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致命隐患(2) (第2/2页)
黄汉的居心
整整一天,郑天则都马不停蹄奔波着,穿梭在黄梁的大街小巷以及八里屯现场,不惜以公安局长之尊亲自查案。已经多年不再查看现场的他,从甫扬河的郑寒陈尸现场,到鼎鼎香的枪击案件现场,以及八里屯封况被一枪毙命的现场,都亲自查看,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黄汉寸步不离地跟在郑天则左右,一一解答郑天则的疑问,态度严谨。在甫扬河现场以及鼎鼎香现场,当郑天则发现疑点并且提出疑问时,黄汉依然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齐昂洋在现场还原中还是被他有意无意地抹去了。
现场涉案的几名警察也和黄汉的说法一致。
黄汉毕竟是单水分局的副局长,他在管辖范围之内的影响力也足以抵消郑天则市局一把手的权威。况且他身为五虎将之首,如果没有在自己管辖范围之内控制局面的手腕,也不会有今天。
本来,郑天则最先去了甫扬河现场,却只停留了一下,就又来到了鼎鼎香。
在鼎鼎香的现场勘查之后,郑天则最终还是信服了黄汉之前报告的全部结论。事情就是由宋兵和宋钟两兄弟引起,最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司有立之死也被定性为误杀。尽管司空悲伤欲绝,要市局捉拿凶手还他一个公道,但郑寒不明不白死在甫扬河中,作为直接枪杀司有立的第一嫌疑人,他一死,司有立的所谓冤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司空晚年丧子,后悔当年没有教育好司有立,才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可惜人生只是单行道,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再追悔莫及也只能是无济于事了。
如果说在甫扬河和鼎鼎香现场,郑天则只是稍有怀疑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的话,那么在八里屯现场,郑天则发现了重大的疑点,以至于他第一次对黄汉产生了怀疑!
八里屯现场已经被警察严密封锁起来,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封况的尸体早已被抬走,尸检报告也已经出来,致命一枪就是近距离一枪击中心脏,导致心脏破碎骤停而死亡。从尸检报告上看不出什么,而且根据现场提取指纹,却没有发现有效的指纹,由此也证明了一点,凶手如果不是专业的惯犯,就是事后有人故意破坏了现场!
郑天则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关允是专业惯犯,所以当他在现场勘查了一圈之后,冷不防就问了黄汉一句:“八里屯现场和甫扬河现场,你都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吗?”
“八里屯现场,我第一时间赶到,甫扬河现场,是郑局和我一起去的……”黄汉被郑天则突如其来一问问得一怔,随后又平息了惊讶,从容地答道,“郑局有什么疑问,尽管直说,我哪里处理得不对,也可以当面批评我。”
郑天则的目光闪动寒光,上下打量了黄汉几眼:“黄汉,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
“巧了,到今天整整十年。”黄汉感慨地说道,“真快呀,一晃十年都过去了,跟着郑局,我学会了许多东西,受益一辈子。”
郑天则却没接黄汉的话,继续问道:“你第一时间到现场,怎么现场被破坏得这么严重?你是老公安了,不懂得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郑局……”黄汉被郑天则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通,脸色不变,依然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虽然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但现场一片狼藉,对方的手法很专业,涂了脚印,擦了指纹。而且封况的手下都是一帮什么人,郑局心里也有数,我来之后已经尽力保护现场了,但还是不可收拾了。”
郑天则将信将疑,黄汉的话虽然滴水不漏,但不知何故,他心中对黄汉的话起了一丝疑心。是,黄汉的话是前后照应得很好,似乎没有什么漏洞,但正是太天衣无缝了,反而有了人为雕琢的痕迹,不由他不突发一想,黄汉是不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黄汉跟了他十年,整整十年,是他最先收服的,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还是他最依赖最能干的手下,十年来,从未违背过他一次命令,对他从来言听计从。相比之下,其他四虎还敢当面顶撞他,只有黄汉,能力最强手腕最高,却最是服服帖帖。
平心而论,十年来,郑天则确实没有怀疑过黄汉半分,大事小事只要交到黄汉手中,必定可以让他高枕无忧。也正是因此,近年来他在黄梁的势力扩张迅速,并且让人抓不住把柄,全因黄汉之故。
按理说,他不应该在封况被杀的大事上怀疑黄汉什么。但不知为什么,郑天则在鼎鼎香突发事件、封况被杀以及正当他非要抓关允到市局配合调查时,却意外听到了郑寒的死讯等一系列的问题上,总有一种处处被动、被人抢先一步的憋屈感,仿佛步步踩在别人的脚印之上,永远晚上一步。
多少年了,郑天则还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怀疑黄汉的还有一点是,自始至终,黄汉似乎总在竭力将封况被杀推到郑寒身上,而且许多证据也指向了郑寒。但郑寒是他培育多年的爱将,他太了解郑寒了,郑寒比黄汉心思浅多了,虽然郑寒和封况有过冲突,但郑寒绝对不是敢对封况开枪的人。
何况又是近距离一枪毙命?在他的势力圈子之内,等级森严,郑寒和封况相比,不管资历还是排名差了很多,借郑寒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朝封况开枪。
但从黄汉的现场勘查和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认定,无数证据都指向了郑寒就是杀人凶手!
