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波（上） (第2/2页)

这场景在常人眼里看来毫无异样，所以店家还是在安心地打着他的算盘，店小二笑眯眯地上下奔走，手里不时地多出几点亮灿灿的碎银，他很开心，因为今天的这帮人出手很大方，光这几趟他便赚了好几两银子。店老板也很开心，因为这帮人出手不但大方，而且似乎很要面子，明明喝不了多少酒却还一个劲地要酒，更奇的是让他把酒坛子里装满水给换上来，酒钱还要按原价照算，看来今天真的是财神爷开眼了，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胡子一耸一耸的，眼睛里写着白银二字。
　　
　　万沉江他们还在说着什么，云岚屏气侧听，可他们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有些听不清。云岚心下奇怪，凭自己的内力修为不至于连如此近的声音都听不清，忽然心中一动，暗运一口气，丹田间隐隐作痛。云岚大惊，那日在冰玄山庄中鬼剑王利用柳菲菲给自己下的毒便是这等感觉，大长老已经帮自己祛除了毒性，难道鬼剑王已经发现自己了？云岚忙捂住口鼻，那毒经气味传播，确是防不胜防。云岚朝店家一看，只见他还在用心地算着账，四周并无异样。云岚心中一想，不可能是鬼剑王，自己对鬼剑王已是个祸害，他要杀自己便不会用这等手段，鬼剑王绝不会把一刀可以解决的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云岚又看了一眼万沉江，只见他们仍在谈笑风生，似乎并无中毒的征兆，云岚将内力逼进丹田内，欲将那团作乱的气息镇住，没想到那团气极是微弱，微加用力便径自平息。看来是虚惊一场，云岚心道，看来是自己这几日劳累过度所致，虽是虚惊但还是让他惊出了一身汗，云岚喝了几口酒便要去找掌柜住店休息。
　　
　　那掌柜拿过账簿：“姓甚，名甚。”同时拉过算盘，上下一抖，那算盘哗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跌成了两半。掌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身拿了一把新的出来，嘴里咕哝着菩萨保佑什么的话。
　　
　　后面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掌柜的，看家的本事都拿不稳了，你还做哪门子生意啊，哈哈哈。”云岚不回头都知道是雷公。那掌柜苦着脸冲着众人赔了个笑。
　　
　　云岚道：“你就写刘三桂。”
　　
　　掌柜看也不看云岚一眼，在账簿上勾画了一番后便让店小二领着云岚上楼去，自己又在那嘀嘀咕咕着奇了怪了一类的话。那店小二领着云岚上到了三楼，在二楼云岚往里看了一眼，笑道：“你们这太白楼生意不错啊。”小二缩了缩头道：“不错是不错，只是今儿个是太不错了。”云岚奇道：“如何叫太不错？”小二道：“平日里也就坐满个六七成，可今儿个不知怎的，来了一群阔佬，一出手都是几百俩。”小二把云岚领进房内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样子。云岚掏出一锭银子塞在他手上，道：“他们可有说什么？”小二见云岚出手就是这么多，脸上笑开了花，凑上去悄悄道：“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来的时候都带着包裹，我看到一个人包裹破了个洞，里面是刀！”云岚皱眉道：“只有刀？”小二撇了撇嘴支吾道：“我看见的就那一个了，他们藏得很隐秘，我和您说，这事还是别管的好，指不定是哪个强盗窝子里的人呢······”云岚默然不语。
　　
　　那小二得了好便要稽首告退，云岚忽道：“你来打我。”小二一愣，瞪着云岚道：“客官您说什么？”云岚不耐烦地道：“我让你打我，快，用全力打。”小二跟看见妖怪一样看着云岚，笑嘿嘿道：“客官说笑了，小的哪敢打您啊，小的······”一句话未完，面前又多了一锭银子，与刚刚那个一般大小。云岚道：“你放心打便是，爷爷我练过铁布衫的功夫，想试试这成效如何。”那小二捡了银子，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一拳扑通一声打在云岚身上。云岚拍了拍胸膛笑道：“你这二两拳头真是比女人还细。”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这事别告诉别人，不然让你少个脑袋。”小二连连赔笑，嘴里又是大侠，又是好汉的叫，一步三哈腰下了楼。
