
好不容易等到个机会,夏之当然不愿意碰一鼻子灰,连忙躬身抱拳颇有士子风范道:
“我是河湟道夏老头的孙儿,早年间和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遭了泾河水灾,麻烦先生代劳说说,能否在府上打扰几日,落个歇脚处?”
白天路过掖池,夏之捧了两把湖水把乱发捋直,认真洗了把脸,此时一番话说得得体,除了破旧衣裳惨不忍睹,看起来倒像翩翩公子身边的小书童。
也许是那一脸笑容在黑夜里瞧不出异样,门房心情好上几分,说了句“等着”便关了门。
说是侧门,夏之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等门房回话期间,他无事可做便数起门上的金珠。两扇门,一百一十三个,加上门口两尊石貔貅,气派呀!
数完金珠侧门正好打开,中年门房黑着一张脸骂道:“什么夏老头,没听过!再敢回来小心府上家丁打断你腿!”说完“砰”一声关上大门。
本不想吃一鼻子灰,到头来吃了一脸盆,夏之发现现实和剧本说得不一样,有些傻眼,喃喃自语着:
“不应该呀,爷爷当年说这事儿的时候满脸不屑,既然如此那肯定是真的,难道是李大人忘记了?或者不愿意搭理我?路上听流民说现任参政使是个好官,那也不应该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大门另一边那个通报的门房也在嘀咕着:
“老爷刚才听到什么夏老头,明明脸黑得要吃人嘛,偏偏要说不认识,害我挨顿骂。这少年真是的,都入夜了还折腾,被赶走也活该……要不要给他拿件衣衫?看起来也是个可怜娃娃。”
大门复又开启,已不见了少年踪迹。
白城夜晚仍旧热闹,但总有入睡时分。不知道来求学的少年该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以及以后无数个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