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伊库玛 (第1/2页)

卡美族中，有几位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赤脚郎中，被族人称作巫医。同为医务工作者，周武灿是深深鄙视这些家伙，治病前，甭管病情急不急，都先要气定神闲地跳一段大神，诵读一段经文，再施术给人治病。等这些仪式弄完后，黄花菜都凉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在文明落后的时代，巫术医术以及蛊术都是一家。关键是，这些小学没毕业的巫医们，不管是大病小病，内疾一律是给病人灌两口不知名的黄色汤水，美其名是神水，包治百病；外伤则是将某种植物放嘴里嚼烂了放伤口上一涂就是，也不进行任何的伤口处理。如果治好了，他们就认定是自己的功劳，如果治不好——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治好的，就说这是他的命，没有福分获得上天的恩宠。
　　
　　周武灿卡美族呆了三年，见过很多次这些巫医施术治病，眼睁睁看到一些重伤患者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救治而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死亡。他曾经站出来制止过，可是一则他人微言轻，二则是卡美族人因为缺乏科学知识，迷信鬼神之说，被巫医们所蛊惑，对他们深信不疑，所以他出于好意地想提供一些帮助都没人领情，甚至还遭到巫医的敌视。
　　
　　而这一次，他绝不可能会将朋友的性命，交给这些无良巫医。
　　
　　周武灿抱着一堆坛坛罐罐从自己里的茅屋里出来时，广场上已经聚起了一大堆的人。他加快脚步跑过去，挤进人群中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抹着浓彩的巫医正围着龙度跳着某种古怪的舞步，还有一个巫医正蹲在地上，抬起龙度的脑袋，手里端着一个鼓鼓的皮囊，正要往他的嘴里灌那种恶心的黄水。
　　
　　“住手！”周武灿大吼一声，冲了过去一脚将那个皮囊踢飞，怒目圆瞪，喝道，“滚开！”
　　
　　那三个巫医蒙了，不止是他们，在场的所有卡美族人也蒙了。
　　
　　一直受人追捧，高高在上的巫医们，见周武灿居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顿时又气又急，抬起手指着他，怒道：“放肆，来人啊，快将这个亵渎神明的疯子捆起来。”
　　
　　“谁敢！”周武灿拔出利刀，眼中泛着噬人的凶光，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这时，一个人拔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盯着周武灿，冷喝道：“把刀收起来！”
　　
　　周武灿看了看突然走过来的河路族长，脖子一硬，将刀握得更紧了，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字，说道：“族长，我只说一句，你问问这三位巫医，如果他们治不好龙度，敢不敢偿命！”
　　
　　河路族长没有说话，却转过头，看向那三个巫医。
　　
　　三个巫医心虚地对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每个人的命运，神明早已安排好了。无论健康、疾病，是生，是死，都是神明的旨意，我们……”
　　
　　“我敢！”
　　
　　广场上鸦雀无声，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个巫医不再说话，却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周武灿。以他们的经验看来，伤势如此严重的龙度，根本就无力回天，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河路族长看着一脸决然的周武灿，默默点了点头。
　　
　　周武灿放下手里捧着的东西，然后朝众人大叫道：“都散开，聚在一起会阻挡空气的流通，影响病人呼吸。”
　　
　　本来捏着出血点的两个人，已经被巫医赶开了。不过幸好那里的血已经凝固，虽然还是会有少量的血渗出，不过一时之间还不会危及到生命。
　　
　　他在刚才回屋时，已经穿上了用来换洗的短裤。他蹲下来，小心地将龙度肚子里的布卷取出。
　　
　　日薄西天，光线昏暗。他唤过几个帮手，让他们点上几个火把照明，然后招呼一个女孩，让她将部落里所贮存的最甜的食物拿来，并且搬一坛已经研磨成细粉状的矿盐过来。
　　
　　火堆早就生起来，水也烧得差不多开了。周武灿在一个盛满冷水的陶罐内用自制的肥帛洗净手，将一枚骨针和一团麻线放进开水里泡着。
　　
　　火把照起，女孩抱着一篮蜜饯和一小坛细盐送了过来。周武灿让她按着一定的比例，将蜜饯和盐放在水里搅拌，喂龙度喝下去。
　　
　　这时，一个青年照周武灿的吩咐，取来族中用来剔骨的柳叶状小铁刀，周武灿也将它扔进开水里泡着。
　　
　　龙度肚子里的布卷已经全部取出来了。周武灿望着他小腹上这些巨大的撕裂性大伤口，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准备进行手术。
　　
　　虽然在课本和教学视频上看了无数遍，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做手术。
　　
　　喝了大量蜜饯盐水后，龙度的苍白如纸的脸缓和了许多。周武灿将几块布片放在开水里泡了三分钟，捞起，拧干，醮着高浓度的盐水，给他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拔出自己那口铁刀，将刀尖伸到火里面烧红了，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将火红的刀尖放在创口已经发黑的肉上。
　　
　　“滋”的一声，一股焦肉的臭味传了出来。昏迷中的龙度，愣是在这阵剧痛之下醒了过来，原本已经红润了些许的脸再度变得一片苍白。
　　
　　两个帮周武灿打下手的青年牢牢将龙度给摁住。周武灿不敢去看龙度的脸，低着头，将已经变黑的刀尖伸进火里，烧红后，在龙度颤抖的目光中，再次摁到他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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