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去接羔站 (第2/2页)
“我们家没有炕。”
“那你们睡哪?”
“我们睡的是床。”
“床?床就不用烧火了?不烧火冬天不冷?”老聂头对自己的无知是这么的理直气壮。
在旁边一直没做声的确照日这时笑着插嘴说:“人家城里人都睡床,床是木头的,不能烧火。”不知老聂头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我注意到确照日跟他说话时用的汉语,可见老聂头的蒙语也不怎么样。
确照日转过身来对我说:“这里的条件就这样,现在还好多了,到配种的时候,两男两女就睡那一铺炕。有时候,白天给羊配种,晚上就给人配种了。你就得入乡随俗,走哪说哪。”
“可是我的确不习惯跟女人睡在一个炕上。何况都是不认识的女人,还有两个大姑娘。”我无奈了,近乎求饶似的对确照日说。
“那就只好我去屋里睡了。”老聂头接过话头无奈的对我说。
“那我就谢谢您了。”我赶紧趁热打铁。
“这样吧,把我这件皮袄给你留下。晚上盖在身上不也暖和点嘛。我这还有几张羊皮,都留给你。铺地上。你那棉褥子不挡戗。皮袄白天我穿,晚上你盖。羊皮是包里的,就留在这儿吧。”我这次真的感动了,连说几声谢谢。老聂头潇洒的说了声“甭谢了!”就把自己的行李捆好搬到屋里去了。
我没有跟老聂头去屋里。老聂头怎么睡、睡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也无需知道。我把我的行李打开,铺在了老聂头原来的铺位上——其实就是地上。
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本来我就有“择席”的毛病,又从集体户的热炕换到了这里冰冷的地上,就更睡不着了。看看他们,下面铺的有羊皮,还有几层羊毛毡子,上面是皮褥子。盖的是皮被,上边还有皮袄。
好在现在我身上多了一件皮袄,身子下面又有了几张羊皮,好了许多。包里面生着炉子,我们三个人围了一圈。身体靠近炉子的一侧在炉火旺时烤的非常舒服,而身子的另一边却冻得受不了。入夜熄灯以前,确照日向炉子里放了一个没有干透的树根,说是可以烧的时间长一些。但是温度一下子就低了许多,包里更冷了。
辗转反侧,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套包之夜。
忽听有人叫我,我睁开眼睛。天已然亮了。现在是几点?没人告诉我。大家都没有手表。哈斯木在叫我起床(权且称之为床吧)。炉火已经烧旺,炉子上烧着一锅热水。包里暖烘烘的。但“床”上还是冷冰冰的,因为炉子比“床”要高出许多。包里的上半部分是热的,而在靠近地面处还是凉的。
确照日对我说:“先洗洗脸吧,一会儿我们去吃饭。”我拿出牙膏牙刷刷了牙。又拿来我的有着第一次党代会南湖纪念船图案的脸盆,倒了一些热水,洗过了脸。
确照日见我洗漱完毕,问了我一句“好了?”然后对哈斯木说了一句蒙语,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哈斯木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套包。跟着,确照日也出去了。我也随着他们走出来,见他们向接羔站走去。我也随着走向接羔站。
从包里一出来,感觉外边有些凉飕飕的,不觉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忽然感觉身上有些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不会是又生了虱子吧?回家这一趟,终于消灭了身上的虱子,刚刚在包里住了一宿,就又生了虱子?这么快吗?
心中疑惑,却无处倾诉,只能默默地忍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