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 (第2/2页)
道生道:“你如何知道就是他?云尽天死时没人在现场,只是事后才发现了他,世上诸般杀戮皆因恨起,恨源自仇,而真正的仇往往却又被人误解。云少侠,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认为是鬼剑王杀了你父亲吗?”
云岚默然不语。此刻他脑子一片混乱,没想到自己一直认为是杀父仇人的人竟然并非那样,可为何鬼剑王要······云岚轰然一震:鬼剑王只不过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罢了,教主死了,谁都想要接替教主之位,这本是人之常情,自己竟由此便认为他是杀父仇人,当真是糊涂之至了。可,谁又是自己真正的仇人呢?云岚只觉心乱如麻,短短片刻间,自己由喜到悲,突然间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可她却不认得自己,而自己一直以为是杀父仇人的人竟然不是凶手。云岚心乱如麻,一时间近乎崩溃。
道生满脸慈悲,伸手拍在云岚胸前,口宣佛号,一股金光隐隐然在二人周围亮起,云岚的心仿佛忽然间被抚摸了一下,身体一阵轻松,说不出的受用。云岚感激地看了道生一眼,适才他以无上佛法助自己理气,佛法本有静心的功效,云岚沉息,道:“多谢大师。大师可知家父为何而死?”
道生摇头叹道:“此事皆因老衲而起,那日云教主前来少林,也是与你我一般,秉烛夜谈,云教主生性豪爽,心胸豁达,老衲极是喜欢。他想要问我一件事,便是那天寒剑的事,他初得天寒剑未久,尚自不知如何唤起剑中的无限威力,老衲虽对天寒飞雪有所耳闻,可所知甚少,便答应他可在寺中自由出入三日,可任意翻看寺中书籍。他便在这藏经阁中呆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不辞而别,老衲以为他并未找到解法,便即没放在心上,可几日后便传来云夫人失踪的消息,便是在那以后江湖上才有天寒剑重生一说。”
云岚喃喃道:“重生,重生?”
道生闭上双眼,显得一阵苦楚,他缓缓道:“少侠可曾听说过血傀儡术?”云岚惊道:“血傀儡术!那是魔教禁术,现在江湖上据我所知便只有一个门派在用。”道生叹道:“你说的没错,巫山草庙确是以练血傀儡术而闻名的。只是这血傀儡术还有另一个层面。”云岚暗暗觉得一阵心惊。道生接着道:“血傀儡术乃是血炼法,而还有一种法门确是更为高深,涉及到魂炼法,乃是将一个人的精气神封存在一个具有同样特性的兵刃中。”云岚颤声道:“难道说,难道说天寒剑便是受了魂炼的兵刃?”“不错,只怕是云夫人自己以魂炼法将毕生精气注入了那天寒剑中。”道生说道。云岚大惊:“什么,母亲她······不可能,她怎会用那种邪门的禁术。”道生缓缓道:“血傀儡术确实是极其残忍的巫毒术,可这炼魂法却是极其高深的一种法门,没有极强的内力修为与心神修为的人是决然办不到的,这也便是峨眉派多为女性的原因。”云岚奇道:“此事与峨眉有何联系?”道生一字一顿道:“因为普天下会这魂炼术的只有峨眉一派,因为男人阳气太盛,内敛不足,而这魂炼法须得沉息不动,心若止水,最关键的是,当年创立此法门的峨眉派女侠晓霜师太便是为了让一位大侠得到绝世神器而自封精气于剑内。云夫人此举正是印证了晓霜师太当年的举动,当真是对云教主爱到至深了。今日峨眉大举来访只怕也与云夫人的事有关,至于云教主为何而死,老衲却是不知。”云岚呆立在当场,想不到母亲竟是这样才变成那般的,心下一阵怅然,可却也感到一阵坦然,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定是十分相爱,一个女子能为自己的丈夫抛弃一切,这样的爱情本是难能可贵的。
道生接道:“只是老衲有一事一直不明,那日鬼剑王在冰玄山庄开英雄大会之时,为何催动不起天寒剑的威力,似乎天寒剑自云尽天死后便如废铁,毫无灵气了。”云岚忽道:“苦相和尚!鬼剑王便是因此而要来找那佛珠的,恕晚辈无理,佛珠一事虽然贵派已作解释,可毕竟是多年以前只是,只要佛珠有一日在寺中,恐怕天下英雄绝不会善罢。”道生沉声道:“少侠所说不错,不过那佛珠老衲也看过,确是毫无灵气,可其中似乎蕴藏一股极其深邃的力道,却是老衲所无法解释的。”
