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游历天下·神仙眷侣 (第2/2页)
“干什么?”
“你睡床。我睡地上。”
“我不。”
“你身上有伤。你的手上次被剑竹割了,还没好利索。睡地上湿气重,伤口会发炎。”
姜月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没有完全好。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没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手缠了纱布。纱布换了三次,颜色越来越浅。从深红到浅红,从浅红到淡黄。淡黄的时候就好了。现在还是浅红,没全好。”
姜月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走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很硬,但比地上好一些。她闭上眼睛,听到他在地上铺干草的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竹林。
“长渊。”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手的?”
“从你第一次给我换药的时候。”
“你观察了那么久?”
“嗯。你的一切,我都观察。”
姜月汐将被子拉过来,盖住脸。她的脸很烫,烫得像着了火。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有雀斑,有疤痕,有被太阳晒出的斑点。她不好看。但他觉得她好看。她觉得他看错了,但他不觉得。
“月汐,你睡了吗?”
“没有。”
“明天我们去哪里?”
“去南边。我爹说,南边有一种药,叫凤凰草,叶子是红色的,像凤凰的羽毛。能治内伤。”
“好。去南边。”
两人没有再说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哗的,像有人在哼一首催眠曲。姜月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长渊躺在地上,看着屋顶。屋顶上有蜘蛛网,网中间坐着一只大蜘蛛,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猎物。他看了很久,蜘蛛也没有动。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两人往南走。
走了三天,到了南方的山地。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蹲着的老人。山上长满了树,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空。林子里很暗,很潮湿,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姜月汐走在前面,顾长渊跟在她后面。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植物。
“月汐,你认识这里的药材吗?”
“不认识。要慢慢找。”
“你爹没有告诉你凤凰草长在哪里?”
“说了。长在南边的向阳山坡上,喜欢晒太阳。这里是树林,太暗了,凤凰草不喜欢。要找山坡。”
两人穿过树林,走到一座向阳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像一块地毯。草丛中夹杂着一些小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的。
姜月汐蹲下来,一株一株地看。不是凤凰草。她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蹲下来看。又不是。
“长渊,你帮我找。叶子是红色的,像凤凰的羽毛。很好认。”
顾长渊弯着腰,在草丛里找。他找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棵松树旁边看到了一丛红色的草。叶子是细长的,边缘有锯齿,颜色是深红色的,像干了的血。
“月汐,你看这个是不是?”
姜月汐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子是红色的,但不像凤凰的羽毛。凤凰的羽毛是金红色的,这个是暗红色的,不一样。
“不是。这个是血见愁,止血的。不是凤凰草。”
顾长渊没有气馁,继续找。找了一个时辰,他找到了一丛金红色的草。叶子是细长的,顶端尖尖的,像一根一根的针。颜色是金红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凤凰的羽毛。
“月汐!”
姜月汐跑过来,看到那丛草,眼睛亮了。
“是凤凰草!你找到了!”
她蹲下来,小心地将凤凰草连根拔起。根是白色的,细细的,像胡须。她将泥土抖掉,用布包好,放进药囊里。
“长渊,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它颜色显眼。”
“颜色显眼也要有人看到。你看不到,再显眼也没用。”
顾长渊笑了。
“你夸人,总是绕弯子。”
“我没有绕弯子。我说的是实话。”
“说实话不用绕弯子。”
“我没有绕。”
“你有。”
“没有。”
“有。”
姜月汐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找到了凤凰草,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去西边。我爹说,西边有一种药,叫雪莲,长在雪山上。能解毒。”
“雪山远吗?”
“远。但我们要去。”
“好。去雪山。”
两人往西走。走了十天,到了雪山。
山很高,山顶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猎户和采药人。
“今晚住村里,明天上山。”顾长渊看着山上的积雪,“雪莲长在雪线以上,路不好走。”
“我走得动。”
“我知道你走得动。但天黑了,上山危险。”
姜月汐没有争。两人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两人上山。
山很陡,路很窄,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用手扒着岩石往上爬。姜月汐走在前面,顾长渊跟在她后面。他的左手一直伸着,随时准备扶她。
“长渊,你不用扶我。我不会摔。”
“我不会摔,不是你不会摔。你摔了,我扶不住,你会摔得更重。”
“你不扶,我不摔。你扶了,我反而会摔。”
“为什么?”
“因为你扶我,我就不看路了。”
顾长渊愣住了。他收回手,跟在她后面,不再扶她。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雪越来越深了。姜月汐的脚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她的鞋湿了,脚冻得发麻,但她没有停。
“月汐,你的鞋湿了。”
“不湿。”
“湿了。我看到了。雪到你脚踝了。”
“不深。”
“不深也湿了。你停下来,换一双鞋。”
“没有鞋换。”
“我有。我的鞋给你。”
“你的鞋太大了。我穿不了。”
“穿得了。里面塞布。”
姜月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长渊,你的鞋给我,你穿什么?”
“我不怕冷。”
“你骗人。你怕冷。你在山洞里的时候,冻得发抖。”
“那是以前。现在不冷了。”
“现在比山洞里冷。”
顾长渊脱下自己的鞋,蹲下来,将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
姜月汐看着他的脚。他的脚穿着一双布袜,站在雪地里,袜子很快就湿了。他的脚趾冻得发红,红得像煮熟的虾。
“长渊,你穿上。我不换。”
“你穿上。”
“不穿。”
“穿上。”
“不穿。”
顾长渊站起来,看着她。
“月汐,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犟。”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长渊,我们一起换。你穿我的,我穿你的。你的脚大,我的鞋你穿不了。我的脚小,你的鞋我穿着大。不换。”
“那怎么办?”
“就这样走。找雪莲,找到了就下山。”
“你的脚冻坏了怎么办?”
“冻不坏。我是大夫,我知道。”
顾长渊没有再劝。他走在前面,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姜月汐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他的脚印很深,她的脚踩进去,鞋不会陷进雪里。
“长渊,你真聪明。”
“你现在才知道?”
姜月汐笑了。
“不是现在才知道。是一直都知道。”
找了两个时辰,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找到了雪莲。花是白色的,花瓣很厚,像玉雕的。花蕊是金黄色的,在雪中格外显眼。
姜月汐趴在悬崖边上,伸手去够。够不着。她又往前爬了一点,还是够不着。
“月汐,你回来。我去。”顾长渊拉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来。
“你会掉下去。”
“不会。我比你重,稳。”
顾长渊趴在悬崖边上,身体探出去,伸手去够雪莲。他的手指差一点点就够到了,但够不着。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外探了一点。手指碰到了雪莲的花瓣,他轻轻一拔,雪莲连根拔起。
“拿到了。”他将雪莲递给姜月汐,然后慢慢退回来。
姜月汐接过雪莲,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怕他掉下去。
“长渊,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怎么拿到雪莲?”
“我不要雪莲了。我要你。”
顾长渊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月汐,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姜月汐将雪莲放进药囊,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
“走吧。下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顾长渊走在前面,姜月汐跟在他后面。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个,一步一个。
“长渊。”
“嗯。”
“回去以后,我炼一炉雪莲丹,给你吃。”
“给我吃?你自己吃。”
“你是剑客,容易受伤。雪莲丹治内伤,你比我需要。”
“你也是大夫。你也容易受伤。”
“我不容易受伤。我站在你后面,有危险你挡着。”
“我挡不住呢?”
“你挡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道侣。”
顾长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月汐,你说得对。我是你道侣。我挡得住。”
姜月汐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雪山顶上的阳光,不暖,但亮。
两人站在雪地里,四目相对。
风吹过雪山,卷起一片雪雾,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