黄汉是有意栽赃郑寒,还是郑寒真是真凶?郑天则迷惑了。
在看完八里屯的现场之后,郑天则再次亲自提审了封况的几名手下。几人众口一词地咬定,当时天黑,又是在荒郊野外,看不清来人长什么模样,只听见有一人自称是关允,如果当面指认的话,应该可以认出来。
至于到底是谁打了封况一枪,谁也说不上来,因为开头两枪的人是一个穿旧军大衣戴帽子的人,后来所有人都被要求背过身去,然后就响了致命的第三枪。
还有一点,关允一行,有四五人之多,除了为首者自称关允之外,其余人都穿旧大衣戴帽子,在黑夜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至于其中有没有郑寒,众人莫衷一是,有人说没有,有人说不好说,有人说好像听到了郑寒的声音,等等,不一而足,反倒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在郑天则看完八里屯的现场并且再次讯问了现场目击者之后,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让他心中的疑惑减少,相反,似乎更多的迹象表明,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关允现身枪击案现场。
郑天则当即决定,再次回到甫扬河现场。
一路上,黄汉陪在郑天则身边,一边继续说起发现郑寒沉尸甫扬河时的情形。
“是一个晨练的老头儿发现了郑寒的尸体,然后打了报警电话。出警的是甫扬河派出所的民警,简单查看了现场,确认了死者身份后,就通知了分局。然后我就接到了电话,接电话时,我和郑局正在市委大楼……”黄汉目光平静,职业的表情让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就如郑寒是路人甲一样,“然后郑局和我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从打捞尸体到发现手枪,郑局和我一起目睹了全过程。”
一早从市委出来后,郑天则和黄汉先来到了甫扬河现场。在打捞出来尸体确认了死者是郑寒后,郑天则当场拂然变色,却没有留在现场继续查看,而是决定立刻前去鼎鼎香查看现场,黄汉什么也没说,直接就陪同前往。
黄汉跟了郑天则这么多年,当然清楚郑天则的所思所想。郑天则不留在现场继续查明郑寒的死因,却要去鼎鼎香现场,是郑天则心中有了规划,他要按照他的思路来查清从鼎鼎香开始到八里屯升级再到郑寒一死为结束的一系列事件的整体走向!
不管郑天则怎样安排,黄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奉陪到底!
从头到尾走了一圈之后,现在第二次回到甫扬河现场,黄汉心里有数,事情还在他的控制之中,没有偏离既定的轨道。郑天则的亲自介入也没能改变事件的走向,就更让黄汉心中坚定了要将整个事件推向他想要的方向的决心。
“郑寒的死因和封况的死因完全一样,都是被人从身后一枪击中后心毙命,不过郑寒是被远距离击中,封况是被近距离击中。”对于郑寒之死,黄汉早就想好了说辞,“郑寒究竟是被谁枪杀,暂时还没有头绪。据当时护送他去医院的警察说,走到半路,郑寒就自己跳车走了,鉴于郑寒的特殊身份,也不好阻拦。我建议先把郑寒的死定性为畏罪潜逃,对外公布的结论是,郑寒在去医院途中以借小解为由试图夺枪逃跑,在劝告无效的情况下,警察被迫还击,当场将其击毙……”
疑心大盛
郑天则眯起了眼睛,黄汉的话更加重了他的疑虑,整整一天了,他一直憋在心中的一股邪火蓦然发作出来。郑天则直视黄汉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黄汉,我怎么觉得你的意思就是认定了郑寒是杀害封况的凶手?我怎么还感觉你带我兜了一个大圈,就是想把我绕进去?”陡然,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黄汉,你为什么处处维护关允?你是什么居心?”
