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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水浒传:绣像珍藏本·下_第七十二回 柴进簪花入禁苑李逵元夜闹东京

正文 水浒传:绣像珍藏本·下_第七十二回 柴进簪花入禁苑李逵元夜闹东京 (第1/2页)

01.话说当日宋江在忠义堂上分拨去看灯人数:「我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鲁智深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只此四路人去,其余尽数在家守寨。」李逵便道:「说东京好灯,我也要去走一遭。」宋江道:「你如何去得?」李逵守死要去,那里执拗得他住。宋江道:「你既然要去,不许你惹事,打扮做伴当跟我;就叫燕青也走一遭,专和李逵作伴。」
  
  02.十四日黄昏,明月从东而起,天上并无云翳,宋江,柴进扮作闲凉官,戴宗扮作承局,燕青扮为小闲,只留李逵看房。四个人杂在社火队里,取路哄入封丘门来,遍六街三市,果然夜暖风和,正好游戏。转过马行街来,家家门前扎缚灯棚,赛悬灯火,照耀如同白日,正是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03.三人跟著燕青,迳到李师师家内。入得中门相接,请到大客位里,李师师敛手向前动问起居道:「适间张闲多谈大雅,今辱左顾,绮阁生光。」宋江答道:「山僻村野,孤陋寡闻,得睹花容,生平幸甚。」李师师便邀请坐。
  
  04.子捧茶至,李师师亲手与宋江,柴进,戴宗,燕青换盏,不必说那盏茶的香味。茶罢,收了盏托,欲叙行藏,只见来报:「官家来到後面。」李师师道:「其实不敢相留,来日驾幸上清宫,必然不来,却请诸位到此,少叙三杯。」宋江喏喏连声,带了三人便行。
  
  05.出得李师师门来,穿出小御街,迳投天汉桥来看鳌山。正打从樊楼前过,听得楼上笙簧聒耳,鼓乐喧天,灯火疑眸,游人似蚁。
  
  06.宋江与柴进四人微饮三杯,少添春色,戴宗计算还了酒钱,四人拂袖下楼,迳往万寿门来客店内敲门。李逵困眼睁开,对宋江道:「哥哥不带我来也罢了,既带我来,却教我看房,闷出鸟来。你们都自去快活。」宋江道:「为你生性不善,面貌丑恶,不争带你入城,只恐因而惹祸。」李逵便道:「你不带我去便了,何消得许多推故!几曾见我那里吓杀了别人家小的大的!」宋江道:「只有明日十五日这一夜带你入去,看罢了正灯,连夜便回。」李逵呵呵大笑。
  
  07.宋江教戴宗同李逵只在门前等。三个人入到里面大客位里,李师师接著,拜谢道:「员外识荆之初,何故以厚礼见赐,却之不恭,受之太过。」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绝无罕物,但送些小微物,表情而已,何劳花魁娘子致谢。」李师师邀请到一个小小阁儿里,分宾坐定,侍婢捧出珍异果子,济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馔,尽用锭器,拥一春台。李师师执盏向前拜道:「夙世有缘,今夕相遇二君,草草杯盘,以奉长者。」宋江道:「在下山乡虽有贯伯浮财,未曾见如此富贵,花魁的风流声价,播传寰宇,求见一面,如登天之难,何况亲赐酒食。」李师师道:「员外奖誉太过,何敢当此。」但是李师师说些街市俊俏的话,皆是柴进回答;燕青立在边头和哄取笑。
  
  08.酒行数巡,宋江口滑,把拳裸袖,点点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来。柴进笑道:「我表兄从来酒後如此,娘子勿笑。」李师师道:「各人禀性何伤!」
  
  侍婢说道:「门前两个伴当:一个黄髭须,且是生的怕人,在外面喃喃呐呐地骂。」宋江道:「与我唤他两个入来。」只见戴宗引著李逵到阁子里。李逵看见宋江,柴进与李师师对坐饮酒,自肚里有五分没好气,圆睁怪眼,直瞪他三个。
  
  09.宋江乘著酒兴,索纸笔来,磨得黑浓,蘸得笔饱,拂开花笺,对李师师道:「不才乱道一词,尽诉胸中郁结,呈上花魁尊听。」当时宋江落笔,遂成乐府词一首,道是: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
  
  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
  
  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
  
  六六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
  
  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写毕,递与李师师反覆看了,不晓其意。宋江只要等她问其备细,却把心腹衷曲之事告诉,只见侍婢来报:「官家从地道中来至後门。」李师师忙道:「不能远送,切乞恕罪。」自来後门接驾.
  
