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第2/2页)

刀剑相撞传出的叮当之声仍在继续，而且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急促。四人由空中战至地面，又由地面战至空中，如此之势相继数回合……终于，这场激烈剧斗在二声闷响，数声叹息中结束。
　　
　　四人同时从空中跌落，只是峨眉双剑站着；黑白二煞却倒在了地下，并且二人手臂上正自渗出泌泌鲜血……
　　
　　洪天齐再也笑不出来，见此情景后果然怒意顿现，对黑白二煞吼道：“真是没用，还不赶快下去。”
　　
　　二煞起身走入幽冥教众队列中，低头不语表情难堪已极。因为败即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本来是要为其师父扬威争脸，没料反而丢了脸……这种心情任谁都不会好受。
　　
　　这时，洪天齐缓缓走入场中，踱至峨眉众人前。但见其眼中精光暴闪，在横扫峨眉派众人一眼后，说道：“本座有好久没有与人动手了，今夜倒想会会各位峨眉派的高手。不知道哪一位上来？”
　　
　　洪天齐说出此话，峨眉众人不免一惊。要知道在峨眉山上能与洪天齐对战过招之人除了峨眉三老和峨眉双剑外实找不出一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如今，峨眉三老中一死一伤，另一个又在闭关……难道还要再让峨眉双剑出战？
　　
　　青辰子此时已经调息完毕，伤势虽未完全好转，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气力。竟又勉强站起似要再度入场，这时却被咸成、凌风二人拦住：“二爷，让我们上吧？”
　　
　　“你们刚才已经战了一场，体力还没恢复；我已经调息好了，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够久了……你们还年轻，以后峨眉山还得靠你们！”青辰子说道。
　　
　　“哈哈……青辰老儿，你受了那等重伤还能与我打吗？我劝你还是交出玲珑玉牌……只要你们肯交出玲珑玉，我便放了这丫头还立即退出峨眉山……否则你们峨眉派只怕今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不敢说！”洪天齐阴阳怪气地笑道。
　　
　　“二爷，不要管我！玲珑玉牌千万不要给……”云飞虹在一侧说道。然而未等云飞虹将话说完，已被身旁的一名幽冥教众点了哑穴，气得她只有皱眉瞪眼的份儿。
　　
　　正在这时，一条人影步入场中，朗朗说道：“挟人要胁算什么好汉？”
　　
　　说出此话的人，正是蓝灵。他见洪天齐仗势欺人、霸道无礼，便再也按捺不住，竟站出来替峨眉派强自出头。
　　
　　洪天齐闻言，斜睨着蓝灵，开始上下打量起来，“你这小娃是什么人？不要命了么？也敢出来撒野!”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人在世要知礼义廉耻。挟人要胁，强人所难算什么英雄？”蓝灵再次说道。
　　
　　蓝灵这一番话说得正义凛冽，直听得洪天齐脸显不悦，面上杀机隐现。
　　
　　“哈哈……本座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听到有人敢如此对我讲话。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好！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洪天齐怒道。
　　
　　“生死在天，半点不由人。我知道洪前辈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是如果就凭我方才几句话便死于前辈掌下，只怕也有损于前辈威名……不过，前辈既然已能做出挟人要胁之事，再做一件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之事倒也不难……”蓝灵又道。
　　
　　“你……真不想要命了？”洪天齐听得老脸发热，气得下额上的胡须颤抖不已。
　　
　　峨眉众人未料蓝灵竟强自出头，心中甚是感激。但听见蓝灵出语已将洪天齐激怒，不由又为其捏了一把泠汗。
　　
　　“小兄弟，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又何必来趟这淌混水？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还是退下去吧！”青辰子在一旁说道。
　　