冬天的甫扬河河畔,寒风刺骨,郑天则和黄汉站在河边,相对而立,十年的交情,十年的相知,到今天,终于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郑寒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一座石桥,桥不大,但地处偏僻,已经出了主城区,在二环之外,连接一处居民小区和二环主干道。显然,现场不是第一现场,郑寒是被河水一路冲流至此,被桥洞拦住才不至于继续漂流。否则,说不定要随着甫扬河水一路奔流,直接流出市区了。
河水虽然结了冰,但冰不厚,黄梁的冬天通常不会太冷,滴水成冰的日子超不过一个月。历年来,甫扬河的冰面都厚不过半尺,不足以让人安全地滑冰。今年虽冷,但甫扬河的冰的厚度只不过以毫米计,用脚轻轻一踩就会破裂,以郑寒的重量,只要掉到河里,绝对破冰沉没。
郑寒被枪杀的第一现场已经不可考,一路顺流而下,他身上的证据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身上除了两处枪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一处手腕中枪,是贯穿伤,据黄汉说,是一名警察为了阻止郑寒刺杀郭伟全开枪所伤;一处后心中枪,也是致命伤,子弹准确地将心脏击穿了一个大洞。
两处枪伤,全是五四手枪所致。五四手枪子弹初速高,威力大,子弹在三百米时仍有杀伤力。郑寒的手掌是近距离贯穿伤,还不算太恐怖,而心脏的伤口由于距离远,几乎被打成了一个大洞,十分吓人。当然,对郑天则和黄汉来说,吓人的不是伤口,而是惊人的准确度。
五四手枪后坐力大,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可能远距离命中,封况是被近距离一枪打死还好说,郑天则还可以怀疑是关允开枪。但郑寒之死,他丝毫没有怀疑到关允头上,他相信以关允的水平,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肯定打不中郑寒。
那么在郑寒背后开枪之人莫非是警察?
再者,尸检报告显示,由于浸水的缘故,郑寒的死亡时间估算会有较大的偏差,又因为冬天冰冻的缘故,误差出入会高达一天。其实不用一天的误差,只要有几个小时的误差就足以让郑天则无法准确地推断出郑寒的行动路线。
如果说郑寒从鼎鼎香出来,在去医院的途中就被枪杀,然后沉尸甫扬河,和他中途下车去了八里屯,在枪杀了封况之后,又跑到甫扬河,被人杀人灭口,两者时间上出入只差两个小时左右。即使是平常,两个小时的误差也不可能从尸检上体现出来,何况是现在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郑天则就愈加怀疑事情的背后有诈,一切都太完美了,手法也太天衣无缝了,处处让人挑不出漏洞,就有了明显的人为的痕迹。郑寒不死在别处,偏偏就死在了甫扬河中,不但让他的死亡时间不好准确推算出来,也让许多原始证据被冲刷殆尽,几乎就是无懈可击的计划。他甚至退一步想,就算是郑寒一时性起枪杀了封况,那么又是谁将郑寒枪杀在甫扬河中?杀郑寒者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抛尸甫扬河中而不是毁尸灭迹?
正是在郑寒之死上面疑点众多,再次回到甫扬河现场,郑天则愈加怀疑从鼎鼎香到八里屯再到甫扬河,三件案子并成一案,背后似乎有一只巨手在抹去许多真相。作为三件案子唯一的全程参与者和全权处置者,如果有黑幕,黄汉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郑天则越想越觉得黄汉有意操纵了三件案件的走向,携多年积威,以雷霆之怒,试图一举突破黄汉的心理防线,让黄汉说出事情真相。
面对郑天则的盛怒,黄汉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向郑天则敬了个礼,然后又深深鞠了一躬。在北风萧瑟的甫扬河边,站在枯草之中,他一脸凝重,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郑局,我跟了您十年,从来没有违背过您的意愿,我一直视您为良师益友,将您当成我人生的指路明灯,我的办案经验都是您带出来的。如果您觉得我在处理封况和郑寒的案子上有什么居心,您现在就可以让我回避,或者直接免了我的职,我没有一句怨言!”
