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剑王 (第2/2页)
“少主请。”鬼剑王道。
云岚见身份已暴露,便也不再推辞,在众人护送下向前走去。
众人行约数百步,眼前一亮,脚下的道路在此变得宽阔无比,两根冲天的石柱矗立在大路两旁,顶端是琉璃铺就的飞檐,檐下一块金色横匾横跨其中,冰玄山庄四个大字龙腾其上,整个外门显得恢弘大气,气度非凡。
云岚等人跟着鬼剑王在里面越走越觉不可思议,想不到在这不为人知的地方竟有如此华丽的去所,每一间屋舍无论大小,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从远处看,那些大小建筑呈现出一种四处发散的趋势,似乎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
“今日各位便在此歇脚吧,寒舍久未经人驻足,不适之处还望莫怪,明日卯时,试剑亭恭候各位大驾。”鬼剑王挥了挥手,随行的家丁纷纷向前走来,一人一房,将众人领到准备好的房内。那些家丁似乎事先商量好一般,有意将魔教与万沉江等正派人分开安置,男女也隔了一段距离,避免了很多尴尬。雷公本来似乎急着有话要说,但挠了挠头似乎又觉得先美美睡上一觉才是要紧的。云岚等人一夜未眠,又加一路劳累,都与雷公是一个想法。
云岚随家丁走进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云岚只觉眼前一花,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屋内的情景与自己在家的屋内一摸一样:青花瓷铺就的地板,深黑色的桌上摆放着的是自己最爱喝的即墨酒,连酒杯都与自己用过的一摸一样。木质的床上散发着淡淡幽香,是用自己最爱的沉香木打制,墙上的壁柜中的古玩瓷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香炉。云岚只觉心中一痛,父亲死后自己便四处流走,何曾回过自己的家呢,这一切凭什么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时间委屈,悲伤,激动百感交集,云岚呆呆站立在原地,一任泪水湿润那青花瓷上秀美的江南水乡。
这冰玄山庄虽处于常年不化的冰雪之间,但在庄中并不觉得寒冷,云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梦到小时候自己在家的桃花林中舞剑时桃花满天的情景,然后那桃花似乎长了腿,带着他飞啊飞到了秦淮河边,他包裹在桃花中就像是在妈妈的怀里,然后突然面前又多了一个人,那人抢走了他的剑,他追着那人跑,却又追不上••••••云岚猛然惊醒,额头汗棽棽下落,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夜里了,自己竟是一觉从早睡到了现在。左右无事,云岚见此刻距卯时尚有一段时间,便推门而出。
今夜的月色比之昨夜更加清明,天空呈现出一片黛青色,几片闲云悠哉哉地飘摇在鹅黄色的月牙边上,繁星远远地存在于浩瀚的天宇一角,没人注意,冷冷清清。昨夜自己尚在被一局棋局搞得焦头烂额,算计着进入山庄后如何如何与鬼剑王等人周旋,现在云岚却感到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只觉得自己很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辈子就这么看着天空,陪伴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哪天那颗星星在空中不再出现了,自己便悄然离开,就像那颗星星一样,谁也不会注意,不会为自己的离去伤心吧,很多年后,又有谁能记起自己在世上的那一段时光呢。
云岚信步而走,不觉来到一间亭阁旁,那亭看来颇为眼熟,走近细看,亭上望月二字在月色下显得秀气细长。亭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一只木桌,两只凳子在偌大的亭中显得寂寞空辽。云岚走进亭中,看了一眼桌上,不由一怔,桌面上摆着的是一盘未尽的棋局。
“怎么,云公子还想再破一破这局棋么?”
