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席茶会巧布局,两片布料探深浅 (第2/2页)
临近午时,众人起身告辞。
云浅浅亲自送到门口,一一道别。
苏娘子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忽然转过身来。
“云妹妹,”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小德子身边有个小太监,叫小福子的,经常替他跑腿采买。
你要是想搭上这条线,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说完,她便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云浅浅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内院。
当天晚上,她把茶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怀瑾。
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苏娘子这个人,”他开口,“消息灵通,人脉广,但她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云浅浅点头:“我也觉得她另有所图。”
“她图的,是那批废织物里的香料。”陆怀瑾一针见血,“宫里用的香料都是上品,即便是剩下的料头,市面上也买不到。
她帮我们牵线搭桥,日后这批香料的处置权,她自然要分一杯羹。“
“那我们......”
“给她。”陆怀瑾果断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点小利,跟她带来的消息比,不值一提。“
云浅浅应下。
陆怀瑾又道:“苏娘子提到小德子喜欢香料,这是个重要信息。
明日让翁一去准备一份奇楠香,不用太好,中等品相就行。“
“给小德子的?”
“对。”陆怀瑾点头,“先探探路,看他什么反应。”
第二天一早,翁一来了。
他刚接任京城分号的大掌柜,忙得脚不沾地,但听到陆怀瑾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奇楠香是南洋进贡的珍品,市面上极少见,云家在临安的老客户手里有些存货,翁一托人连夜送来一份。
品相中等,但胜在正宗。
翁一把香料装在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亲自送去内务府附近的一家香料铺。
那铺子是苏娘子介绍的,掌柜的跟小德子身边的小福子有交情。
东西送出去,翁一便回来等消息。
没想到,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
当天下午,小福子就派人来云家商号“采购”香料。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机灵得很,嘴上说着要买几样普通的香料,眼睛却四处打量。
翁一亲自接待,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后堂喝茶。
小太监坐下来,先是夸了夸云家铺子的气派,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贵号想接一些内务府的活儿?”
翁一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小公公消息灵通。
我家东家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门路。“
小太监笑了笑:“门路嘛,总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贵号的手艺如何?
那些旧料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处理的。“
翁一立刻道:“我家在临安做了几十年绸缎生意,处理旧料是看家本领。
小公公若是不信,可以拿些样品来试试。“
小太监点点头,没再多说,买了几样香料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翁一就来汇报。
陆怀瑾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鱼,咬钩了。
小德子的急切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
废物库里的那批废织物,恐怕不只是“废料”那么简单。
那里面,藏着某些人急于销毁的东西。
而小德子,作为废物库的管事,很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参与其中。
“让浅浅备两份礼。”陆怀瑾吩咐。
翁一一愣:“两份?”
“一份给小德子。”陆怀瑾道,“就用那盒奇楠香,正式送过去,算是见面礼。”
“另一份呢?”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淡淡。
“另一份,送给苏娘子。”他说,“就用那匹绝版的云锦。”
翁一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苏娘子送来的情报,值得这份厚礼。
“是,小的这就去办。”翁一应声退下。
陆怀瑾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小德子急着出手那批废料,说明他怕。
怕什么呢?
怕那批废料里的秘密被人发现。
而他陆怀瑾,就是要让小德子知道,云家对这批废料“很有兴趣”。
不是销毁,而是“翻新”。
一旦云家拿到这批废料,那些隐藏在旧织物里的秘密,就可能重见天日。
小德子会怎么做?
是乖乖配合,把东西交出来?
还是......急着销毁证据,提前动手?
陆怀瑾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管他怎么选,都已经入了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云浅浅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正是装着那盒奇楠香的。
“都准备好了。”她走进来,把锦盒放在桌上,“明日一早,让人送去内务府。”
陆怀瑾点头:“给苏娘子的呢?”
“已经让小竹送去了。”云浅浅道,“苏娘子收了礼,还让人捎话,说改日请我喝茶。”
“看来她很满意。”陆怀瑾笑了笑。
云浅浅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却有些凝重。
“怀瑾,”她开口,“我今日又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德子......”
“怎么了?”
“他是废物库的管事没错,但他上任才一年多。”云浅浅压低声音,“在他之前,那个位置上的人姓张。”
陆怀瑾的动作一顿。
张公公。
周老先生招供的那个审问他的太监,提到过“张公公”。
而废物库一年前换掉了管事,新上任的就是小德子。
那个姓张的旧管事,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处置了。
处置。
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姓张的,”陆怀瑾问,“现在在哪里?”
云浅浅摇头:“不知道。
我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他被调走了。“
“调走?”
“是,说是调到皇庄上去当差。”云浅浅的声音更低,“可我让人去查,皇庄那边根本没这个人。”
陆怀瑾沉默了。
皇庄那边没有这个人。
那他去了哪里?
被灭口了?还是被关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小德子急着出手那批废料,”陆怀瑾缓缓开口,“也许不只是怕秘密暴露。”
云浅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也许,”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他在怕那个姓张的前管事。”
“怕他?”
“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消失的人,不可怕。”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可怕的是,这个人可能还活着,而且知道当年的真相。”
云浅浅的脊背一凉。
她明白了。
小德子接任废物库管事,可能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陷阱。
他被推到这个位置上,要么是替人背锅,要么是被监视。
而那批废料,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
“所以我们抛出的诱饵,”云浅浅轻声道,“对他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陆怀瑾点头。
“如果他配合,把东西交出来,他就有可能脱身。”他说,“如果他不配合,或者背后有人逼他销毁证据......”
他没有说完。
但云浅浅已经懂了。
小德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而他们,就是要逼他做出选择。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清晰。
云浅浅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凉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明日送礼过去,”她背对着陆怀瑾,声音平静,“看他收不收。”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冷如霜。
“他一定会收。”陆怀瑾说。
云浅浅转头看他。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声音很轻。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起了,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瑟。
而更远的地方,内务府的废物库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那里面堆满了陈年的旧物,也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
小德子坐在库房旁边的小院里,手里攥着一盒刚送来的奇楠香。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
那个云家,怎么会盯上这堆废料?
是巧合,还是......
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想起一年前,前任张公公被“调走”的那天晚上。
那天,张公公被人从库房里拖出来,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当时就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上面的人找到他,让他接替张公公的位置。
“好好干,”那人说,“别学他。”
小德子知道,自己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一旦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出半点差错。
可现在,云家忽然冒出来,说要承包那批废料的处置......
这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查到了什么?
小德子攥紧手中的盒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必须做出选择。
配合云家,还是......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的更鼓又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沉闷,却像是敲在他心上。
小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