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岛名婆娑 终章 (第2/2页)

那晶石树林的树枝上白花花的挂满了晶石叶，一眼望过去，风摇叶尾，倒是玲珑有致，像是冬天里挂满风铃的雪树，归墟见这些叶子乱颤，以为鬼怪，倒有些害怕。者鸣也察觉道什么，向归墟道：“你先起来，这风来的不妙，且看看后面还有什么鬼名堂。”
　　
　　此时此刻，那漫无边际的晶石树林里满是细细碎碎风声，那风声不紧不慢，像猫爪般挠动着人的心神，让人坐立难安。归墟紧张的感知着耳边呼呼的响动，生怕那晶石树顷刻变成吃人的鬼怪，上古先人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他们能使流星坠落、能被整个东海都填满晶石树，多变几个妖魔鬼怪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微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半响都不曾停歇，透过树枝仍旧能看见天空中悬挂的星月，归墟仰起头，他想起已经白发苍苍的师父，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在九冥山的最高处，观瞻这杳渺的星与月？
　　
　　“别发呆了，你看！”者鸣扯了扯归墟的衣衫，指着远处道。
　　
　　归墟顺着那方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隔着那树影，唯见一个庞然大物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之下，那东西大的有些夸张，直高出晶石树几十丈，归墟向后退了几步，暗骂道：“这是什么东西？”
　　
　　者鸣仔细分辨它的形态好似是在先前法阵中见到的那样貌诡异的野兽，无奈那东西实在太大望不见它的样子，者鸣道：“恐怕这东西不好对付，也不知道它发现我们没有？”
　　
　　归墟道：“我看它样子，好似在哪里见过，像是‘海市蜃楼’里的天边那只四不像的野兽。”
　　
　　者鸣点点头，既然归墟都这么觉得想来此物大半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东西，只是不知道这只野兽到底与那长生殿有什么关系，他曾听闻那远古的宝藏皆设有护宝的妖兽，长生殿内中藏着上古仙法，想来有妖兽看护也是应该的。但若如此说，若要寻到长生殿是否就应该先击退这护殿的妖兽呢？
　　
　　这是归墟问道：“者大哥，我们要上去和它斗吗？”
　　
　　者鸣道：“尚不知那东西什么情况，我们静观其变，不要贸然打草惊蛇。”
　　
　　二人知道那东西体型太过巨大，现在跑也无甚意义，唯有以逸待劳，者鸣在脑海中想象此时东海上的景象：清冷的月光之下，整个大海上遍布煞白阴冷的晶石树林，苍茫雪白，而这苍茫雪白之上突兀地立着一个如山峦般巨大、形态难以言表的妖兽，这场景，说不出来的怪异，但又偏偏就现在眼前。者鸣现在越发想知道，那长生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上古的先人要费尽这么多周折来阻止人们寻找他，难道里面藏着的东西能够毁天灭地，惊世骇俗吗？
　　
　　者鸣现在也无暇多想，他只希望接下来还有什么法阵只快快出现，不要再让他和归墟在海上等个几天，船中的补给已经告急，他现在已经耗不起了。
　　
　　那妖兽的身躯高耸在晶石林的高处，像是一座精壮的山丘，从晶石林里望去，它阻挡了天空的一般视线，也许是身体太大的缘由，它好似行动颇为呆滞，只见它缓缓迈开步伐，似乎是想朝二人转动身体，它的脚步轻轻落在地面上，却引发了一场剧烈的颤动，大地像是被什么击中，者鸣脚下的土地像是地震般抖动着，归墟道：“难道它发现我们了。”
　　
　　者鸣道：“不至于，这里树枝这么茂密，想来它只是想走动一下。且稍安勿躁，他真的发现我们再跑。”
　　
　　那巨大妖兽的动向令二人坐立不安，方才再天边所见的影子不过能只能刻画出个轮廓，而眼前的巨兽，全身字黑紫色的毛皮，臃肿庞大，却瞧不见头在哪里，更别说眼睛鼻子，但见它转向，似乎正对着两人一面是头部。二人正想着怎么对付这庞然大物，忽然背后一阵强烈的光亮犹如烈日凌天，那耀眼的光线照在晶石树上，晶石树犹似镜面，那白光陡照，顿时如堕雪山，入眼尽是晃晃不定的白光，好不刺眼，者鸣转过身，却见那与妖兽正对着的天空里正浮着一座青石拱门，那拱门之大足能容得下妖兽全身通过，与人大小相比倒不如说石座惊世骇俗的大桥。那拱门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人形骷髅头，骷髅头像是在水底泡过一般缠着浓密的水草，霎是可怖，骷髅头下的拱门上嵌一块巨石大匾，上书三个大字，正是“长生殿。”