  10.宋江等都未出来,却闪在黑暗处,张见李师师拜在面前,奏道起居,圣上龙体劳困。只见天子头戴软纱唐巾,身穿滚龙袍,说道:「寡人今日幸上清宫方回,教太子在宣德楼赐万民御酒,令御弟在千步廊买市,约下杨太尉,久等不至,寡人自来,爱卿近前与朕攀话。」
  
  11.却说李逵见了宋江,柴进和那美色妇人吃酒,却教他和戴宗看门,头上毛发倒竖起来,一肚子怒气正没发付处,只见杨太尉揭起帘幕,推开扇门,迳走入来,见了李逵,喝问道:「你这厮是谁?敢在这里?」李逵也不回应,提起把交椅,望杨太尉脸打来。杨太尉倒吃了一惊,措手不及,两交椅打翻地下。戴宗便来救时,那里拦挡得住。
  
  12.李逵扯下幅画来,就蜡烛上点著,一面放火,一面将香桌椅凳,打得粉碎。
  
  13.宋江等三个听得,赶出来看时,见「黑旋风」褪下半截衣裳,正在那里行凶。四个扯出门外去时,李逵就街上夺条棒,直打出小御街来。宋江见他性起,只得和柴进,戴宗先赶出城,恐关了禁门,脱身不得,只留燕青看守著他。
  
  14.燕青伴著李逵,正打之间,撞著穆弘,史进,四人各执枪棒,一齐助力,直打到城边。把门军士急待要关门,外面鲁智深轮铁禅仗,武行者使起双戒刀,朱仝,刘唐手捻著朴刀,早杀入城来,救出里面四个。
  
  15.方才出得城门,高太尉军马恰好赶到城外来。宋江手下的五虎将: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突到城边,立马於濠堑上,大喝道:「梁山泊好汉全夥在此!早早献城,免汝一死。」高太尉听得,那里敢出城来,慌忙教放下吊桥,众军上城堤防。
  
  16.宋江便唤燕青吩咐道:「你和黑厮最好,你可略等他一等,随後与他同来。我和军马众将先回,星夜还寨,恐怕路上别有枝节。」
  
  第七十二回柴进簪花入禁院李逵元夜闹东京
  
  话说当日宋江在忠义堂上分拨去看灯人数:「我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鲁智深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只此四路人去,其余尽数在家守寨。」李逵便道:「说东京好灯,我也要去走一遭。」宋江道:「你如何去得?」李逵守死要去,那里执拗得他住。宋江道:「你既然要去,不许你惹事,打扮做伴当跟我;就叫燕青也走一遭,专和李逵作伴。」
  
  看官听说,宋江是个文面的人,如何去得京师?原来却得「神医」安道全上山之後,却把毒药与他点去了,後用好药调治,起了红疤;再要良金美玉,碾为细末,每日涂搽,自然消磨去了。那医书中说:「美玉灭斑」,正此意也。
  
  当日先叫史进,穆弘作客人去了,次後便使鲁智深,武松,扮作行脚僧行去了,再後宋江,朱仝,刘唐,也扮做客商去了。各人跨腰刀,提朴刀,都藏暗器,不必得说。
  
  且说宋江与柴进扮作间凉官,再叫戴宗扮作承局,也去走一遭,有些缓急,好来飞报。李逵,燕青扮伴当,各挑行李下山,众头领都送到金沙滩饯行。军师吴用再三吩咐李逵道:「你闲常下山,好歹惹事,今番和哥哥去东京看灯,非比闲时,路上不要吃酒,十分小心在意,使不得往常性格。若有冲撞,弟兄们不好厮见,难以相聚了。」李逵道:「不索军师忧心,我这一遭并不惹事。」
  
  相别了,取路登程,抹过济州,路经滕州,取单州,上曹州来,前望东京万寿门外,寻一个客店安歇下了。宋江与柴进商议,此是正月十一日的话,宋江道:「明日白日里,我断然不敢入城,直到正月十四日夜,人物喧哗,此时方可入城。」柴进道:「小弟明日先和燕青入城中去探路一遭。」宋江道:「最好。」
  