云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面前站着的女子长裙至地,红软薄纱,洁白如雪的皓腕系着两只细巧的金铃,随着她的碎步在空中左右摇摆,铃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一阵女子身上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云岚心中一动:“果然是你。”
柳菲菲嫣然一笑:“你来人家闺房,自然是我。”
若在平时,云岚一定会与她调笑一番,可今日云岚心中不快,便淡淡笑道:“我信步而走,不想误打误撞,竟然到了柳姑娘的香房,我这就走便是。”说完便要离开。
柳菲菲轻声道:“你••••••你这便走了么,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云岚只觉一阵激动,这两天来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无不与眼前这女子有关,自己早有千百个为什么需要一个答复,可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脑子一热,开口问道:“你是谁?”话一出口,云岚立马后悔,但一想,除了这句话,自己的确是问无所问。
柳菲菲咯咯地笑了起来,走到亭中坐下道:“我是谁嘛,我是柳菲菲啊,哎哎,你以后别一口一个柳姑娘的了,说的我好像有多老似的,叫我柳菲菲就行了。”
云岚只觉哭笑不得,被人叫姑娘显老的理论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但自己问话在先,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笑道:“柳姑••••••菲菲,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与这冰玄山庄有什么干系?你跟鬼剑王又是什么干系?你为何又要帮我破棋局?”云岚停了停,见柳菲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等着自己说下去,始觉适才有些急躁,颔首道:“姑娘知道的话,还望告知。”
柳菲菲黛眉微皱,嗔道:“怎么又叫我姑娘,真是笨头笨脑,江湖上传言魔教少主云岚机智过人,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起身便要离去。
刚刚是云岚自己要走,现在却换成了柳菲菲要走,云岚心中一阵空旷,好像丢掉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般。对着柳菲菲的方向道:“柳姑娘指点棋局之恩,我云岚绝不敢忘。”一抬头,柳菲菲早已消失在月色中。
云岚正要离去,忽然心中一凉,像是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然后那股凉意随着血脉流经全身,但奇的是自己并未觉得寒冷与不适,反倒极是受用。云岚一时好奇,就地坐下,将家传内功走遍全身,平日里,云岚虽不随教中其余弟子一起习武,但这套家传内功自己却从未落下。云岚越练越惊,自己平时练得熟练之至的内功不知为何现在练来却感到十分滞涩,丹田内一股真气不似往常那般流畅,每走通一个穴都要费上半天功夫,走至幽门,步廊一路穴时,胸前蓦地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云岚乘着月色看那血色泽红中带黑,乃是受内伤郁气不顺所致,可自己到这里后从未与人交过手,谈何内伤。云岚只道是自己一时岔气,起身便即离开。
忽然,一阵细小的气流从云岚脸上一滑而过,云岚眼瞳骤然一缩,回手拔剑,整个身子向后平躺,剑尖抵地,支撑着身子。霎时黑暗中一梭寒光划过,像是一层薄冰,寒气透骨。“飞雪?”黑暗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那股气流骤然变粗,霎时罩住了云岚手中的剑。云岚大骇,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出剑,那人的劲气立马略到,自己的整个后招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
“收剑自护。”云岚耳边忽的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声音,当下不假思索,手中飞雪剑缩至胸前,守住门户。
“咦?”黑暗中那人显然没料到云岚竟会使出这样一招,“小兄弟剑法不错啊。”云岚不禁叹道:惭愧。若不是刚刚那个提醒,自己早已败了,那一招收剑自护的确是对付此招的妙手。黑暗中那人的一招意欲让云岚的下一手不论出在哪,自己都能凭劲气事先感受到,随即先一步封住来路,然后再攻其措手不及,这一招对内力修为要求极高,须得到能放能收的境界,即自己的内力发出后,还好像在身体中一般,可以随时感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对敌是好像是站在高处一般,可以看得更远,先发制人。
