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生存还是灭亡 (第2/2页)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墩墩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衡渊用神谙的面容做出一副正在打量他的表情,那双被暗紫色浸透的眼睛正上下端详着他,带着一种像是正在重新估价的目光。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神谙的法阵!”
“是啊,神谙可不会同意毁掉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想要毁掉它…”
“就因为你看不惯现有的世界?”
“看不惯?”他重复了一遍墩墩的话,随即语气里浮上一层薄薄的、像是砂石被翻动时扬起的尘埃一样的东西,“可不只是看不惯啊。”
他停了片刻。那道暗紫色的轮廓在裂隙边缘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不是身体上的调整,更像是在把他要说的话重新排列成一个合适的顺序。
“准确的说是失望。失望这个世界的贪婪和道貌岸然。我劝过神谙,这个世界已经毁了,不如我们重新再建。可她不愿意。”
衡渊的声音在这一句上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像是一个人在说话中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说某件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起过的事情,然后他停了一瞬,再重新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从某层更深的底部往上翻。
“我不明白,”他说,“这个世界不过是神明的游戏。我们造了它,我们给了它形状和规则,我们看着它从一片空白的土地上长出第一片草叶来。它从始至终都是我们的造物。为什么就不可以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他的声音在这一串话的末尾微微扬了起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正在把一个他想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人可以说的问题,终于摊开在了另一个存在面前。
墩墩站在几步之外,听着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在的那片已经不再纯白、正在变得温暖的地面,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开口了。
“你跟她说过这些话吗?”他问。
“说过。”衡渊说。
“她说——'你已经不记得你为什么要造它了。你只记得它是可以毁掉的。'”
墩墩的耳朵动了一下。那道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阵极轻的震动从地面底下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一个身。
“我只记得它是可以毁掉的。”衡渊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像在咀嚼它,“她说得对。我确实只记得它可以被毁掉。因为我站在它里面太久,久到我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坐下来捏第一把泥土。”
墩墩看着那道正在变淡的暗紫色轮廓,他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后退。他就站在那片正在变得温暖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尾巴轻轻垂在身后。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毁掉它?”墩墩问。
裂隙边缘那道轮廓已经快要完全融进光里了。可他的声音还留在原地,像是一道正在被风吹散的烟,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散。
“因为除了毁掉它,”他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它相处了。”
墩墩站在原地,听着最后那道声音消失在裂隙合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