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六节 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第2/2页)
我用尽全力试图紧追其后,然而别说追上尤弥尔了,连米卡莎等人都把我拉得越来越远。
该死!以我的力量,根本追不上这个速度~!
怎么办?克里斯塔被尤弥尔一口吞下去了!她还活着吗?!
克里斯塔......她会死吗?就像那是的妹妹一样......在我的面前如风消逝吗?
我不敢去想,空白的大脑逐渐被那个梦侵蚀、占据.....
又是那个梦,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我回到了那间屋子,那屋子里充满了悲哀,每一颗心都充满了悲哀。
我的妹妹死去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世上仅存的美好和未来的希望。
站在妹妹的身前,她脸上最后的微笑看起来依旧那么纯洁无暇,我被这种空前的悲哀感压倒了。
我曾经日日夜夜看护着她,照料她,抱着她,觉得她已经成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简直不能想象妹妹已经死了,快要躺进棺材,被埋葬到坟墓里去。
我曾经认为天神不可能把这个孩子从我的手中抢走。但事情居然发生了,而且成了千真万确的事实,我只能在剧烈的痛苦中自言自语着:
“如果天神真的存在,那天神一定不是全知全能的!因为天神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天神真的能听到人类的祈祷,那天神一定认为人类的祈祷无关紧要!因为天神没有回应我绝望的祈求!”
我在痛苦中舍弃了一切,心中涌现出阴暗的思想:我想到了死,永恒的结局。
我觉得人不过是世间的一粒尘土,毫无意义。
这种思想使我觉得自己无所依靠,陷入失望的无底深渊中无法自拔。
当我苦痛到了极点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一直在思念死去了的妹妹,我的整个生命和存在都沉浸在回忆中:回忆她所讲过的每一句天真幼稚的话语和做过的每一件毫无意义的好事。
我答应了辛加的要求,只为了换得能亲自为妹妹入葬的宝贵机会。
入葬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在这以前我有许多夜晚没有睡过觉,但是天明的时候,我疲倦到了极点,所以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棺材就在这时候被抬到一间僻静的屋子里。棺材盖就是在那儿被钉上的,为的是怕我听见锤子的声音而惊醒。
然而我还是听到了锤子敲打棺材上的木钉的声音,我一醒,就立刻爬起来,我必须要去看妹妹最后一眼。
辛加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已经把棺材钉上了~~事情非这样办不可!”
棺材被抬到墓地里去了。无限悲痛的我跟我的救命恩人坐在一起,望着墓地的方向,但是眼睛里却没有看见任何事物,因为我的意识中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物了。
悲哀控制了我整个的存在,正如大海冲击着一条失去了罗盘和舵的船一样。
入葬的那一天就是这样过去的,接着是一长串同样单调和沉痛的日子。我完全听不进其他人安慰的话语。
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我似乎不再知道睡眠是什么东西了。这时谁要能够使我的身体恢复过来,使我的灵魂得到休息,谁就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辛加劝我在床上躺一躺,我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好像睡着了似的。
我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起了床,穿上衣服,径直向我日夜思念着的那个地方:埋葬着妹妹的那座坟墓走去。
我走过军营外的训练场,穿过城墙,走过田野,前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冈,我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林中的墓地。谁也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这是一个美丽的、满天星斗的夜晚。空气仍然是温和的,这是九月初的天气。
我一直走到一个小坟墓的近旁。这坟墓很像一个大花丛,正在散发着香气。
我坐下来,对着坟墓低下头,眼光好像可以透过紧密的土层,看到心爱的妹妹似的。我还能活生生地记起这孩子的微笑,永远忘不了她眼中的那种亲切的表情。
现在我坐在她的坟旁,正如坐在她的摇篮边一样,不停地流着眼泪,泪珠都落到了坟上。