黄汉以退为进,以全面退出案子来表明清白,一时倒让郑天则犹豫了。
是呀,黄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从小兵到大兵,再到五虎将之首,黄汉成长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之下。黄汉破案布局的手法,都是他手把手教会的,还能骗得了他?
不过郑天则疑心一起,也没那么容易消除,不管整个事件是不是黄汉的布局,他有的是办法查明真相。根据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所有人为的案子都有漏洞,而鼎鼎香枪击案、八里屯惨案以及郑寒被杀案有两个明显可以查明真相的环节,一是鼎鼎香枪击案现场向郑寒开枪的警察,二是郑寒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护送郑寒的护士和警察,没有人能将漏洞全部封堵,必定有疏漏之处。
郑天则一拍黄汉的肩膀:“闹什么情绪?我不是办案多了,习惯了突击问话?这点儿小事你也往心里去?不像你的风格呀!黄汉,好了,别闹了,继续调查下去,务必查一个水落石出。”说完,他又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关键证人都保护好了没有?”
只提关键证人不具体所指,郑天则要的就是给黄汉继续施加心理压力,也是想看看黄汉怎么回答。
黄汉似乎情绪好了许多,整理了一下警服,说道:“鼎鼎香枪击案现场向郑寒开枪的警察,郑寒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护送他的护士和警察,都妥善安置好了,随时可以提审。”
黄汉回答得也巧妙,不说让谁提审,却只是摆出阵势,言外之意就是欢迎郑天则随时亲自审问。至于郑天则是不是愿意亲自出面,就是郑天则自己的事情,反正他不怕任何形势的深入调查。
郑天则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愤怒,黄汉表面上毕恭毕敬的背后,实际上却是处处设防,早就做好了应对他的万全准备。他在愤怒之余,心中更有深深的悲哀,莫非黄汉在三个案子之中真的做出了背叛他的事情?
但怀疑归怀疑,郑天则还没有完全失去对黄汉的信任,多年的公安系统的工作让他凡事都以证据说话,在有充分的证据表明黄汉对他的背叛之前,他依然当黄汉是五虎将之首。当然,一旦他证据在手,证实了黄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会毫不手软地亲自处决了黄汉!
“我想这样……”郑天则必须要对黄汉的布局做出相应的还击了,“现在郑令东的处境很危险,市委成立专案组后,加大了对进取学院事件的审讯力度,形势对我们很不利。现在的专案组主要负责人是崔同和蔡艳丽,于天凯虽然也算副组长,但他进入常委班子的时间毕竟短,说话的分量不够。如果让专案组从进取学院打开了突破口,对我们来说也是背后一刀,我想借调你到市局,由你来配合专案组对进取学院的调查行动,我比较放心……让林九天具体负责鼎鼎香、八里屯和郑寒的案子,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我没意见。”黄汉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了。他也清楚郑天则明是调他到市局肩负更重要的任务,其实是想架空他,而林九天是市局副局长,也是郑天则最信任的副局长之一。由林九天主抓三案,明确无误透露出来的暗示就是,郑天则对他不再百分之百信任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郑天则很想现在就亲自提审向郑寒开枪的警察以及护送他的护士和警察。但太操之过急的话,有可能逼得黄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虽然现在事态紧急,他也只能徐徐图之。
正要准备上车的时候,郑天则的电话急促地响了,一看来电,是市长办公室的号码,再看正好到了晚饭的饭点,他也就没有多想,以为呼延傲博又要和他一起吃饭,就不慌不忙地接听了电话:“呼延市长,有什么指示?”
“天则,你马上到黄梁宾馆二一八房间。”呼延傲博的声音透露出急促和不安,“出大事了。”
郑天则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呼延傲博几年来,从未见过呼延傲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若是平常,他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但在一系列突发事件的打击下,在黄汉有可能在背后黑他一刀的愤怒下,他在黄梁最大的倚仗呼延傲博如果再出什么事情的话,他真有可能扛不住了!
