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眼里藏了一片湖 (第1/2页)
诗雨姑娘姓花,这两年凭着手上婉约幽远的小词,弦上高山流水的曲调,在白城青楼女子中,赢得一个才女如烟的美名。
墨园老鸨专门在曲坊寻了先生,躬身调教诗雨姑娘音律。又买了所有市上流传的青楼词句,命诗雨姑娘日夜捧读。墨园清雅,诗雨姑娘便是它的金字招牌。
想要一睹姑娘芳容的公子少爷,可以从曲池墨园排到东门梁园去。墨园不是金钱开道的好地方,诗雨姑娘被老鸨藏得紧,平日上楼弹奏总是隔着帐幕,墨园每月的诗会也要隐在红纱后面,只请两三位妙手偶得的偏偏公子入内一见,就能白城高楼中吹嘘三月。
即便如此,想要见她的公子仍然络绎不绝。
今夜她想见一位河湟道来的夏公子,两人相对,夏公子却不瞧她一眼。
诗雨姑娘见过无数才子诗词,句中曲水流觞,宛若仙境者,数不胜数。即便是鼎鼎大名的怡春书院,也有不少士院学子曾为她赋诗一首,可没人知道才女心中倾慕者,究竟是谁?
虽然只是一名青楼女子,诗雨姑娘心有倾慕者,却是那位豪气云干,纵剑万里的女城主——萧潇儿。
每每幻想着那玄衣女子背负长剑,行走在漫天飞雪的大山之间,挥挥手便斩了妖孽,就无限心向往之。而这白城无数公子中,谁能有这般气势?就连一些辞藻,也只会书尽繁华,让她如何倾慕?想必怡春剑院里的天上人物,该是有这般豪情吧?当年与萧潇儿同行者,不正是剑院柳三千吗?
可是剑院中人怎会来这青楼一见?怎会在意她一个薄幸女子?
如此这般,诗雨姑娘便总是与白城俊杰们隔着一层纱,虽然两看相不厌,却生不出多少喜欢,一直到平章十二年夏至后的第二个夜里,墨园来了个叫夏之的少年。
……
夏之此刻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意,他实在想不通,昨夜还在给他拿馒头的杜府小丫鬟,今晚怎么会在墨园中服侍青楼女子?
除了老头子外,他很少从这世间感受到温暖,所以对那种醉人的情绪格外迷恋,所以对那晚的馒头姑娘格外感恩,所以他此时对这青楼格外厌恶。
他很想杀人,杜府人。但他只是个小人物,这里也不是秦川,光杜少爷身后那个白衣男子,他就毫无办法。不过还有个人他也必须杀之——守城军城门营戊营军卒,徐封。
周围的女子奴婢都被他突然散发的杀意惊吓得四处逃窜,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包括那天夜里的杜府丫鬟。诗雨姑娘则静坐案几,心中想到:这月绫姑娘今日收的侍女,做了何事竟惹得夏公子如此模?
纱外公子们瞧见里面凌乱不堪,想入帐内看个究竟,莫不是那夏公子轻薄于诗雨姑娘?正欲上前,被墨园狎司拦住,更多楼中打手纷纷赶来,往帐内走去。
小米儿心中焦急,不知道少爷在里面做了什么,高呼一声“少爷快跑”便被打手按在地上。帐内夏之稍稍安定了神色,敛去杀意,打手们见夏之与诗雨姑娘对坐,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笑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诗雨姑娘挥手,便退出红帐。
待打手退去,几位姑娘们仍然心有余悸,回到案前,不敢直视夏之。他则站起身来,走到那小侍女跟前轻轻问道:“昨晚问你名字你不回答,现在你却跑不掉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过神来的小侍女先前没有瞧出大变模样的夏之,此刻细细一看,正是昨晚那个没良心的小乞丐,眼泪便吧嗒吧嗒直往下掉,抽抽噎噎说不出话,一直盯着他也不松眼,模样奇怪。
此时一位中年妇女掀开帐幕,她听说诗雨姑娘请进红帐的公子惹了大乱子,急急忙忙赶过来要瞧个究竟,却发现这位夏公子没有为难诗雨姑娘,却把月绫姑娘今日新收的丫鬟弄得泪眼涟涟,便开口道:“公子得诗雨姑娘请入帐内,想必也是诗词无双,才华横溢,怎么去欺负一个小侍女?”
不待夏之开口,诗雨姑娘站起身来走到这女子身旁,拉着她手臂有些撒娇道:“夏公子没有为难翠红,看模样两人应该认识,诗雨贸然请入帐内,却是唐突了,红姨莫怪。”
这位被称作红姨的老鸨仔细打量夏之几眼,也被他温和的外表骗过,心里好了几分,对夏之道:“既然诗雨姑娘替你求情,那便罢了。夏公子高才,墨园倒履相迎,只要合了规矩,这小小园子还请夏公子尽兴。”
夏之见她说得客气,此时心中有千般问题,也先放一放,抱拳行礼道:“夜已大半,疲惫不堪,我要这小丫鬟服侍就寝,还请呃……红姨答应。”
墨园虽然清雅,终究是座青楼,来这里的公子王侯,在姑娘身上讨不到帷帐之欢,若看上哪位侍女,只要得了姑娘同意,也可一夜暖床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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