　　“哈哈……现在想退下去，只怕没那么容易！敢对本座出言不逊之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了？”洪天齐说道。
　　
　　“洪天齐，你难不成真要与小辈一般见识？不觉得有辱你幽冥教堂堂副教主的身份？”青辰子说道。
　　
　　“哈哈……是又如何？你能耐我何？”洪天齐冷笑。
　　
　　“你……”青辰子心头一急，不由得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谁都知道方才与湘西僵魔一战中他受伤着实不轻。
　　
　　“老前辈，你不用为我担心，既然我敢上场来。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一死……”蓝灵说道。
　　
　　“小兄弟，你又何苦……”青辰子道。
　　
　　“好！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死还不容易，老夫今夜便成全你！如果本座三招杀不了你，我不仅放了这丫头还立即离开峨眉山……”洪天齐怒不可揭地说道。
　　
　　“多谢洪前辈以三招相赠，晚辈感激不尽！”蓝灵心中着实得意，自以为三招他硬撑也能撑过；因此他故意将‘三招’那二个字说得很大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人人都知道他错了；而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哈哈……本座向来一诺千金，你放心。有什么遗言就赶紧交待，晚了恐怕便来不及了……”洪天齐淡淡道。
　　
　　“没有！”蓝灵的回答非常干脆。
　　
　　“可惜……”洪天齐叹息一声后他的脚步已经开始移动，做出不丁不八之势；左掌缓缓而起，为不急不缓之趋。众人不见其身动，但洪天齐左掌已拍至蓝灵额前半尺许……
　　
　　快，就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
　　
　　蓝灵还没回过神来，便已经发现洪天齐掠至眼前，不由大骇。惊慌中脚下滑步向右偏倒，耸肩缩背偏头，侧身移位……危急中也许是出于本能，他又使出了家传的蝴蝶身法！
　　
　　蓝灵跃开一侧，然而仍是慢了一步，其左颊骨依旧被洪天齐指风扫过，顿感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泪水竟夺眶而出……
　　
　　“咦……”洪天齐见蓝灵竟能避开自己方才一击，甚是吃惊。要知道他这一招不知击败过武林中的多少成名人物，而蓝灵竟然能以灵巧的身法避开，不得不开始对其重新衡量一番。
　　
　　“好小子，果然有二下，身法不错！你师傅是谁……”洪天齐问道。
　　
　　蓝灵伸手抹干眼泪，口中却道：“我没师傅……洪前辈你还剩下二招了！”
　　
　　洪天齐阴笑道：“急着想死，本座会成全你的！”
　　
　　蓝灵未语，心里开始明白洪天齐已经决意要除掉自己以挽回其不可侵犯的颜面。因此，余下的二招将会是他生死的关键！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死……最后，他知道防守并不是好办法，更知道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拔剑出鞘，直击横切，旋身而起，竟以一招‘气贯长虹’刺向洪天齐……
　　
　　洪天齐见蓝灵此次抢先攻出，便已经猜到其心思。又见蓝灵以一招‘气贯长虹’那等普通的剑法攻来，只觉心中着实可笑。
　　
　　长剑甚疾，转瞬即至。洪天齐未退反迎，竟以攻对攻，仅凭一只肉掌向蓝灵长剑抓去，倒把蓝灵怔住……在场之人均觉吃惊，目注二人。
　　
　　此时，只听见青辰子喝道：“要糟……”
　　
　　果然，蓝灵的长剑被洪天齐以二指巧妙地夹住……蓝灵立时大惊，因为洪天齐以二指夹住他的长剑时他竟然拔不动分毫……
　　
　　惊闻一声金铁脆响，长剑从中折断……
　　
　　原来，洪天齐以其混厚无比的内力将蓝灵长剑震断！此景令在场之人大惊不已。要知道以内力将青钢长剑震断那有多么骇人听闻……
　　
　　蓝灵见此情景只得撤身后闪，无奈白光一闪，洪天齐又以指间夹着的半截断剑向蓝灵射去……
　　
　　断剑去势何等迅疾，蓝灵惊见白光闪现后心中便知不妙，却道那时他避意方起，其身侧腰畔处便已经被断剑划过；一阵刺痛从腰间传来……
　　
　　“好……”幽冥教众得见此景，开始叫起好来。
　　
　　方才若非蓝灵的身法灵巧，避得及时，只怕那一剑已经被射中小腹，纵是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洪天齐见蓝灵竟又避开其致命一击，虽说受伤不轻但亦超乎自己所想。又见蓝灵身法不俗，竟有似曾相似之感，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曾见何人所使，心中只觉呐罕不已……