　　
　　“长生殿！这里果真就是婆娑岛！”归墟没有想到，他竟会是在此情此景之时遇到传说中神秘杳渺的长生殿。
　　
　　那拱门之中射出的光芒太过刺眼，明晃晃的打在妖兽身上，那妖兽无眼，却似乎被盛光所激，一声长嘶，犹如惊雷，者鸣心知有变，赶忙拉过归墟伏在树下。
　　
　　“者大哥，这是怎么了？”
　　
　　“那妖兽似乎被白光照到，有反应了，可能对我们不利，现在不要妄动。”
　　
　　果然，那只硕大的妖兽开始不停颤抖紫色的皮毛慢慢脱落下来，裂开一条条缝隙，露出里面黑色的肉体，很快这些裸露出来的肉像结了块的墨汁一样从缝隙中一块一块地掉进远处的晶石树林里，宁静的树林里传来晶石破碎枝桠裂开的声音，大概是那些坠落的黑块撞到晶石树上的树枝，妖兽身上的皮质迅速四分五裂地崩塌，皮与肉像泥石流塌陷一样迅速瓦解，那只如山峦般高耸的妖兽浑身裹满了湿滑的血肉，它们坍塌坠落，像烧熔的黑色泥浆。
　　
　　归墟道：“难不成那长生殿的大门是面照妖镜，能把那妖怪一样的东西照死？”
　　
　　者鸣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很快，脱去的皮肉的妖兽只剩下一团青黑的骨架，那骨架铮铮犹如铁柱，竖在半空中好不触目，只比方才那妖兽还多几分煞气，妖兽血肉流尽，再不见有什么动静，归墟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原来是个纸老虎，照一下就没了。”
　　
　　者鸣却眉头紧皱：“哪会这么简单，你看那拱门，虽说上面写着长生殿，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玄机。”
　　
　　二人正嘀咕着，忽然那晶光闪烁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里奔跑，撞到树林，不过一会儿，那声音变的越发密集，像是有一大群野兽正在穿越树林，不多时那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晶石树开始动荡，树叶激荡也发出同样沙沙的声音，者鸣心知不妙，但那声音越来越近却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到处风声鹤唳，那拱门里射出的强光好像不似方才那般耀眼，略柔和了些，归墟大量着四周颤动的树枝，觉得危险即将要来临，但偏偏感受不到任何法阵的存在。二人不自觉相背而对，监听四周动向，忽然归墟眼角瞄到一股闪烁的黑光，那丛林远处的晶石树上忽然窜出一只全身发黑的豹子，那豹子眼神如电，面露凶光，归墟心中一惊，没想到婆娑岛上还有野兽，还来不及向，又见那豹子后面扑腾出一只怪鸟，也是通体纯黑，者鸣定眼一看，原是一只秃鹫，那秃鹫拍打几下翅膀从林子里窜出来，飞到天上，归墟一抬头心里也是一惊，原来那漫天星辰之下早就黑压压，无数不知何时盘积起的怪鸟漩涡般盘旋在天空中，像一道黑色涡流，吞噬天地之间的星光。而地面上，那只黑豹身后又冒出大片片的黑影，像是一团黑雾，黑块那些黑雾的影子在强烈的白光照射现出各自的轮廓——它们全部都是分布在天下不同地域的猛兽，皆是虎豹豺狼一类，且为数众多，浩浩荡荡犹如兽军，他们的影子折射在晶石树上，像是给晶石染上漆黑的墨印，那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者鸣知道这些全身发黑的野兽必定是那妖兽身上脱落的血肉幻化而成，看来这妖兽的力量不简单，难怪海市蜃楼的法阵中会演示人群合力而攻击他的画面，此物能化身躯为飞禽走兽，想来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恶物，只是难道上古的先人法力如此高强都没能把它消灭，只能法力控在婆娑岛上？那么此物，绝不是二人所能对付的，者鸣眼看天上的飞鸟越飞越低，展眼就挡住了大半拱门，看来眼下只能从这鸟兽中突围出去，不可恋战硬拼。他拉过归墟，道：“那野兽必是冲我们来的，它们数目实在太多，必定是打不过的，我们现在就冲进拱门。”
　　