云岚忽想起一件事,从背后取出包裹飞雪剑的那只剑匣,打开,顿时室内一片蓝幽幽的光亮腾腾升起。道生眯着眼,一手轻轻触了触剑身,叹道:“这便是飞雪剑么,看来传说不假,飞雪剑当真是天下至阴之物,老衲······咦?”道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云岚道:“萧山前辈在给晚辈的信中提及道说此剑威力极大,却又不可多用,晚辈不明其因。”道生喃喃道:“奇怪,奇怪,奇怪之至。”他连道三句奇怪,一挥衣袖,顿时一股金光笼罩而下,与那蓝光相遇,触碰的那一瞬间云岚只觉心中一抖,那蓝光仿若有生命,在遇到金光时突然变得极是强烈,颜色亦要深得多,整个屋内蓝气大盛,将道生笼罩其中,道生周身金光一闪一闪,看似微弱,却又始终距离身侧三尺,蓝光愈压,金光愈淡,云岚只觉两股极强的内力暗涌在自己面前,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两股力一弱一强,一浓一淡,可那弱的却似乎总能找到缝隙,在强的里面极力游走,宛若沧海中一叶扁舟,随着惊涛骇浪而上下起伏。道生忽然脸上金光大盛,另一只手突然点出,指尖在剑柄,剑身连点四处,那剑发出的一声低低的嘤嘤声,蓝光渐渐收敛,终于归于沉寂。
云岚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道:“大师,这剑可有什么蹊跷?”
道生长嘘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一捋,呼吸渐趋平稳,他缓缓道:“此剑威力极大,里面一股力道似被封存已久,而且与苦相祖师的那念珠一般,可却又不同,这剑中的那股力要明显的多,是以老衲觉得奇怪,适才我以金刚指力暂时封住了飞雪剑,三个月内,少侠可放心使用。”云岚仔细一看剑身,只见上面多了四个金色的佛门印记,蓝光不断地冲击着那四个印记,可每次都被弹回去,每冲一次,那印记便变得极为明显。
云岚忽然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不由一阵懊悔,自己来少林这么久竟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云岚把身后的包裹卸下,取出大长老给的那把剑,和那个白布包裹,云岚道:“这便是玉皇大帝让我带给大师的东西。”道生听到玉皇大帝的名字微微一震,接过那把剑,在手中仔细掂量着,点头道:“是它,就是这把剑。”云岚道:“大师认得这把剑?”道生闭目道:“当年便是这把剑刺死了我的师兄,我如何不记得。”他满脸萧索,似乎在回忆着那件事。
云岚心中一惊,暗自叫苦,心道:这大长老也真是的,竟然要我把他当年杀人用的剑送给那人的师弟,这岂不是徒增误解么。云岚嗫嚅道:“他,他也只是随口说了,是晚辈擅自做主,这才拿来,并无它意,大师你莫要怪罪。”道生呵呵一笑道:“你错了,你以为我会因为这把剑而迁怒与他吗,哎,那件事他是对的,他与我师兄道岸交情很好,那天魔教大举来犯,要夺一件物事,道岸师兄为了双方的握手罢战,让玉皇大帝杀了他,从此以后魔教再也没来过,那时候的教主还是云尽天,他也为此事后悔许久。”云岚没想到这把剑中还有这么多的故事,一时默然。
道生又拿过那只包裹,摸着那只包裹的布料,轻轻打开,只见那只包裹里安静地躺着一本书,上面的几个字已十分模糊,依稀是易筋经三个字。
“易筋经!”云岚不由发出一声惊呼。道生也是轻叹一声,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又是疑惑,他奇道:“《易筋经》在本派藏经阁中,从未遗失,可这一本又是从何而来?”他打开一看,顿时明了,原来这本《易筋经》竟是以梵文写就!道生暗叹道:“若我所猜不错,此书应该是《易筋经》原本,自慧可祖师留下这原本,直至今日它才重回少林,当真是······”道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云岚却想不通大长老要自己将这两件东西交给道生意义如何,难道只是向少林卖个人情,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钟声猝然响起,云岚尚未反应藏经阁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人冲撞进来,手中拎着一只巨大的禅杖,杖上铁急促地叮当作响。
