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并不高尚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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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菲这会儿十八岁，去年跳出了一记震惊世界的踺子直体前空翻一百八十度转体伍佰肆拾度。被命名为程菲跳。但还没有拿奥运会冠军。倒是拿了一堆世界锦标赛的金牌和奖杯。
她扎了个马尾，体操队的姑娘不管是马尾还是啥头发，都习惯地把额头那一块蹦得梆惊悚。所以数叶对这姑娘的第一印象是并不十分好看。
或许是因为从小家庭条件就不好，她也有点沉闷。
这支广告大概的镜头就是程菲练习，然后赛前准备，比赛，夺取奖杯。加入电视旁白。
程菲旁白：“我不觉得苦，一直，在累积进步，要在比赛，笑出最闪亮的一刻。”
配音旁白：“佳洁士炫白系列，随着每次刷牙，效果逐渐累积。”
程菲再旁边：“这胜利的一笑，每个人都能见证。”
配音:“佳洁士炫白系列。”
LOGO出现，结束。
差不多就是这样。
数叶质疑过第一句配音旁白的合法性。结果人家真拿出一堆证据给他看，原来还真是有那么点美白效果。
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程菲的性子比较沉闷。
片子里面需要她绽放多个微笑，照镜子臭美的，训练成功得意的，取得冠军开怀的。都需要那种感染力爆棚的表情。
按照她的性子，完全做不来。
摄影棚，所有镁光灯全部收了起来，剩下两盏高高的聚光灯。被加上了滤镜，高高地打出星星光的效果。
大家的忙碌在数叶又一声：“停！”后，结束下来。
曹当在本子上无奈地记下第二十三次NG。
“导，导演。”小姑娘搓着手，怯怯地喊一声：“要不我再重来次吧？”
这个镜头是要从鞍马上翻下来，然后一个标准的落地姿态，龇牙。
她之前的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可唯独，龇牙！不是龇不开就是露牙床。
好不容易有几次程度合适了，却缺乏一股子由内而散的欢快。
数叶看了看她已经有些发抖的身子，知道哪怕是专业的，这么一趟趟下来，她也几乎到了极限。
没继续，走到她跟前，指了指鞍马的道具，“将就着坐会儿吧？”他先轻轻一跳，坐住了左边的一半。
程菲咬了咬嘴唇，双手一撑，做到了右边。
“对，对不起，导演。”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又先道了个歉。
数叶看了看她。
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喜欢化妆，或许好奇或许爱美，总之都会那么一点点。
今天刚见着这女孩子的时候她是一张清汤寡水的脸。轮廓确实算不得好看，就是皮肤还不错。
本来要化化妆什么的，但是数叶一想，或许不化妆也挺好的。
就这么拍。
也幸好是没化妆，否则照这种NG法，带上补妆时间，估计能到了后天。
她现在整张脸都有些红，微汗。
数叶张了张嘴，先开口说些什么没关系别紧张之类的话。
事实上，他隐隐知道不是因为紧张。但如果不说的话，就会显得特别傻。
然后他又问了句有点扯闲篇的：“额，对了，你家哪儿的？”
程菲先懵逼了会儿，然后磕磕绊绊开口：“胡，湖北的。”
“黄冈？”
“……黄石。”
“哦。”数叶打个哈哈：“听上去隔得也不远。”
“……”
“我看过你世锦赛上那一跳，嚯！惊艳！”他竖了个大拇指。
程菲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分明地接受了表扬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是一提到体操，她的眼睛都有些亮。
“诶，你是怎么跳出来的？”数叶装作好奇的样子。
“就是一直，一直练。”她抠了抠掌心，声音低却坚定应道：“然后，就，就练出来了。”
数叶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直练？”
“嗯，一直练。”
“一天练多久?”
“没，没算过，反正就训练课后，大家都走了，我还在练。”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脑壳不聪明。”
“很累吧？”
“累了，就休息休息。”
“额，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体操？”
“四岁。”
四岁……数叶回想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还在玩泥巴。
“我爸，他特别喜欢体育。我爸我妈都不高，小时候，我长得也不高，他说是基因问题，就送我去学乒乓球。结果教练说我练体操要更好点。就，就开始练体操了。”她很认真地给解释。
“当时你那么小，也坚持下来了？”
“不坚持不行啊？！”她轻笑道：“我爸逼着练的。”
“那时候稍微偷会儿懒就是一个爆栗。”
数叶难得听见她嘴里蹦出一个这么潮的词儿。也笑道：“我爹就比较仁慈，对我太松了，要不我或许也能成个冠军什么的。”
“他怎么逼你的？”数叶又好奇地问道。
“比如……小时候，我走路外八字，他就拿布把我的脚绑起来，一点一点纠正，特别疼，但他绑了我好几个月。”
“这不是缠足么？”
程菲想了想，道：“差，差不多。”
数叶顿了顿，“那后来呢？”
“小时候是我爸爸逼我练得，后来长大一点，才发现，除了练下去，没有别的出路了。”
“我家里，条件不太好，我八岁的时候就拿到了国家补贴。可以减轻点，家里的负担。”
“再然后听教练说，要是能拿冠军，就有奖金。一个省级的冠军五百块。五百块，是，我爸爸一个月的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