  次日,柴进穿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头上巾帻新鲜,脚下鞋袜乾净;燕青打扮,更是不俗。两个离了店肆,看城外人家时,家家热闹,户户喧哗,都安排庆赏元宵,各作贺太平风景。来到城门下,没人阻挡,果然好座东京去处。怎见得: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按吴楚之邦,延亘连齐鲁之
  
  境。山河形胜,水陆要冲。禹画为豫州,周封为郑地。
  
  层叠卧牛之势,按上界戊己中央;崔嵬伏虎之形,像周
  
  天二十八宿。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边四季花。十万
  
  里鱼龙变化之乡,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霭霭祥云笼紫
  
  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当下柴进,燕青两个入得城来,行到御街上,往来观,转过东华门外,见往来锦天花帽之人,纷纷济济,各有服色,都在茶坊酒肆中坐地。柴进引燕青,迳上一个小小酒楼,临街占个阁子,栏望时,见班直人等多从内里出入,头边各簪翠叶花一朵。柴进唤燕青,附耳低言,你与我如此如此。燕青是个点头会意的人,不必细问,火急下楼。出得店门,恰好迎著个老成的班直官,燕青唱个喏。
  
  那人道:「面生并不相识。」燕青说道:「小人的东人和观察是故交,特使小人来相请。」原来那班直姓王,燕青道:「莫非足下是张观察?」那人道:「我自姓王。」燕青随口应著:「正是教小人请王观察,贪慌忘记了。」那王观察跟随著燕青来到楼上,燕青揭起帘子,对柴进道:「请到王观察来了。」燕青接了手中执色,柴进邀入阁儿里相见,各施礼罢,王班直看了柴进半晌,却不认得。说道:「在下眼拙,失忘了足下,适蒙呼唤,愿求大名。」柴进笑道:「小弟与足下童稚之交,且未可说,兄长熟思之。」一壁便叫取酒肉来,与观察小酌。酒保安排到肴馔果品,燕青斟酒,殷勤相劝。
  
  话说当日宋江在忠义堂上分拨去看灯人数:“我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
  
  鲁智深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只此四路人去,其余尽数在家守寨。”李逵
  
  便道:“说东京好灯,我也要去走一遭。”宋江道:“你如何去得?”李逵守死要
  
  去,那里执拗得他住。宋江道:“你既然要去,不许你惹事,打扮做伴当跟我。”
  
  就叫燕青也走一遭,专和李逵作伴。
  
  看官听说,宋江是个文面的人,如何去得京师?原来却得神医安道全上山之后,
  
  却把毒药与他点去了,后用好药调治,起了红疤。再要良金美玉,碾为细末,每日
  
  涂搽,自然消磨去了。那医书中说:“美玉灭斑。”正此意也。当日先叫史进、穆
  
  弘扮作客人去了,次后便使鲁智深、武松扮作行脚僧行去了,再后宋江、朱仝、刘
  
  唐,也扮做客商去了。各人跨腰刀,提朴刀,都藏暗器,不必得说。
  
  且说宋江与柴进扮作闲凉官,再叫戴宗扮作承局,也去走一遭,有些缓急,好
  
  来飞报。李逵、燕青扮伴当,各挑行李下山,众头领都送到金沙滩饯行。军师吴用
  
  再三分付李逵道:“你闲常下山,好歹惹事,今番和哥哥去东京看灯,非比闲时,
  
  路上不要吃酒,十分小心在意,使不得往常性格。若有冲撞,弟兄们不好厮见,难
  
  以相聚了。”李逵道:“不索军师忧心,我这一遭并不惹事。”相别了,取路登程,
  
  抹过济州,路经滕州,取单州,上曹州来,前望东京万寿门外,寻一个客店安歇下
  
  了。
  
  宋江与柴进商议,此是正月十一日的话,宋江道:“明日白日里,我断然不敢
  
  入城,直到正月十四日夜,人物喧哗,此时方可入城。”柴进道:“小弟明日先和
  
  燕青入城中去探路一遭。”宋江道:“最好。”次日,柴进穿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
  
  头上巾帻新鲜,脚下鞋袜干净;燕青打扮,更是不俗。两个离了店肆,看城外人家
  
  时,家家热闹,户户喧哗,都安排庆赏元宵,各作贺太平风景。来到城门下,没人
  
  阻当。果然好座东京去处。怎见得: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接吴、楚之邦,延亘连齐、鲁之境。山河形胜,水
  
  陆要冲。禹画为豫州,周封为郑地。层叠卧牛之势,按上界戊己中央;崔嵬伏虎之
  
  形,像周天二十八宿。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边四季花。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
  