那人道:“再看看这招如何?”话音未落,那股劲气骤然变强,云岚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充斥在自己面前,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啊。”云岚心中一震,这一招与刚刚那招相互相应,这一招巧就巧在你不知那一股劲气将从什么方位,什么角度发出,四面八方都是劲气。云岚以前从未见识过这等奇特的招式,就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般,又是欢喜又激动。可自己守住门户,若是这一招从后攻来,自己岂不是避无可避。云岚无奈,退后一步,可那劲气随即而来,云岚退一步,它便跟一步,可除了退后又无他法可解,云岚连退七步,那股气依旧没减,可也没有爆发,似乎有意考验云岚。
“攻他百会穴。”那声音又一次在云岚耳边飘过,似有似无。云岚一呆,百会穴乃是位于人头顶上,自己在明那人在暗,自己连他的人都没看清如何出手?可刚刚他的指引下自己成功化解了一招,是以云岚只得纵身而起,剑尖向下,手腕微抖。飞雪剑剑身极轻,且韧性十足,在这一抖之下剑尖散开的剑花比寻常的宝剑要大,一下子罩住了云岚身下三尺之内的方圆。
“哈哈哈,小兄弟好剑法,好剑法。”那人连道两声好剑法,话语之中也是充满赞意,听那话音似乎是位老人。云岚抱拳道:“前辈剑法高深,晚辈难以望之项背,刚刚晚辈实属侥幸••••••”云岚正要说出原委,那老人并没有收手的意思,长啸一声道:“痛快,痛快,小兄再帮老头子看看这招。”只听空中传来“丝丝”细响,像是细雨入水,万箭齐发。云岚暗自叫苦,自己内息尚乱,此刻又遭此变招,当真是心如针扎,见对方蓄势待发,只得暂时压制住气息。
“用飞雪剑气!”云岚耳边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之上次要急得多。飞雪剑气?云岚从未听说过这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突然,一阵凛冽的风呼啸而至,一团黑影裹挟其中。
不知何时,云岚面前多了一柄七尺长的赤色宝剑,那剑身宽大厚重,隐隐向外透着一股淡淡的煞气。那剑在黑暗中大开大阖,像一只恶魔在幽暗之地张开猩红的嘴,露出森森白牙。
鬼剑!
云岚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叫他鬼剑王了。鬼剑飞舞之时,那把鬼剑之下的人,便成为血液的主宰,阎王的使徒,那口剑下激起的狂风便如鬼蜮中呐喊厉鬼,九幽之下战栗的怨灵。忽然,透过鬼剑王那柄剑光,云岚看见远处无数亮白的气剑向着自己的方向呼啸而来,鬼剑王目光如炬,周身朱红的光晕淡然地游走。“封!”只听鬼剑王一声暴喝,齐腰白发像一把伞一般四下散开,凌空飞舞,手中长剑缓缓递出,他的动作极慢,但似乎托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漫天的气剑呼啸而至,云岚一颗心剧烈的震动,每一把剑上都蕴藏着无限的劲气,这等化气为剑的本事云岚只是听说,自己却从未见过。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当第一柄气剑打到鬼剑王身前时,那柄剑似乎忽然被卸去了力道,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慢慢在空气中淡化,消失,其余的也是,漫天的飞剑缓缓的停了下来,并化为虚有。
“幽冥鬼剑?鬼剑王,你又扫老头子的兴了。”
鬼剑王朝着剑来的方向笑道:“长老,这位可是云少主。”黑暗中那人又是一声惊叹,云岚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多了一人。此人须发尽白,长须垂地,怕是已有百岁之龄,他看了一眼云岚,眼中精光四射,道:“你是云尽天的儿子?”
鬼剑王对着云岚作揖道:“少主勿恼,这是我教上一辈的七长老之一,爱剑如命,刚刚见少主剑法精妙便••••••”
云岚忙道:“原来是前辈,适才多有冒犯了,前辈剑法精深,晚辈若非鬼剑王叔叔指点,怕是要出丑了。”云岚微加思索,料得刚刚在暗中提醒自己的便是鬼剑王。
那白发长老瘪嘴道:“恩,不错,你年纪轻轻,决然不会这么迅速作出那样准确的判断,鬼剑王嘛,若非以前看过我的剑招,也不会这么轻松的,哈哈哈,我的剑术还是不错不错的!哈哈哈。”他语调极是轻松愉快,倒像是自己赢了一般,忽然道:“我那最后一招其实不必鬼剑王出手,嘿嘿,其实啊,你只要••••••”
鬼剑王打了个哈哈,笑道:“那是自然的,长老剑法高深,我也是怕出岔子这才出手。我看卯时快到了,咱们这就去试剑亭吧,别让大伙儿等急了。长老你我先行一步吧,少主不必着急,咱们一会儿见。”说完鬼剑王拉着那白发长老匆匆离去,似乎有什么要事。
云岚目睹鬼剑王与那长老刚刚那几手,一时忘了自己的内伤,拔剑想自己尝试,刚一运气,丹田之内又是一阵绞痛,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丝丝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