时机稍纵即逝
“我马上到。”郑天则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当即挂断电话,回头只顾得上朝黄汉说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你准备一下。”
黄汉没回话,站在原地不动,凝视郑天则消失在远处的市局一号的专车,嘴角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夜色里,他的脸色一半在灯光之下,一半在黑暗之中,让人分辨不清他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蓦然,他的手机也响了。
“黄局,居小易连夜离开了黄梁,沿国道一路向北。”电话里,传来了黄汉内线迫切的声音,“要不要采取措施拦截?”
沉吟了一会儿,黄汉缓缓地说道:“不用了,随她去。”
“是不是通知郑局?”电话一端的内线又追问了一句。
“继续监控就行了,我来通知郑局。”黄汉挂断电话之后,背着手在河畔来回走了几步,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他才又重新拿出手机,看到排在第一位的郑天则的号码,微一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打出去。
郑天则就错失了第一时间知道居小易出逃的良机,也失去了拦截居小易的最佳时机。而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永不再来。
在郑天则紧急和呼延傲博会面之时,在居小易一路向北狂奔之时,关允和齐昂洋以及刘宝家、雷镔力、陈乔一起,在黄梁久负盛名的赵王酒店用餐。
赵王酒店是黄梁最高档的酒店之一。谈笑有权贵,往来无布衣,选在此处用餐是齐昂洋的主意。一是为庆祝在黄梁的初战告捷,二是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齐昂洋胃口大开,想好好饱餐一顿。
还有一个原因是,从居小易身上收获颇丰,让齐昂洋心情大好。
当然,关允比他心情还好。
虽然还没有弄清居小易留下的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如何使用,但关允深信,这一串数字绝对是绝密,就如居小易所说的一样,应该是郑天则的全部身家。
身家就是性命,郑天则的身家性命在手,岂有不开心之理?
昨夜一夜,刀光剑影,风霜如雪,今晚纸醉金迷,风花雪月,还真是有天壤之别。只不过关允一行中,没有了苏墨虞的陪衬,全是一帮男人,未免单调了一些。尤其是在赵王酒店这样高档的场所,来往的客人都有女宾陪伴,就显得关允几人格格不入。
关允和齐昂洋兴致正高,才不会理会周围人的眼光,几人穿过大堂,来到了定好的雅间大将军府。齐昂洋坐在首位,关允次之,刘宝家、雷镔力谦让陈乔为上,二人坐在了末位。
齐昂洋看也不看菜单,豪放地一挥手:“凡是特色,一样来一份,酒就上茅台,要你们这里年份最长的。我对你们的服务没有要求,只有一点,保证我们大将军府上菜最快,不管谁点了和我们一样的菜,我要第一个上。第一个,知道什么意思不?要的就是独占鳌头。”
服务员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孩儿,顶多十七八岁,怯生生的模样应该是才入行不久。也不知是雅间的暖气过热还是她被齐昂洋的气势所逼,她的脸蛋红得和苹果一样喜人,露出了未经雕饰的天然之美。
“是,先生,我保证大将军府上菜最快。”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微微鞠了一躬,像受惊一样跑了。
齐昂洋哈哈一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关弟,你肯定想不到,这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我是不是很矫情?”