“道觉?”道生眉头一皱,隐然觉得有些不妙。
道觉冲进屋内,忽然发现云岚也在场内,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云岚亦是一惊,道觉之前假扮算命先生与自己曾有冲突,此刻自己却大摇大摆地和方丈站在一起,确是令人尴尬。道觉对云岚佯装不见,凑到道生耳边咕咕哝哝说了几句,只见道生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半晌才道:“你先去住持大局,我随后便到,记住,万万不得冲动!”道觉转身便走。
云岚试探道:“他们来了?”
道生面色凝重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少侠在此可多呆片刻,欲走欲留全凭你,我不多陪了,此《易筋经》既是大长老所留,理当归于少侠,少侠可自行处理,若是有心,可到前殿来,老衲自当摆阵相迎。”说完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云岚心道必是鬼剑王他们到了少林,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着急,赶在晚上便要破阵。
云岚看了一眼桌上的《易筋经》,自大长老给他包裹以来他一直没有打开,没想到里面竟是这样一部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武功心法,云岚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尽是梵文,没有一个字能看懂,随手往桌上一扔便要离去。忽然那书中漏出一页纸来,那纸显得比这本书要新得多,便上前打开,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云岚仔细一看那些字竟不是用梵文写出的。上面写道:
天下武学,出于少林,少*学,源自《易筋经》也,然《易筋经》乃锻炼体格,强气练脉之书,殊不知天下武学之精髓在于练神也,神明而气和,神明而招锐,如有神助也。
开头便是这些字,云岚只觉这些文字中传递的东西自己万般熟悉,与自己所练的驭神决有着极为相似之处,云岚接着向下看,忽然“苦相”二字跳入了他的眼中,云岚心中一动,向下看去渐渐明了,原来这张纸正是苦相和尚所写,当日他独挑战魔教一百零八天罡地煞后便知自己此举必将引来天下英雄的质疑,他一日不说出那念珠的秘密少林必一日不得安宁,便是他交出那念珠那也必将引来江湖人的争夺,到时候武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与其如此苦相便独自离去,留下那念珠,自己退隐江湖,并将毕生心血记录在这《易筋经》中,只盼有缘人能得到。云岚终于知道了那日在冰玄山庄出来的那个山洞中的那个身着僧袍的骷髅是谁了,便是苦相大师,他独自在洞中呆了七七四十九天,效仿当年达摩祖师,终于悟得真谛,含笑而终。云岚不由暗叹一口气,苦相大师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我,这般精神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罢。
之后的事自然便是大长老流落山底,阴差阳错得到了苦相的遗书,按照上面所写终于也悟出了武学的精髓。是以他那里所讲的皆是大长老对自己讲述的,自己并不陌生,可那些大长老所不明白的地方里面还是没能作出解释,似乎苦相认为不需要解释一般。云岚百思不得其解,屋外的钟声越响越急,云岚随手将那张纸放进怀中,便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