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第2/2页)
“不好!”翠胭脂明显又大骇一跳。她甚至是张开双臂拦住貂儿的去路,压低嗓门道:“那个恶人又来啦,你别进去了。改天我再领你去!”貂儿脸沉若水,说道:“那恶人是谁?”
“他......”翠胭儿欲言又止,神色忸怩暧mei,“恶人就是恶人。听夫人说,他从小不学好,长大后就穷凶极恶,要专门做伤天害理的歹事。所以夫人再也不愿看见他了......你,你别去。恶人会杀死你的......”她使尽浑身气力也没能拦得住貂儿,反被轻轻一送就趔趄在旁边。眼看着貂儿大步地循声走去,只吓得心口噗噗急跳。她迟疑了一会,慌慌张张地跟上前..
貂儿这时猛地推开那声源处的房门,只见里面是个幽暗的佛堂。迎面安放着一座宝相慈悲的菩萨造像。
在像下一张小小供桌上供着一方神主牌位。使她触目惊心的,却是那个跪倒在供桌下,蒲团上,痛哭流涕,恍惚死去活来的人!
那人一袭金袍,头戴金冠,赫然便是掩月魔刀传人、孟潜蛟!
貂儿从来见识到的,只是他妖异邪祟的腔调与变态的咕咕怪笑,浑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看见他十万凄惨的凄血光景。因此她不禁一呆,心里头升起一团说不上滋味的感觉:这个人,他伤心难过至此,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却原来,他也会伤心难过。
翠胭儿怯生生地探进头来,看见那跪着的人只顾悲痛欲绝地哭,便想悄悄拉貂儿退走。貂儿不肯,又走上两步。孟潜蛟这时猛回过头来。他万没料到会在此处和貂儿狭路相逢,忙将跌在脚边的琴抓上,迅速遮上金斗篷,垂下面幕,缓缓地站起。
佛堂里变得寂静非常。园子里倒有秋虫嘤嘤的吟鸣声,但仿佛隔离了很远。这儿的一切,都幽暗得发不出哪怕只一丁点儿的声音。
沉默持续许久后,孟潜蛟沙哑无力地叹息了一叹,说道:“貂儿姑娘,没想到我们竟在这里相见。”貂儿道:“你偷走别人的传家宝刀,等别人死掉后,却又趴在她灵位下大哭。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潜蛟转回头凝望着那灵位,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说来也许你不相信。她是我的母亲!”
貂儿奇道:“季夫人并无子嗣,才过继两个侄儿继承家业的呀?怎么突然又冒出个姓孟的儿子来了?”翠胭儿见貂儿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说道:“他...他是夫人嫁入季家以前,和一个大恶人生的。谁...谁都不知道。夫人后来见大恶人越来越坏,就讨厌死他了......”
“谁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怎么知道?”孟潜蛟迫上半步。貂儿赶忙抽出寒蝉雪羽匕首,拦在前面。孟潜蛟突又退后,颓然坐在蒲团上,似是六神不定,万念纷呈。
翠胭儿颤声道:“我本来也不知道。可是有一天晚上,夫人把我叫进佛堂,说要传给我破刀式。我根本不懂破刀式是什么,但我一向听话,夫人叫我怎样,我就怎样依从。
我看见夫人比以前更瘦了,觉得心疼,就劝她不要整天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念经了,去到处走走,散散心,让身体复原。
夫人不回答,只说她一生之中做了一件大错事,就是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带进季家,反而让他跟个大恶人学了坏。我当时吓住了,一声也不敢吭,只低头仔细伏侍她,不敢让这话听进心里。夫人却只顾自言自语一个劲地说着。把她怎样跟了大恶人,后来又生了儿子,听他的话嫁给老爷,将儿子留在了他那里。
夫人说她儿子小时侯很棒很乖,又聪明又漂亮。可是长大了就跟着大恶人变了坏,还去学一种很坏的刀法。
说到那里,夫人拿出一卷丝帛,上面绣了些图象和文字。她说那就是那种很坏的刀法的天敌,也就是要教我学的破刀式。
她嘱咐我学时一定要用心。我说我从不敢跟人吵架,还是不学的好。夫人却非要我学不可。她还说如果你不愿去杀我儿子,就一定要传给别人。
我一听就惊得呆了。她这可一点也不像我家夫人啦。夫人平素仁慈善良,不吃腥荤,怎么突然一下子这样恶狠狠的了?
其实,就连夫人自己也呆了半天。她哭了,慢慢地走到灯烛前,把那卷破刀式举上去,点着了,看着它慢慢地被烧焦了,化作灰。
然后她脾气猛地变坏了。她放声大哭,把我赶出佛堂,一连几天都不吃东西。”翠胭儿的说话声越来越低,“后来没过多久,夫人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