“你是想到芙蕾雅那儿去吧?”我身旁有一个声音这样说。这是一个响亮而低沉的声音,直接打进了我的心坎。
我抬起头来,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宽大的丧服,头上低低地戴着一顶帽子;我能望见帽子下的面孔。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凯尼才流露出一个庄严的、足够使人信任的面孔,他的眼睛射出青春的光芒。
“到妹妹那儿去?”我重复着凯尼的话,声音里流露出一种迫切的祈求的调子。
“你敢跟着我去么?”凯尼低沉地说:“我就是死神!不,我比死神更可怕!”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马上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像都射出了满月那样的光辉。
我看到坟边上有各式各样的花朵,土层像一块轻飘的幕布一样慢慢地、轻柔地向两边分开。我沉下去了,这是夜,死神的夜。
我越沉越深,比世上所有的铲子能挖到的地方还要深。墓地现在好像是盖在头上的屋顶。
我仿佛出现在一个庄严的大厅里面。这大厅向四面展开,呈现着一种欢迎的气氛。
周围是一片黄昏的景色,但是正在这时候,妹妹在我面前出现了,她紧紧地把我搂住,贴着我的心口。
我对她微笑,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帅气的微笑。这微笑是那么熟悉,那么亲热。
“人世间不可能这样美丽!提尔哥哥,你瞧!你仔细地瞧瞧身边一切吧!这就是幸福呀!”
但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的身边除了黑夜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用人间的眼睛,看不见这个被天神亲自召去了的妹妹所能看见的东西。
我只能听见音乐的声调,但是分辨不出其中的字句,那些我应该相信的字句。
“哥哥,现在我可以飞了!”妹妹说,“我要跟其他许多幸运或不幸的孩子一起飞到天神那儿去。我急于想飞走,但是,当你哭的时候,当你像现在这样哭着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离开你了。我是多么想飞啊!我可以不可以飞走呢?亲爱的哥哥,不久你也可以到我这儿来了!”
“啊,不要飞吧!啊,不要飞吧!”我苦苦哀求着:“再待一会儿吧。我要再看你一次,再吻你一次,把你在我怀里再拥抱一次!”
于是我吻着她,紧紧地拥抱着她,这时天上有一个声音在喊着我的名字。这是一个哀悼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听到没有?”妹妹问:“那是世界在喊你。”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深沉的叹息声飘来了,一个像是哭着的孩子发出来的叹息声。
“这是世上千千万万不幸的人们的声音!”妹妹说:“哥哥,你还没有忘记我曾经说过的话吧?”
于是我的面前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孩子,有些孩子的笑容或哭泣就像妹妹一样。
我向前面凝望,有许多人影飘浮过去了,其中有几个我似乎很熟悉。他们飘过死神的大厅,飘向那黑色的门帘,然后便不见了。
“哥哥,天上的钟声已经响起来了!”妹妹说:“哥哥,太阳要出来了!”
这时有一道强烈的光向我射来。妹妹不见了,她被托到空中,周围是一片寒气。
这时我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妹妹的坟墓边。当我做梦的时候,天神来抚慰我,使我的理智发出光辉。
“对不起!请原谅我曾经想制止一个不灭的纯洁的灵魂飞走,忘掉了她留给我的对活人的责任!”我不禁重复着妹妹曾经说过的话:“我们未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能够相互依靠相互帮助着生存下去,人生才有意义。”
说完这些话,我心里轻松了许多。太阳出来了,一只小鸟在我的头上唱着歌,教堂的钟声正在召唤人们去做早祈祷。我的周围有一种神圣的气氛,我的心里也有一种神圣的感觉!我有幸认识了新世纪的女神,认识了她的宿命和责任。现在我又变得坚强和温柔起来,像一个女神的使者所能做到的那样,心中充满了信仰和力量。
“女神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而我一定会把这使命贯彻到底!”
凯尼忽然从身后出现,似笑非笑地问我:“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使命?得到这种恬静的心情?如果你所坚信的一切只不过是他人灌输给你的错觉呢?”
每到此时,我都会从梦中惊醒,汗水浸透了衬衣。
如同现在的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