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节 最后的帝国铁卫 (第2/2页)
一名怀胎5月的年轻母亲独自站在雷博利欧城外的高耸塔台之上，忧心忡忡地看着野兽范达带领着那些由无辜牺牲者们组成的可怕军团步步逼近。
范达继承了野兽之力，具有王族血脉的他居然觉醒了近似于王的支配之力。
狂妄的范达不可一世，他甚至对外宣称：只有自己才有资格继承王的绝对力量！
为了保护雷博利欧的广大市民，新生的王竭力与野兽范达争夺着牺牲者的支配权，局势陷入了僵持之中。
范达忽然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向王的身体，邪恶如他居然算准了王必定会为了保护民众而无暇自顾的时刻！王被扑倒在雷博利欧的古老城墙上，巨大的震颤让脆弱的塔台摇摇欲坠。
“只要还有一个阿克曼守护在王的身边，任何敌人都休想伤害王！”年轻的母亲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毅然迈步走出塔台的边缘，仿佛在她的面前存在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康庄大道。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成年男子也极难驾驭的双手重剑，其名【无风】；她的左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轻声向腹中的弱小生命致歉道：“对不起，妈妈必须要这么做。”
年轻的母亲面前并不存在什么康庄大道，那里什么也没有。于是她径直向地面跌落，野兽范达就在她的下方。随着速度惊人的自转，无风重剑削开了范达的后颈，王安全了！
那个年轻的母亲是我的姐姐，她再也没能站起来。
........
不，我不应该对后人讲述这些。不仅仅是出于对王立下的誓言，更是出于这些光辉荣耀而又不堪回首的往事不应该继续由后人背负。
我从心底里相信：王履行了庄严的承诺，为艾尔迪亚的人民带来了宝贵的和平。我会无条件地遵从王的旨意，如同过去一样。
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直到昨天，直到赫格纳.毕克尔战死在城墙之外。
我成为了漫长的历史之中唯一一个在部下们全部战死沙场以后，依然苟活于世的万夫长，这是身为阿克曼的最大耻辱。
我的情绪极端低落，无处排遣。我不能向任何人诉说心中的苦闷，我只能寻求王的旨意。
当我找到王的时候，王已经在征询着那位跨越万里重洋从东方远道而来的智者的智慧了。
王问：这种愚蠢的事情是否可以不再发生？
智者答：赫格纳不会是最后一个试图跨越城墙的人，总会有人不断尝试挑战巨人的领域，直到他们心中的束缚被打破为止。这是人性使然。
王又问：人性可有改变的可能？
智者答：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人之性极端坚韧，几无改变之可能。
王再问：如外界束缚牢不可破，直至永远，人性可有改变之可能？
智者答：牢不可破之物不存于世，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全凭不断抗争。此乃天命使然，亦是人性使然。
王只能沉默。
我虽然区区一介武侍，不知那许多高深玄妙的东方智慧，但仍能看得出来：王甚是苦闷。
我长叹一声，谏言道：“王.......也许我们应该回去......阿克曼家一定会助您重归大位，即便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回去？放弃那众多的牺牲和巨大的代价，背弃这世间乐园的伟大实践，重新回到纷争不断的乱世？”
“如果抗争是人的天性，或许您不应该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王忽然怒吼起来：“我的子民决不能再回到那烽火遍地之处！这里便是尔等罪人安身立命之地！直到【黄昏之时】！”
“王！即便我们藏身于高墙之后，这样的和平也不可能永远持续。总有一天战争将重新找到我们！”
“没人敢来叨扰乐园的安宁！我已经留下了不可轻视的郑重警告！”王激动得面红耳赤，他的话语重如千钧：“今后若敢干涉吾等，吾便驱使墙内千万巨人踏平一切！”
“王......那些被留下来的艾尔迪亚人也是您的子民......”
“他们选择了留下！也就是选择了在仇恨中继续抗争！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赫格纳跨越墙壁也是自己的选择......”
王再次沉默，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道：“阿克曼卿，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至少.......您应该试着引领人民抗争到底.......而不是任由您的子民在无知之中无谓牺牲。”
“抗争到底？我们已经抗争了一千八百年，敢问底在何方？”王转身向智者质问道：“东方哲学崇尚【道】，但这【道】是否可令天下太平？”
智者答：“否！万里之外的东方大陆上王朝兴衰、国族征战已逾千年！虽无巨人之力，但其惨烈牺牲比之此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下定决心向王情愿道：“战争之苦举世皆然，古、今、东、西均不能例外。既然乐园之人迟早不堪现状，您又何苦维系这无法永续的和平？臣恳请您使用巨人神力再次西征，恢复艾尔迪亚帝国正统！再次造福世间大众！”
“只有这乐园的和平得以维系才是真正的造福世间大众！”
“我确实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即便愚钝武夫也能从历史演进中学到一些事情：2千年前，勇士们拿着青铜武器仅凭个人之勇冲向沙场，巨人之力彷如天神一般不可触碰；1千年前，被编成军团战阵的士兵们手持铁质武器对抗巨人，巨人的强韧外皮不再坚不可摧；500年前，火器的威力甚至让拥有巨人之力的战士也忌惮三分.......”
“阿克曼卿，你的意思是？”
“无论墙外的巨人有多么可怕，人民的抗争总会随着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强，直到冲破一切束缚阻碍......”
“所以呢？”
“与其被动坐视，不如主动引导。”
“如果技术的进步总有一天将给予人民打破束缚、打破和平的力量，那么我只要阻止技术的进步就好了！”从说话的口气来看，王是认真的。
“吾王！”东方智者忽然惊恐地在王的面前跪下请命：“万万不可！天下之道大势浩荡，以人力碍于大道实乃逆势之举！”
“我不是你的王！你也不是我的子民！”王冷冷地回应道：“跨越万里大洲、远渡无尽重洋到此的东洋人啊，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你们所追求的【道】根本就无法留存于世！我欣赏你所讲述的东方哲理和深厚智慧，让我下定了放弃争斗的决心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但现在连你这个异乡人也来质疑我所建立的乐园？！”
“王......仅仅10年时间，即便是您最忠诚的子民心中也再次萌生了抗争的决意......建立乐园的尝试已经失败了.....有句话说得好：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为之付出无数牺牲和代价才建立起的乐园决不能失败！”
“王......您此前无数次提到的【黄昏之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尔等不需知晓此事。”
“王......阿克曼家侍奉王族千年，就是因为我们相信王的巨人神力一定能保护自己的子民，引领人民走向和平与繁荣.......现如今，不仅被限于狭小墙内的人民生活艰难，甚至连仅有的和平也未必能长久维系......”
“阿克曼卿~~难道......如今你已不再认同我的做法了吗？”
.......
这是我第一次违逆王的意志，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
我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传承仇恨或者历史，而是为了将阿克曼强大力量的真正来源流传下去。
别误会，阿克曼强大力量的真正来源并不是用什么【极限考验】来突破身体的极限，而是找到值得舍身保护的珍贵事物。
我们阿克曼人都是很固执的，为了值得舍身保护的珍贵事物，我们将为之不懈战斗，排除前进道路上的任何绊脚石。哪怕这绊脚石是自己的生命也不例外！
王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但这墙内的人民仍然需要阿克曼的力量！因为当人类决心抗争的时候，和平也是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