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会场 (第1/2页)
午后。
武汉,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中央系将领。
军装笔挺,勋章锃亮,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有人斜靠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眼神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地方军阀来开会,生来就该听中央安排。
右侧坐的是川军、西北军代表。
军装旧得发灰,肘部磨得发白,领口缺了颗扣子也没人补。
个个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按在膝盖上。
他们太熟这场面了。
每次开会,都是来领最险的任务,打最硬的仗,领最少的补给。
习惯了。
何应钦坐在左侧首位。
他隔着两个座位,和陈诚交换了个眼神。
眼神很短,意思却明明白白——
杂牌军顶正面当诱饵,中央军留着打反击。
既消耗日军,又削地方实力。
两全其美。
门,突然被推开。
龙啸云走了进来。
没穿礼服,没挂勋章,一身洗得发白的作战服。
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他没跟任何人寒暄,没向主位行礼,甚至没等委员长发话。
径直走到沙盘前,抬手拿起了指挥棒。
中央系将领齐齐一愣。
有人皱起眉,有人悄悄交换眼色。
规矩呢?
参会者先向委员长致礼,等委员长定调,才有资格开口。
这人,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指挥棒轻点。
正正落在台儿庄的位置。
龙啸云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局的事:
“徐州会战的核心,在台儿庄。”
“以台儿庄为诱饵,正面吸住日军主力。”
“西南军从两翼包抄,华北三十万部队同时南下,切断退路。”
“口袋阵。”
“关门打狗。”
会议室静了三秒。
落针可闻。
何应钦缓缓站起身。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动作慢得像在演仪式。
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耐,像在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下属:
“龙主席,正面会战不是西南边陲的小打小闹。”
“中央军是国之精锐,要留着打反击。”
“正面诱敌这种消耗活,自然该地方部队上。”
“川军、西北军打防御有经验,这是惯例。”
他说完,特意瞥了对面的川军代表邓锡侯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
听见没?你们就是干这个的。
邓锡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攥了一下,又松开。
脸上没半点表情,像尊冻住的石雕。
龙啸云没转身。
指尖还停在台儿庄的沙堆上,没动。
他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惯例?”
“惯例就是川军穿草鞋走三千里,去上海拼刺刀?”
“你们中央军在后方,领双份军饷?”
“惯例就是西北军在长城跟鬼子白刃战?”
“你们在南京办庆功宴?”
空气瞬间凝固。
中央系将领脸色齐齐变了。
有人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有人猛地坐直身体,有人低下头避开视线。
“啪!”
陈诚拍桌而起。
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嗓门拔得极高,像是要用音量盖住心虚:
“龙主席!你华北三十万西南军按兵不动,让中央军在前线流血?”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要么调华北部队南下当诱饵,要么杂牌军顶正面!”
“中央军,不能白白送死!”
“按兵不动”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故意把封口的主力,歪曲成保存实力的杂牌。
义正词严的架势,震得桌面都在颤。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
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电报回执与战报。
纸边发脆,边角卷起,一看就是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他指尖捏着纸边,一张一张往桌上甩。
哗啦作响。
每甩一张,就报一个名字。
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购物清单。
“这张,南京保卫战第三天。”
“88师率先撤到下关,把雨花台的川军侧翼,卖得干干净净。”
泛黄的电报“啪”地拍在桌上。
纸张弹了一下,摊开。
模糊的字迹里,溃退的时间、地点,一清二楚。
“这张,淞沪会战尾声。”
“教导总队坐船先撤,留下粤军断后填枪眼。”
又一张电报落下。
“这张,徐州外围防线。”
“中央军擅自后撤,把西北军侧翼,直接暴露在日军炮口下。”
第三张电报,滑过桌面,停在陈诚眼前。
最后一张,他重重拍在桌上。
抬眼看向陈诚。
眼神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暴跳如雷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华北的部队,是扎口袋的封口针。”
“口袋扎不紧,诱饵就是白死。”
“最能打的部队,放最关键的位置——”
“陈部长觉得,有问题?”
陈诚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撑在桌沿的手指,力道瞬间松了。
龙啸云没等他回话。
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何应钦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比何应钦高了半个头,身形压迫感加上气场,压得何应钦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停住了。
就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应钦。
声音压得很低,嘲讽毫不掩饰,像在训一个犯错的小兵:
“中央军必须当诱饵。”
“拿最好的装备,吃最高的军饷。”
“这个送死的活,你们没资格推。”
“撑不住就跑——跑路你们熟,不用我教。”
话音骤然冷下去,像寒冬里的铁皮:
“但敢没接战就撤,把侧翼露给鬼子。”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何应钦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白得像纸,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邓锡侯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从泥土里缓缓站直。
军装旧,袖口磨白,可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个字都沉得砸地:
“龙主席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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