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子嗣之议 (第1/2页)
节堂内的红炭燃了大半夜,已是隐隐发白。
秦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门外便又传来了亲兵的通传声。
“大帅,顾老大人、顾大人还有沈先生求见。”
秦烈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这大半夜的,沈文度刚走,怎么把这两父子也给招来了?
“传。”
片刻后,三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老旧儒衫、身形消瘦却脊梁挺拔的老者。
正是前朝礼部侍郎顾佐。
这位老大人乃是夺门之变前夕,被听风网死士拼了性命从京城暗中护送到宣府的。
其子顾清洲与沈文度则敛声屏气,规规矩矩地跟在老父身后。
“老臣顾佐,参见侯爷。”
顾佐立定,一丝不苟地躬身作揖。
他虽已不在朝堂,但一举一动,皆是刻进骨子里的士大夫礼法。
秦烈快步上前,一把托住顾佐的手臂,沉声道:
“顾老大人快快请起!本侯说过,在这宣府大营,老大人无需行此大礼。清州,快扶你父亲坐下。”
众人落座。
顾佐坐在胡椅上,一双虽有些浑浊却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着秦烈那张带着塞外风沙血气的脸,心中情绪翻涌。
当初在京城,少保于谦在狱中写信托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来宣府,辅佐秦烈走王师正道。
于少保说过,秦烈是能碎乾坤的恶虎,亦是能救苍生的真龙。
用得好,便是万世太平!
用得不好,便是天下浩劫!
他顾佐来宣府这几个月,不遗余力地帮秦烈制定各种军政制度、流民安置规范,图的,就是把这头恶虎引向兼济天下的圣王之路。
“老大人深夜联袂而来,可是朝廷那边又有了变故?”
秦烈端起茶碗,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佐微微摇头,侧头看了沈文度一眼。
沈文度急忙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往后挪了挪马扎。
顾清洲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佐收回目光,直视秦烈,缓缓开口:
“朝廷的事,文度方才已与侯爷说透了。老臣今夜来,不谈辽东,不谈京城。只谈侯爷的家事。”
秦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神色极其严肃的三人,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家事?本侯孤身一人,何来家事?”
“这便是不妥之处!”
顾佐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侯爷如今贵为大明宣府侯、九边联军总兵官。
麾下控弦之士十万,格物谷工匠数万,光宣府、大同、延绥三镇百姓就有百万之众。
这百万生灵的生计,十万将士的性命,皆系于侯爷一人之身。
侯爷,您今年二十有三,至今后院空虚,膝下无子。
这,便是动摇军心的大患!”
秦烈眉头微皱,有些不以为然:
“老大人言重了吧。本侯身强体壮,正值壮年,出关能开三石硬弓,斩将夺旗不在话下。军心稳不稳,看的是本侯的刀利不利,看的是格物谷的饷足不足。与子嗣何干?”
“侯爷糊涂!”
顾佐一抬手,重重地拍在椅子扶手上,脸色一沉,拿出了当年在礼部训斥群僚的威严,
“刀兵再利,亦有穷尽之时。战场之上,流弹无眼,刀枪无情。
远的不说,就说那漠北之战,何其凶险?
十万九边军跟着侯爷,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侯爷能带着他们开万世之基业,图的是这份富贵能传子传孙!
如今侯爷没有子嗣,新政便没有承继之人。
将士们心里便会嘀咕,若大帅有个万一,这宣府的基业该由谁来领?
这新规矩是不是就得人亡政息?
军心要稳,不仅要看眼前的胜负,更要看百年后的香火!”
秦烈面色一肃,没有反驳。
顾佐这番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切中了军中那些高级将领的痛点。
沈文度见缝插针,连忙凑上来陪笑道:
“侯爷,老大人的话,字字是金啊!
属下在商会里,底下的掌柜们也私下议论。
咱们四海商会现在日进斗金,买卖铺得这么大,关内关外的银钱流转几千万两。
大家伙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侯爷身上,就指望着侯爷这杆大旗能万年长青。
您一日不立后嗣,这商会的人心里就一日不踏实。总觉得这买卖,做不长久啊!”
秦烈扫了他一眼,冷哼道:
“就你沈文度长了嘴。刚才在这里,本侯看是没说够你。”
沈文度脖子一缩,讪讪地退了回去,嘴里还嘀咕着:
“属下这也是为了侯爷,为了大局……”
顾清洲此时也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极为认真:
“大帅,清州忝掌宣府民政,知晓其中利害。
如今格物学堂开了,扫盲夜校也办了,百姓日子有了盼头,皆感念大帅恩德。
可私底下,地方上的乡绅老者也在打听,大帅何时纳妃娶妻。
古人治天下,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大帅一日不齐家,在百姓眼里,便少了那一分安居乐业的沉稳气象。
此乃人心所向,大帅不可不察。”
三个老谋深算的文官,你一言我一语,轮番上阵。
道理一套接着一套,从军心扯到商路,又从民政扯到天下大义。
秦烈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战场上面对几万瓦剌骑兵的围攻,也未曾觉得这般吃力。
那帮鞑子一刀砍过去便老实了,可眼前这三个人,打不得也骂不得,偏生说的每句话都占着大义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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