　　
　　“小子，身法果然不俗。你师父到底是谁？”洪天齐复又问道。
　　
　　“我没有师父！前辈还剩下最后一招了……”蓝灵道。
　　
　　“好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本想让你在这个世上再多喘几口气，没想到你竟不领情！好！本座今夜便成全你，如你所愿……”洪天齐气甚已极。
　　
　　此刻，蓝灵心中别无他想，只想着如何竭尽全力应付洪天齐的最后一招。他心里知道，洪天齐此招一出他活着的希望是很渺茫的……因为洪天齐若无必胜的把握，决计不会说出三招便可将蓝灵击败之话。此刻，蓝灵只在洪天齐手下走过二招，便已受伤不轻、折剑不提；但聪明人一想便知，二人武功相差悬殊，胜负已是定局。
　　
　　而这时，蓝灵只觉脑中灵光一闪，便如闪电划过一般清澈。他不再想活着的希望会有多大，也不再想二人武功上的天地悬殊；他现在唯独所想便是他昨日在峨眉山下未曾使完的那一记剑招……
　　
　　长风，冷月，夜寂无声。
　　
　　但在那一刻，众人无心赏风月。望见的却是洪天齐已从原地腾空而起，身形掠出作大鹏展翅之势，双掌交错为抱残守缺之态，面上红光涌现，气海之劲达于全身，贯足双臂。突然间洪天齐身形陡变，虚幻出二道身影后折空旋射而出。双掌现，穷见掌影一片，掌风劲气由天而降，方圆数丈内尘土飞扬，骇人至极。
　　
　　“闪开……”远处一个苍劲的声音呼出。
　　
　　恰在洪天齐腾空而起之时，众人见到蓝灵上步欺身，引剑折臂……一连串的动作，如流水行云般洒脱；一柄断剑如长了眼睛似的，刺向洪天齐旋射而至的二道身影。剑光惊现，断剑重重，洪天齐的二道身影在剑光中穿梭……但任其如何穿梭，洪天齐始终不能冲破那重重剑影，这已令洪天齐心头发毛。因为蓝灵所使这招剑法之厉害，竟是其生平未见！洪天齐果已不敢再轻易攻进，改取守势。
　　
　　在场众人均被此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都瞪大双眼看着。青辰子见此情形更是由地而起，抚须含笑道：“好剑法……可惜蓝小兄弟内功修为尚浅，否则洪天齐怕要败于此剑……”
　　
　　再说此时的蓝灵，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他的眼中只有一柄断剑和对手。他曾经怎么练也不能一气呵成的剑招，终于在他无意之中练成，而达登堂入室的境界。从前此招剑法的几个不明之处，他此刻也明白了。原来这剑法虽只一招却包含了三十六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又是连绵不断，相互贯通的，由慢至快，由快至慢；疾时如闪电，缓时似落叶；更加让他欣喜的是，从前自己都只注重剑式的连贯而忽略了剑法的剑意——剑随意发。此乃上乘剑法的精髓，竟被蓝灵在无意之中参悟；只是此刻他还不知道而已。
　　
　　洪天齐身在空中仍在不停旋转，旋涡之劲奇强竟将蓝灵断剑带动，一则是蓝灵功力毕竟不济，洪天齐更是利用蓝灵的这个弱点以内力卷住其断剑运转之势，令其剑招威力顿减。直待时机成熟，猛间双掌齐出，双掌中迸射出的二道威猛无比的内劲，直向蓝灵所立之处涌去……又闻其一声大吼，响彻云霄，吼声在峨眉山顶之间久久回荡。
　　
　　吼声止，只闻一道叹息传来。
　　
　　蓝灵的身形果被洪天齐的二道内劲卷向绝崖峰外的悬崖……蓝灵在感到自己被二道奇强无比的内劲所卷时，全身如被火烛一般，体内气血翻腾不已，口中回甜竟在空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洪天齐内劲所震，受了极严重的内伤。但是，他没有放弃自己那一招剑法的余威。那一刻，他根本近不了洪天齐身畔丈许之内，但是断剑却在他坠落山崖的那一瞬间飞出手中……
　　
　　会有什么样的威力？会产生何种结果？他都看不见了，也许是永远都看不见了。因为蓝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绝崖之下……
　　
　　然而，在场所有人却看见了：蓝灵的长剑射向了洪天齐……而洪天齐此刻他没有料到蓝灵竟在最不可能的方位，最不可思议的时机掷射出那一柄断剑，而且会有如此威力！
　　
　　洪天齐在原地一个腾身后跃，本欲借机避开。无奈断剑来势迅捷，他虽避过其胸间要害，可是断剑仍旧擦臂而过……
　　
　　全场静寂时，夜风徐徐而过，寒意阵阵涌来。
　　
　　洪天齐手抚伤口，摇头叹道：“好一招精妙绝伦的剑法，若非本座避得及时险些性命不保……”
　　
　　“想你堂堂幽冥教副教主竟与小辈一般见识，可笑，可笑之极。”一人纵身跃入场中说道。
　　
　　来者一身白袍衣衫，白须长发，手持一柄金钢长剑如太白金仙下凡。峨眉众人一见来者，莫不喜形于色。
　　