  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霭霭祥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当下柴进、燕青两个入得城来,行到御街上,往来观玩,转过东华门外,见往
  
  来锦衣花帽之人,纷纷济济,各有服色,都在茶坊酒肆中坐地。柴进引着燕青,径
  
  上一个小小酒楼,临街占个阁子,凭栏望时,见班直人等多从内里出入,幞头边各
  
  簪翠叶花一朵。柴进唤燕青,附耳低言:“你与我如此如此。”燕青是个点头会意
  
  的人,不必细问,火急下楼。出得店门,恰好迎着个老成的班直官,燕青唱个喏。
  
  那人道:“面生并不曾相识。”燕青说道:“小人的东人和观察是故交,特使小人
  
  来相请。”原来那班直姓王,燕青道:“莫非足下是张观察?”那人道:“我自姓
  
  王。”燕青随口应道:“正是教小人请王观察,贪慌忘记了。”那王观察跟随着燕
  
  青来到楼上,燕青揭起帘子,对柴进道:“请到王观察来了。”燕青接了手中执色,
  
  柴进邀入阁儿里相见,各施礼罢。
  
  王班直看了柴进半晌,却不认得,说道:“在下眼拙,失忘了足下,适蒙呼唤,
  
  愿求大名。”柴进笑道:“小弟与足下童稚之交,且未可说,兄长熟思之。”一壁
  
  便叫取酒肉来,与观察小酌。酒保安排到肴馔果品,燕青斟酒,殷勤相劝。酒至半
  
  酣,柴进问道:“观察头上这朵翠花何意?”那王班直道:“今上天子庆贺元宵,
  
  我们左右内外共有二十四班,通类有五千七八百人,每人皆赐衣袄一领,翠叶金花
  
  一枝,上有小小金牌一个,凿着‘与民同乐’四字,因此每日在这里听候点视。如
  
  有宫花锦袄,便能够入内里去。”柴进道:“在下却不省得。”又饮了数杯,柴进
  
  便叫燕青:“你自去与我旋一杯热酒来吃。”无移时,酒到了,柴进便起身与王班
  
  直把盏道:“足下饮过这杯小弟敬酒,方才达知姓氏。”王班直道:“在下实想不
  
  起,愿求大名。”王班直拿起酒来,一饮而尽。恰才吃罢,口角流涎,两脚腾空,
  
  倒在凳上。柴进慌忙去了巾帻、衣服、靴袜,却脱下王班直身上锦袄、踢串、鞋胯
  
  之类。从头穿了,带上花帽,拿了执色,分付燕青道:“酒保来问时,只说这观察
  
  醉了,那官人未回。”燕青道:“不必分付,自有道理支吾。”
  
  且说柴进离了酒店,直入东华门去看那内庭时,真乃人间天上,但见:
  
  祥云笼凤阙,瑞霭罩龙楼。琉璃瓦砌鸳鸯,龟背帘垂翡翠。正阳门径通黄道,
  
  长朝殿端拱紫垣。浑仪台占算星辰,待漏院班分文武。墙涂椒粉,丝丝绿柳拂飞甍,
  
  殿绕栏,簇簇紫花迎步辇。恍疑身在蓬莱岛,仿佛神游兜率天。
  
  柴进去到内里,但过禁门,为有服色,无人阻当,直到紫宸殿,转过文德殿,
  
  殿门各有金锁锁着,不能够进去。且转过凝晖殿,从殿边转将入去,到一个偏殿,
  
  牌上金书“睿思殿”三字,此是官家看书之处。侧首开着一扇朱红子,柴进闪身
  
  入去看时,见正面铺着御座,两边几案上放着文房四宝:象管、花笺、龙墨、端砚。
  
  书架上尽是群书,各插着牙签。正面屏风上,堆青叠绿画着山河社稷混一之图。转
  
  过屏风后面,但见素白屏风上御书四大寇姓名,写着道:
  
