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塞上苦奔波,为人做嫁衣 (第2/2页)
傅作义的三十五军驻防绥远,把控全境边防、蒙旗治安、塞外要道,是当下唯一能介入百灵庙局势、压制各方势力的正规军力。
抵达军部大门,守卫森严,岗哨林立。陈恭澍上前,亮出复兴社特务处证件,表明身份,请求即刻面见傅作义军长,有紧急边疆要务禀报。
值守副官出门接待,目光扫过特务处证件,神色淡漠,眼底满是疏离与抵触。
民国派系隔阂根深蒂固,晋绥军素来反感南京中央特务势力渗透地方、插手边疆军务,视特务处眼线为祸乱地方的隐患。
副官态度敷衍,语气生硬,直言回绝:“军长军务繁忙,无暇接见。有事可书面报备,无事便请速速离去。”
一句话,直接闭门拒客,堵死所有通路。
一旁的李拾崑见特务处证件吃瘪,赶紧从怀中取出太原绥靖公署的高级参议派司。派司一亮,效果立竿见影。
副官目光骤然一变,脸上的敷衍疏离尽数收敛,瞬间肃然起敬。
太原绥靖公署是晋绥军最高核心机构,阎锡山一手掌控,节制晋、绥、察三省所有军政事务。这一纸高参派司,层级、实权、脸面,远超南京特务处证件,是傅作义必须敬重、不敢怠慢的顶层身份。
副官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即刻躬身引路,快步向内通报,不多时,便将三人径直引入内堂会客大厅。
终于,三人见到了坐镇绥远、统御边防的傅作义。
军情紧急,事态迫在眉睫,李拾崑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开门见山,扼要直白地将惊天内情和盘托出。
当下德王暗中勾结溥伟、铁良一众满清遗老,盘踞百灵庙,私聚匠人、开工铸鼎,修造五鼎祭坛,妄图启动萨满血祭大典,借以重启满清国运,图谋复辟旧朝。此事牵扯边疆安稳、前朝余孽作乱、日方暗流渗透,一旦祭典成型,塞外局势必将彻底失控。
他恳请傅作义即刻调遣绥远驻军,封锁百灵庙周边所有山口要道,进山搜剿祭坛踪迹,破除此局。
傅作义听完通篇始末,神色骤变,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驻守绥远多年,深耕边疆防务,素来知晓德王野心勃勃、心怀异志,也知晓关内遗老暗中蛰伏、蠢蠢欲动,却从未料到,两方势力早已暗中勾结,布下如此惊天复辟大局,隐秘筹备数月之久,瞒过了所有边防眼线。
此事太过重大,牵扯蒙旗、前朝、日方三方势力,一旦处置不当,轻则边疆动荡,重则引发外交争端、蒙旗分裂,后患无穷。
傅作义生性沉稳谨慎,治军理政素来稳扎稳打,绝不贸然擅启边衅、私自决断重大边事。思虑片刻,他接通太原绥靖公署长途专线,亲自致电阎锡山,据实禀报全盘情况,请示处置方略。
电话接通,阎锡山听闻主事之人是李拾崑,当即亲口授意傅作义:全力配合、尽数支持,务必压制乱局。
他深知李拾崑行事稳重、谋断过人,绝非无事生非之辈,此事定然属实。
同时再三叮嘱,行事需留分寸、克制稳妥,顾全华北大局:对德王以兵力威慑、压服为主,不彻底撕破蒙旗情面;对溥伟、铁良一众关内满清遗老,以驱逐人员、捣毁据点为主,只破其谋、非万不得已不要杀人,避免激化矛盾、招惹非议。
得阎锡山亲口指示,傅作义再无顾虑。
军部大军集结、粮草调配、骑兵布防、进山围剿皆需时日,仓促之间难以全军开拔。为不错失先机、延误救人,李拾崑三人与傅作义麾下的执行副官当场敲定后续汇合地点、联络方式。
约定妥当后,三人先行一步,深入草原,赶赴百灵庙外围潜伏探查。
塞外草原辽阔无垠,地形开阔,无遮无挡,行军探查最快的方式便是骑马。可李拾崑、陈恭澍二人久居关内都市,从来没练过骑术,马背疾驰根本无从适应。
好在尹继祖常年游走关外、熟稔塞外风土人情,深知草原行路门道。他当即重金雇了几峰健硕的骆驼,兼请驼客担任向导,引路前行。
别以为骆驼步履迟缓、行动笨重,那都是重载驼队负重千里的姿态。若是轻骑赶路,塞外健驼耐力无双、步履又稳又疾,速度不输奔马,最适合不熟骑术的关内人长途骑行。
驼队稳而迅捷,借着草原暮色悄然前行。在本地驼客的引领下,不多时日,三人便悄无声息抵至百灵庙外围山野。
而此刻的百灵庙腹地,局势已然彻底易主。
土肥原贤二亲赴塞上,见德王直接摊牌,软硬兼施,句句皆是碾压之势。
他直言告知德王,日军早已在热河修筑军用机场,战机随时可升空奔赴绥西,重磅炸弹可顷刻落在百灵庙,整片草原皆在日军空袭覆盖范围之内。日军战力精锐、兵锋强盛,绝非区区蒙旗势力可以抗衡。
随后又抛出诱饵,精准拿捏德王毕生执念:唯有依附日本、借日方势力扶持,内蒙方能实现自治,得一方安稳基业;若是执意勾结满清遗老、对抗大日本帝国,最终只会自取灭亡,基业尽毁、身败名裂。
一边是武力压顶威慑,一边是毕生野心诱惑。
德王本就首鼠两端、唯利是图,所谓满蒙复辟不过是借力壮大自身的手段,并非真心效忠满清。在土肥原的绝对强势压制之下,他彻底心生惧意,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妥协。
为保全自身势力、谋求日方扶持,德王彻底舍弃了一路奔走筹谋、倾尽心血的铁良、溥伟等遗老,全然不顾同盟情分,主动将隐藏在附近九龙口密洞中的祭祀秘坛位置,以及所有祭典机密尽数交给土肥原。
铁良刚刚耗费心力,亲自监督,将最后一尊紫檀木鼎稳妥送入九龙口隐秘山洞,补齐五鼎最后一环,历时数月的造鼎筹备终于圆满落地,只待萨满灵女到来开启国运祭典。
踌躇满志的铁良以为复辟大业即将功成,毕生夙愿终将得偿。
可转瞬之间,形势天翻地覆。
德王的贴身卫兵径直走入密洞,态度冷淡,语气疏离,以委婉之态,请铁良即刻离开秘坛。
铁良怔立当场。当他看到来自日本的阴阳师嚣张闯入苦心筹备的祭坛,占据山洞、掌控五鼎、接手所有祭典人员布局。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数月奔波、千辛万苦,倾尽人力物力、耗光心血筹谋的一切,已经尽数沦为日本人的嫁衣。
无尽的苍凉、悲怆、不甘与绝望,席卷全身。大势已去,人心倾覆,半生执念付诸流水。
铁良再无半分心力相争,满心萧瑟,黯然退出百灵庙。
归返天津之后,这位晚清最后的肱骨重臣自此闭门谢客、卧床不起。在无尽的失意与挣扎中干熬了数年光阴,最终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满清复辟的最后一缕星火,就此彻底熄灭在塞外草原的风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