　　青辰子见白袍客到来，亦大喜道，“师兄，你终于出关了……”
　　
　　白袍客叹道：“没想到我闭关一阵子，峨眉山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都怪我……有负师兄当初所托！”青辰子道。
　　
　　“师弟切莫自责，为兄清楚……只是为兄晚到一步，害了那位小兄弟……”白袍客说道。
　　
　　原来，这白袍客正是峨眉派现任掌门人星辰子。刚才星辰子见到洪天齐双掌中迸射出二道内劲时，便在发声警告。未料蓝灵不知厉害并无半分避意，只叹其人却在百丈之外有心相助却无力回天，只得长恨连连，叹息一声。再眼睁睁见到蓝灵被洪天齐内劲震伤，震飞绝崖之下……
　　
　　星辰子心中不悦，转身望着洪天齐怒道：“洪天齐，你幽冥教趁老夫闭关之际竟来我峨眉山惹事生非，今夜若非老夫提前出关，我峨眉派数百年基业岂不毁于你手？”
　　
　　“哈哈……本座并无此意。只是本教有意于贵派的玲珑玉牌，想出高价收购，未料……”洪天齐笑道。
　　
　　“哼，玲珑玉牌乃为本教之物，岂可卖于他人。你可真是痴人说梦！”星辰子哼道。
　　
　　“今夜既然老道出关遇此良机。三月闭关，让你等试试我峨眉山绝学……否则就此放你们下山，我峨眉派声誉难存！更对不起刚才那小兄弟仗义之恩……”星辰子说道。
　　
　　洪天齐听得星辰子此语，心中不免一惊。本来以洪天齐的武功不足以惧怕星辰子，虽说并无多少胜算在握，但要做到全身而退绝对有余。只是刚才与蓝灵交手受伤在先，后又见到星辰子突然出现，在经过一番双方力量上的权衡之后已知今夜再无半分优势，如果再一味纠缠下去只会落至得不偿失的结果。以洪天齐的老奸巨猾，他是不会做出任何得不偿失的事的！
　　
　　“本座言出如山，方才与那位小兄弟赌约在先，虽然他已经被我打下绝崖，但本座绝不悔言在其剑下受伤之事……因此，本座现在立即履约放人，离开峨眉山……”洪天齐说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青辰子一旁喝道。
　　
　　“只怕你现在还拦不了我！”洪天齐冷笑一声后竟大摇大摆地离去。
　　
　　峨眉派众人本欲上前拦截，却被星辰子拂袖止道：“随他去吧……”
　　
　　峨眉派等人看着幽冥教众离去，心头实在气愤难平。无奈星辰子一言喝止，无人敢违。掌门人之令，不予拦截必有其道理。星辰子心里明白得很：小不忍则乱大谋，幽冥教百无禁忌，敢欺上门来必有其充分的准备；若无全身而退之策，断然不敢如此嚣张。如今幽冥教如日中天，高手如云，教众三千，远非峨眉一派能敌；为今之计保存实力，他日与各大门派联合拒之，才是上策。
　　
　　月落星移，夜色已深。这一夜好长，但黑夜终究还是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峨眉派上下便分成三路去绝崖下找寻蓝灵。星辰子声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峨眉派众人搜寻了绝崖下方圆十里范围内，也没有见到半个影子，只得失望而回……
　　
　　又道，位处陕西与湖北交界的凤凰山，奇峰重叠，怪石嶙峋，树林丛生，风景秀美之极；而被划为武林禁地之一的幽冥教总坛便雄据于此。
　　
　　此刻，幽冥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厅之上坐着满头红发，相貌威严的幽冥教主和一个妖艳迷人的中年妇人。厅下众人成二列站立，左首一人骇然正是洪天齐，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衣长衫，正毫无半点表情地望着地面。厅中很静，几乎没了声响。
　　
　　突闻幽冥教主一声轻咳打破沉寂，“二弟，听说前夜在峨眉山上你出师不利……不仅任务未曾达成，还受了伤，伤势严重吗？”
　　
　　“多谢大哥关心，只是一点皮肉之伤……”洪天齐回道。
　　
　　“那就好……对了，听说伤你之人是个无名小辈？”幽冥教主又问道。
　　
　　“是的。只怪小弟一时大意，但那小子已经被我打下千丈悬崖，定是凶多吉少……”
　　
　　“呵呵……真有意思。一个无名小辈也能打伤我们的洪副教主？真是好笑！只怪小妹当时不在，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厅上坐着的妖艳美妇听得二人对话，在一侧格格娇笑道。
　　
　　洪天齐闻及此语，不由脸色大变，狠瞪美妇一眼不再言语。
　　
　　“算了，二弟看来你也尽力了，此次我便不再责怪于你，等你伤好之后将功补过。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幽冥教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