  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
  
  柴进看了四大寇姓名,心中暗忖道:“国家被我们扰害,因此时常记心,写在
  
  这里。”便去身边拔出暗器,正把“山东宋江”那四个字刻将下来,慌忙出殿,随
  
  后早有人来。柴进便离了内苑,出了东华门,回到酒楼上看那王班直时,尚未醒来,
  
  依旧把锦衣、花帽、服色等项,都放在阁儿内。柴进还穿了依旧衣服,唤燕青和酒
  
  保计算了酒钱,剩下十数贯钱,就赏了酒保。临下楼来分付道:“我和王观察是弟
  
  兄。恰才他醉了,我替他去内里点名了回来,他还未醒。我却在城外住,恐怕误了
  
  城门,剩下钱都赏你,他的服色号衣都在这里。”酒保道:“官人但请放心,男女
  
  自伏侍。”柴进、燕青离得酒店,径出万寿门去了。王班直到晚起来,见了服色、
  
  花帽都有,但不知是何意。酒保说柴进的话,王班直似醉如痴,回到家中。次日有
  
  人来说:“睿思殿上不见‘山东宋江’四个字,今日各门好生把得铁桶般紧,出入
  
  的人,都要十分盘诘。”王班直情知是了,那里敢说。
  
  再说柴进回到店中,对宋江备细说内宫之中,取出御书大寇“山东宋江”四字,
  
  与宋江看罢,叹息不已。十四日黄昏,明月从东而起,天上并无云翳,宋江、柴进
  
  扮作闲凉官,戴宗扮作承局,燕青扮为小闲,只留李逵看房。四个人杂在社火队里,
  
  取路哄入封丘门来,遍玩六街三市,果然夜暖风和,正好游戏。转过马行街来,家
  
  家门前扎缚灯棚,赛悬灯火,照耀如同白日,正是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
  
  人。四个转过御街,见两行都是烟月牌,来到中间,见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
  
  帘,两边尽是碧纱窗,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写道:“歌舞神仙女,风流
  
  花月魁。”宋江见了,便入茶坊里来吃茶,问茶博士道:“前面角妓是谁家?”茶
  
  博士道:“这是东京上厅行首,唤做李师师。”宋江道:“莫不是和今上打得热的。”
  
  茶博士道:“不可高声,耳目觉近。”宋江便唤燕青,附耳低言道:“我要见李师
  
  师一面,暗里取事,你可生个婉曲入去,我在此间吃茶等你。”宋江自和柴进、戴
  
  宗在茶坊里吃茶。
  
  却说燕青径到李师师门首,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见挂着一碗
  
  鸳鸯灯,下面犀皮香桌儿上,放着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
  
  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燕青见无人出来,转入天井里面,
  
  又是一个大客位,设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
  
  玉棚好灯,摆着异样古董。燕青微微咳嗽一声,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娅来,见
  
  燕青道个万福,便问燕青:“哥哥高姓?那里来?”燕青道:“相烦姐姐请妈妈出
  
  来,小闲自有话说。”梅香入去,不多时,转出李妈妈来,燕青请他坐了,纳头四
  
  拜。李妈妈道:“小哥高姓?”燕青答道:“老娘忘了,小人是张乙的儿子张闲的
  
  便是,从小在外,今日方归。”原来世上姓张姓李姓王的最多,那虔婆思量了半晌,
  
  又是灯下,认人不仔细,猛然省起,叫道:“你不是太平桥下小张闲么?你那里去
  
  了,许多时不来?”燕青道:“小人一向不在家,不得来相望。如今伏侍个山东客
  
  人,有的是家私,说不能尽。他是个燕南河北第一个有名财主,今来此间:一者就
  
  赏元宵,二者来京师省亲,三者就将货物在此做买卖,四者要求见娘子一面。怎敢
  
  说来宅上出入,只求同席一饮,称心满意。不是小闲卖弄,那人实有千百两金银,
  
  欲送与宅上。”那虔婆是个好利之人,爱的是金资,听的燕青这一席话,便动了念
  
  头,忙叫李师师出来,与燕青厮见。灯下看时,端的好容貌。燕青见了,纳头便拜。
  
  有诗为证:
  
  芳年声价冠青楼,玉貌花颜是罕俦。
  
  共羡至尊曾贴体,何惭壮士便低头。
  
  那虔婆说与备细,李师师道:“那员外如今在那里?”燕青道:“只在前面对
  
  门茶坊里。”李师师便道:“请过寒舍拜茶。”燕青道:“不得娘子言语,不敢擅
  
  进。”虔婆道:“快去请来。”燕青径到茶坊里,耳边道了消息,戴宗取些钱,还
  
  了茶博士,三人跟着燕青,径到李师师家内。入得中门,相接请到大客位里,李师
  
  师敛手向前动问起居道:“适间张闲多谈大雅,今辱左顾,绮阁生光。”宋江答道:
  
