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臣敢对洛水发誓! (第1/2页)
八月的官道被连日日头晒得干裂,马蹄踏上去便扬起一阵细碎的白尘。
两万武卫营列成一道暗沉沉的铁流,自洛阳城西一路向南,旌旗在无风的午后耷拉着,偶被热浪卷起一角,露出底下簇新的"曹"字。
曹叡骑在踏雪乌骓上,玄甲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
他没有戴那顶沉重的兜鍪,只束了一条玄色抹额,露出一张被暑气蒸得微红的脸。
八月的蝉鸣从道旁杨树梢头倾泻下来,一声追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提前喊出来。
辟邪策马跟在他侧后方,一柄环首刀横悬在鞍侧,刀鞘被晒得滚烫。
他望着前方官道尽头渐渐浮出的城郭轮廓,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陛下,宛城快到了。"
"嗯。"曹叡没有多话,只是不轻不重地夹了一下马腹。踏雪乌骓会意,四蹄加快了几分,铁掌叩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两万大军在宛城以北五里处扎下营盘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铁甲上蒸腾起的热气汇成一片薄薄的、肉眼可见的雾霭,笼在营地上空,像一层被拧干了又铺开的旧纱。
曹叡没有急着传唤司马懿。他在中军营帐里卸了甲,换了一身素色深衣,端着一碗凉茶慢悠悠地喝。
茶汤入喉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又慢慢洇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陛下,城门开了。"辟邪掀起帐帘,夕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脚下的土地上铺开一道斜长的亮痕,"司马懿只带了十几个人出城,没穿甲胄,穿的是素色常服。他一个人在队伍最前面,步行而来。没有带兵器。"
曹叡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他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帛书——那是他早备好的——卷在手里,又放下。
"走,去看看。"
宛城北门的吊桥早已放下,桥板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旧木色。
司马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个个都穿着素色布衣,没有甲胄,没有兵器,甚至连佩剑都没挂。
他在吊桥尽头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后撩袍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时,黄土的温热透过衣料渗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被日头晒透了的泥土气息。
"臣司马懿,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但曹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了。
曹叡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上下打量了司马懿一遍。
素色旧袍,布鞋,腰间连条革带都没系,只在袍角处缀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玉环。
头发在晚风中被吹得有些散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道眉峰。
"司马卿,"曹叡翻身下马,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话家常,"朕听说你在宛城练兵练得热火朝天,连洛阳的流言都传遍了。朕特意来看看,你练的怎么样了。"
司马懿没有抬头。他依然伏在地上,声音从黄土表面平平地传过来:"陛下明鉴。臣在宛城所练之兵,皆为大魏之兵;臣所习之阵,皆为大魏之阵。臣是魏臣,也是曹家之臣,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哦?"曹叡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几乎触到司马懿叩在地上的指节,"那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
"流言乃有心人所播,意在离间君臣。"司马懿终于抬起头来,日光的余晖正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下的阴影拉得很长。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磨了很久的平静,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遍的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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