　　
　　云岚正要关门，忽然门外一股疾风略来，夹杂着咻咻两声，竟是两件暗器破空而来。云岚双手尚在门沿上，不料竟会有此变故，这招本是避无可避，云岚脑中忽想起大长老所说的那一剑，想都未想反手拔剑，挑开了飞在前面的那颗，接而那颗又飞回撞在后面的那颗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两个暗器撞在一起，碎屑四飞。一声“咦”远远传来，来人显然未料到云岚会接住。
　　
　　云岚收回飞雪剑，忽然发现剑尖处不知何时黑了。
　　
　　“柳菲菲！”云岚不由叫出声来。
　　
　　刚刚那两件暗器分明便是柳菲菲常用的黑白棋子，她的棋子特别，可以在别人兵刃上留下痕迹，是以云岚立时想到了柳菲菲。门外忽然闪进一团红色的影子，一阵香气席卷而来，那团红影在房内停住，顿时屋内多了个俏生生的美人，却不是柳菲菲是谁。
　　
　　“云公子又在逗这些店小二开心了？”柳菲菲笑吟吟地看着云岚。
　　
　　自刚刚柳菲菲进屋，云岚便呆立在那儿，一时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看见了幻影，自冰玄山庄一别，云岚便再也没看见过柳菲菲，那日她奋不顾身救自己也不知她是生是死。此刻柳菲菲竟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云岚支支吾吾你，你，我，我的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柳菲菲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云岚此刻的样子，云岚越发地不自在了，终于道：“那天，他们没为难你吧。”
　　
　　柳菲菲嗔道：“见到人家招呼也不打一个，这就是你云公子的待客之道吗。”云岚每次碰到柳菲菲便会被她说得还不了口，当然这次也不例外。柳菲菲见云岚的样子似乎更开心了，笑道：“算啦算啦，念在你还能关心到我这个小女子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就凭鬼剑王还留不住我。”云岚心道这柳菲菲功夫与自己半斤八两怎么会逃得过鬼剑王及教中那么多高手的围攻？但她既然不说自己也不好问，道：“大恩不言谢，柳姑娘今后若有何时用得着我云岚，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愿为姑娘去。”柳菲菲叹了一口气道：“这几年来在秦淮河不知有多少名流富贵跟我说过这话，我想我早就该听得腻烦了，没想到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竟是这么好听，你能再说一遍给我听听么？”云岚微微一愣，正色道：“我云岚对天起誓，今后柳姑娘若是要我做事而我却没办成，将受万箭穿心之苦。”柳菲菲面色一变，慌忙道：“够了。”忽然眼眶一红流下泪来。云岚见她哭立马慌了手脚，伸手想哄哄她又不敢碰她，急道：“柳姑娘有什么难处，谁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柳菲菲转过身子摇头道：“不怨别人，是我自己命苦，不怨别人，不怨。”柳菲菲越说哭得越凶，香肩一耸一耸的，手绢上多了几块湿痕，像是一首诗，谱写着主人的悲伤。
　　
　　半晌，柳菲菲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窗外阳光照进了屋子，笼罩在她的身上，红色的衣服似乎被镀了一层金粉，柳菲菲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洁白如瓷的脸上宛若蒙上了一层比绸缎还细的纱，两颗眸子微微发红，眼角微微弯着，似喜似悲。“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这句诗本是白居易写一位弹琴的女子目光明亮动人，如利刃可断秋水，十指像刚刚剥开的春葱一般细腻。云岚只觉这诗用在柳菲菲身上再妙不过了，平日里柳菲菲总是显得妖娆大胆，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纤弱的一面，云岚一时竟而看痴了。柳菲菲见云岚在一丝不苟地盯着她看，脸颊一红，便如皑皑白雪中忽然绽开了两朵粉色的腊梅。
　　
　　柳菲菲忽然道：“我，好看么？”
　　
　　云岚心下一热，想都没想便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