  “山僻村野,孤陋寡闻,得睹花容,生平幸甚。”李师师便邀请坐,又看着柴进问
  
  道:“这位官人,是足下何人?”宋江道:“此是表弟叶巡检。”就叫戴宗拜了李
  
  师师。宋江、柴进居左,客席而坐;李师师右边,主位相陪。奶子捧茶至,李师师
  
  亲手与宋江、柴进、戴宗、燕青换盏,不必说那盏茶的香味。茶罢,收了盏托,欲
  
  叙行藏,只见奶子来报:“官家来到后面。”李师师道:“其实不敢相留,来日驾
  
  幸上清宫,必然不来,却请诸位到此,少叙三杯。”宋江喏喏连声,带了三人便行。
  
  出得李师师门来,穿出小御街,径投天汉桥来看鳌山。正打从樊楼前过,听得楼上
  
  笙簧聒耳,鼓乐喧天,灯火凝眸,游人似蚁。宋江、柴进也上樊楼,寻个阁子坐下,
  
  取些酒食肴馔,也在楼上赏灯饮酒。吃不到数杯,只听得隔壁阁子内有人作歌道:
  
  浩气冲天贯斗牛,英雄事业未曾酬。
  
  手提三尺龙泉剑,不斩奸邪誓不休!
  
  宋江听得,慌忙过来看时,却是九纹龙史进、没遮拦穆弘,在阁子内吃得大醉,口
  
  出狂言。宋江走近前去喝道:“你这两个兄弟吓杀我也!快算还酒钱,连忙出去!早
  
  是遇着我,若是做公的听得,这场横祸不小。谁想你这两个兄弟也这般无知粗糙!
  
  快出城,不可迟滞。明日看了正灯,连夜便回,只此十分好了,莫要弄得撅撒了!”
  
  史进、穆弘默默无言,便叫酒保算还了酒钱。两个下楼,取路先投城外去了。宋江
  
  与柴进四人微饮三杯,少添春色,戴宗计算还了酒钱,四人拂袖下楼,径往万寿门,
  
  来客店内敲门。李逵困眼睁开,对宋江道:“哥哥不带我来也罢了,既带我来,却
  
  教我看房,闷出鸟来。你们都自去快活!”宋江道:“为你生性不善,面貌丑恶,
  
  不争带你入城,只恐因而惹祸。”李逵便道:“你不带我去便了,何消得许多推故!
  
  几曾见我那里吓杀了别人家小的大的?”宋江道:“只有明日十五日这一夜带你入
  
  去,看罢了正灯,连夜便回。”李逵呵呵大笑。
  
  过了一夜,次日正是上元节候,天色晴明得好。看看傍晚,庆贺元宵的人不知
  
  其数,古人有篇《绛都春》单道元宵景致:
  
  融和初报,乍瑞霭霁色,皇都春早。翠竞飞,玉勒争驰,都闻道,鳌山彩结
  
  蓬莱岛。向晚色,双龙衔照。绛霄楼上,彤芝盖底,仰瞻天表。缥缈风传帝乐,
  
  庆玉殿共赏,群仙同到。迤御香,飘满人间开嘻笑。一点星球小,渐隐隐鸣梢声
  
  杳。游人月下归来,洞天未晓。
  
  当夜宋江与同柴进,依前扮作闲凉官,引了戴宗、李逵、燕青,五个人径从万寿门
  
  来。是夜虽无夜禁,各门头目军士全付披挂,都是戎装带,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摆布得甚是严整。高太尉自引铁骑马军五千,在城上巡禁。宋江等五个向人丛时挨
  
  挨抢抢,直到城里,先唤燕青,附耳低言:“与我如此如此,只在夜来茶坊里相等。”
  
  燕青径往李师师家扣门,李妈妈、李行首都出来接见燕青,便说道:“烦达员外休
  
  怪,官家不时间来此私行,我家怎敢轻慢。”燕青道:“主人再三上复妈妈,启动
  
  了花魁娘子,山东海僻之地,无甚希罕之物,便有些出产之物,将来也不中意,只
  
  教小人先送黄金一百两,权当人事;随后别有罕物,再当拜送。”李妈妈问道:“如
  
  今员外在那里?”燕青道:“只在巷口等小人送了人事,同去看灯。”世上虔婆爱
  
  的是钱财,见了燕青取出那火炭也似金子两块,放在面前,如何不动心!便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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