　　归墟点点头，二人便发足穿过晶石林像那拱门狂奔而去，后面跟着的大群野兽见二人逃跑，早跟了上来，晶石林中黑影攒动，无数野兽撞到易碎的晶石树上，大片大片的晶石树叶像是被飞鸟骚动的积雪哧哧地掉了下来，整个晶石树林里像是下起晶雨一般，那破碎的晶石碎片坠到地上被一闪而过的野兽踩在脚下，碾成粉末，前方一阵长嘶，凶恶的秃鹫已经撕下归墟肩膀上的血肉，归墟没有想到天上的怪鸟居然这么快就飞过来了，况且秃鹫一般不攻击活人，却不知道为何现在见人就咬，那怪鸟全是鹰、雕、鹜、鹫一类猛禽，嘴形尖利，触体即伤，天空中扑哧扑哧的全是黑鸟的影子，且离二人头顶不过一人来高，方才一只秃鹫突袭成果似乎激励了旁边的大鸟，鸟群中的叫声越加凄厉，幸好晶石树枝繁叶茂又比人高出许多，挡住它们，否则一群猛禽包夹，后果难以设想，但那大鸟们似乎想到办法，在二人狂奔的方向上，不停撞击晶石树，那晶石树本就易碎，加上猛禽力道奇大，简直不堪一击，二人只看眼前呼呼一片，无数黑影冲撞着晶莹的树枝，耳边晶石崩裂之声不绝于耳，不多时眼前便空出许多来，者鸣见事不妙，赶忙调转方向，朝晶石树密集的地方奔去，但那群巨鸟哪里肯放过，黑影犹如疯了似得扎进晶石林里，顿时铺天盖地都是黑色的羽毛，那拱门的亮光又比方才淡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明亮的，它们照进嘈杂的黑羽中，又在晶石树叶上渐次反射，二人眼前光影缭乱脚步终究放慢了，归墟仍不住使出法术驱散群鸟，但无奈天上的黑压压全是猛禽，打下一两只，根本毫无变化，此时身后野兽狂奔的脚步越发近了，者鸣听到野狼的嚎叫，身后的黑色的兽群如潮水般涌过来，天上猛禽试探性的攻击也越发频繁，此时已是千钧一发。
　　
　　但此时离那拱门的距离亦不过数丈，那个缠着水草的骷髅头也越发显眼，者鸣看着那骷髅头，道：“咬咬牙，不论如何都要进去。”
　　
　　归墟嗯了一声，反手又射出一道法术，巨鸟的愤怒似乎被归墟的法术引燃，终于像是失去心智一般，漫天巨鸟扑哧着自己硕大的羽翅俯冲下来，者鸣一看情势不妙，他所学的驭海之术只在海上有效，如今全是平地想使也使不出来，归墟纵然厉害，也顶不过这漫天飞禽，忽然脚跟一阵剧痛，他一回头，一个恶狠狠的眼光正盯着他，那是一只不知何时窜出来的豹子，他全身乌黑，像是中了毒一般，他厉牙正陷进者鸣脚跟的皮肉里，者鸣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痛楚，顿时痛的眼里都快出来了，归墟也是大惊失色，伸手一掌将那黑豹劈的头骨劲裂，黑豹的死亡似乎激起了更多的愤怒，飞禽的利爪从天而至，穿过归墟结实的臂膀戳进他的肉当中，归墟背上吃痛，本想出手反击，却不料那猛禽接踵而至他们身躯巨大，体重骇然，三五只落到归墟身上，归墟脚下不稳便被他们压了下去，归墟的身体陷进杂乱的黑色羽毛当中，后面的野兽已经赶了上来，者鸣脚上受伤，早就动弹不了，他眼睁睁看着归墟被群鸟围攻，却束手无策，他挣扎着想起来，身后那团黑色的潮水已经涌了上来，龇牙咧嘴的猛兽眼中满是嗜血的怒气，者鸣知道此生大概将尽于此，他抬起头望着那被晶石树和巨鸟遮挡住的青石拱门，那只硕大骷髅头就在眼前，但此一步之遥，远超生死，想来是跨不过了，他想起与归墟一路种种，又想起天台国的母亲，眼中泪水再难抑制，从酸涩的眼角流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准备就死，却听此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在耳边响起，者鸣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朦朦胧胧看见大片飞禽的尸体落在地上，那尸体中央好似站起一个血人，他全身血肉模糊，早已不成人形，者鸣心知一惊难不成那是归墟？者鸣抹去眼中泪水，那血人早就扑了过来，周围野兽被血人怒吼所慑，却不敢逼近，者鸣看见一张难以分辨的脸，他知道那就是归墟，他被猛禽啄食身上一片狼藉，早已触目惊心，者鸣好似听见血人嘴里呜呜说着什么，他把耳朵错了过去，只听血人道：“者大哥......我,心里,,,,,”话未说完，血人仰天长啸，抓起者鸣的手臂，运气九冥山百年神功，一股巨力迸发而出，者鸣身体血人硬生生甩了出去，者鸣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眼前恍过一片光亮，飞进青石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