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告别档案室 (第1/2页)
第二百一十七章告别档案室
陆沉是在一个晴天的早晨走进档案管理科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铁皮柜照得发亮。老刘已经在了,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整理卷宗。老刘看到陆沉,点了点头。陆沉走到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今天不登记信访材料,不整理卷宗,不做任何日常工作。陆沉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铁皮柜,看着那些牛皮纸信封,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陆沉在这里待了将近九年。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陆沉站起来,走到第一排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是2000年到2005年的卷宗。陆沉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按编号顺序重新排列。2000-001,2000-002,2000-003……陆沉的手在纸页上慢慢移动,每一份卷宗都像老朋友。陆沉记得每一份卷宗的内容,记得每一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记得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陆沉不需要看编号,手伸出去,就能摸到该摸的那一份。
陆沉把2000年的卷宗排好,关上柜门。走到第二排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是2006年到2010年的卷宗。陆沉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按编号顺序重新排列。2006-112,陆沉记得这份卷宗。林水县的第一起举报,郑维国签字的那份。陆沉抽出那份卷宗,翻开第一页,看着郑维国的签名。字迹潦草,力道不均。郑维国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没想到,十几年后,会有人从这份卷宗里挖出他的全部秘密。陆沉合上卷宗,放回原处。
老刘走过来,看着陆沉。“小陆,你在做什么?”
“整理卷宗。按顺序排好。”
“你不是已经排过很多遍了吗?”
“再排一遍。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老刘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前。老刘没有问陆沉什么时候走。老刘知道,陆沉今天不走,明天走。明天不走,后天走。迟早要走。
陆沉继续整理。第三排铁皮柜,2011年到2015年的卷宗。陆沉抽出2015-038,林水县专项资金审计异常案。卷宗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封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陆沉翻开卷宗,看着那张被划掉的便签——“建议深入调查宏达商贸实际控制人背景。”划掉这行字的人,是郑维国。郑维国用红笔划掉了真相,用红笔写下了“归档”。陆沉的手指在“归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归档。卷宗归档了,但真相没有归档。真相在陆沉脑子里,在秦怀远的账本里,在方志文的供述里,在周远达的判决书里。归档不是结束,是开始。
陆沉合上卷宗,放回原处。
第四排铁皮柜,2016年到2020年的卷宗。陆沉抽出2016-047,省建投公司资金异常案。这份卷宗,是陆沉入职深潜局后写的第一份报告。报告被打回来了,陆沉被调到了档案管理科。陆沉翻开卷宗,看着自己当年的字迹。字很工整,但有些稚嫩。分析很到位,但有些理想化。陆沉看了很久,合上卷宗,放回原处。这份卷宗,是陆沉的起点。从这份卷宗开始,陆沉走上了深潜者的路。
第五排铁皮柜,2021年到2024年的卷宗。陆沉抽出2024-001,林水县教育局案。特别行动处成立后的第一个案子。陆沉翻开卷宗,看着那些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讯问笔录。每一页都是陆沉亲手整理的,每一个字都是陆沉亲手写的。陆沉看着那些纸页,想起了秦墨的质疑,赵铁军的沉默,林知夏的键盘声,孙小北的被门槛绊倒。想起了那些一起加班、一起蹲守、一起审讯的日子。陆沉合上卷宗,放回原处。
陆沉整理了整整一个上午。从2000年到2024年,二十四年,上千份卷宗,陆沉一份一份地重新排列,一份一份地检查编号,一份一份地擦拭封面。老刘坐在对面,看着陆沉,没有说话。老刘知道陆沉在告别,跟卷宗告别,跟档案管理科告别,跟九年的时光告别。
中午,老刘出去买了两个盒饭。老刘把一份放在陆沉桌上,一份自己端着吃。陆沉没有吃,还在整理。老刘没有催,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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