原来齐昂洋喜欢原生态的女孩儿。想想苏墨虞方方面面都堪称完美,但毕竟是南方女孩儿,长得过于精致了一些不说,还喜欢化妆,偏偏齐昂洋喜欢的却是素面朝天的女子,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只差一步。
一步,就是咫尺天涯。
昨晚,救下苏墨虞之后,齐昂洋当即决定连夜送苏墨虞离开黄梁。苏墨虞脱困之后不久,气色就好了许多,虽然还惊魂未定,却已经不再颤抖,重新打扮之后,又恢复了清冷的傲然。
只是在傲然之下,在再见到关允时,多了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仿佛她的矜持在关允面前破碎了一地。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关允说,却难以开口,或许是想起了当时扑入关允怀中纵情一哭的回味,一个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就如一道闪光一样,会永远铭刻在心底。
苏墨虞或许还想扑入齐昂洋怀中感受他的温暖,但齐昂洋淡然的表情和并不热烈的眼神让她望而止步,最终离开黄梁的时候,没有一个胸膛让她依靠,没有一个港湾让她休憩,她落寞而悲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一刹那,关允分明听到她心碎的声音。
而齐昂昂洋始终是漠然的表情,虽然也表现出了对苏墨虞足够的关心,却总有一种疏离的感觉。关允看了出来,齐昂洋是有意为之,不想让苏墨虞对他用情过深。
如果苏墨虞不是齐昂洋的初恋,如果她和齐昂洋之间没有过于纠结的感情,关允倒不惜借他的肩膀一用。关允虽然不是怜香惜玉的博爱男人,却也懂得呵护一个女人在最无助时的心伤。只是终究不好让齐昂洋难堪,而且他现在一身情债难还,还是不要再介入苏墨虞脆弱的感情世界为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审美标准,你喜欢的类型,我也喜欢,但我不一定非要按照这个标准去选择婚姻。其实我倒觉得,不一定非要刻意追求完美。”关允的话有劝解的意味,他觉得苏墨虞和齐昂洋挺般配,至少苏墨虞对齐昂洋一往情深,又是初恋,现在哪里还能再寻找到纯洁而美好的初恋?错过就太可惜了,“太完美的女人是女神,而女神不是用来共度人生的,只是用来瞻仰的。”
齐昂洋摆了摆手:“关弟,你不用劝我了,我认识墨虞十多年,十多年在一起,亲热程度只限于拉手,你以为我没有努力过?我一直在努力,努力了将近十年,后来还是放弃了,为什么?我说服不了自己,为爱而爱,是神,为被爱而爱,是人,有时我也看不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被墨虞的爱感动而去爱她,难道我连一个人都做不到?但没办法,我发现我太固执了,我是完美主义者。”
关允不说话了,沉默地点了点头。算了,他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就不要开导别人的感情问题了。现在夏莱和金一佳还纠缠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是他现阶段除了郑天则之外最大的困扰。
不多时上了菜,一共十几道菜,菜品之丰富,卖相之好,让人胃口大开。美色美食都是男人最爱,关允食指大动当仁不让地说道:“来,动起来,别客气,反正今天齐总埋单,放开了吃。”
齐昂洋乐了:“想吃穷我?尽管放马过来。”
几人哈哈一笑,开始了吃饭的战斗。也别说,都还真饿了,战斗力惊人,十几个菜不多时就被风卷残云消灭了一大半。关允感觉才半饱,齐昂洋比他还饿,见菜不够,就喊了服务员。
还是先前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儿,她站在齐昂洋面前,脸蛋又羞红如苹果,她拘谨地低头看脚尖:“对不起齐先生,您的菜还有两道没有上……”
关允的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上面的名字是张苹果,不由哑然失笑,她的脸蛋还真和红苹果一样,居然名字也叫苹果,有意思。看她羞涩的样子,应该是第一天上班,他就接话说道:“不是说我们大将军府的菜第一时间上吗?”
赵王酒店的雅间命名很有意思,什么大将军府、上大夫府、点将台、王宫,等等,是不是有等级之分,不得而知。但从规格上看,大将军府也算是雅间之中比较高档的,理应优先上菜。
“有两道菜,备料不多,齐先生点了,点将台的客人也点了,现在备料不够了,后厨正在想办法……”张苹果局促不安地说道,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关允暗暗摇头。若是一个成熟的服务员,肯定会以备料坏了为由搪塞过去,她倒好,直接说了实话,这一下就惹怒了齐昂洋。
“你的意思是说,我先点了两道菜,点将台的客人后点,然后菜就要上给点将台不给大将军了?”齐昂洋听了出来先后顺序,勃然大怒,“还有没有先来后到的规矩?叫你们经理过来,两道菜如果上不来,今天的一桌子菜,我一分钱也不给。”
张苹果几乎要哭了:“齐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错,别叫我们经理了,经理一来,我就丢了工作了。我不敢去点将台,点将台的客人凶得很……”
这一句话更让齐昂洋火冒三丈,他拍案而起:“凶得很?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凶。”
说话间,齐昂洋推门出去,关允唯恐有失,紧随其后。
巧了,点将台就在大将军府隔壁。关允想劝齐昂洋不要冲动,却没拉住,齐昂洋一把就推开了点将台的门。
同时也推开了黄梁另一扇政治较量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