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寿命的食客 (第2/2页)
抬头望了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这样的大地,这样的人类,这样的自己。
猿风狼月狐云,驴坟蛇途蜗車,鼬发蛛唇鱼目,萤珠暗孕,魂绝者伫台露。岁月辞了年红,太匆匆,怎奈十八风发二十薨。胭脂泪,苦也累,哪时头。自是人生长累心长惫。噤蝉消声,群蛙哑言,浮世沉淀。阳间畅饮无处,何须恋,膝下催促。撒手莫顾鞋尘,莫语语歪歪。望层间,十八地狱,飓风雾霾人言祸。自是多情总被无心伤。哪能堪,冷落嘲讽。今宵魂归何处,灵狐云,猿风狼月。此去不再,竟是酒穿肠肚,断水绝流。便纵有华世繁生,何寻觅处?
两旁的风呼呼地往上钻,自己的身体却一直重重地往下落,一直落一直落,仿佛永远没有底的洞。
然而下一秒,她就站在了地面上,看着躺直在那里的自己的尸体。
強烈的冲撞,挤压,摩擦,震荡,和背先着地而导致大量內出血,腑脏溢出,七窍徜红,虽如此,意识还有,四肢抽搐着,一颠一颠的。
这时四周没人,她就蹲在旁边看,看着垂死的自己的最后的挣扎。“你何苦挣扎!”静悄悄的,月光打到脸上,苍灰更添死白。全身穿得单薄,风拂过,撼动脸部的毛线丝,一缕一缕,像稻田的涛动。
“什么声音?”陆续有房里的灯被亮了起来。
“啊!有人跳楼了!”
“快打120!”
“还有110!”
······
“她们在忙,你瞧,她们在为你的后事忙碌慌张,”她对着自己的尸体发笑:“你瞧,白车来了,很快警车也会来的,不用诊断,你已经死了。”
时间慢慢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警察们把现场围了起来。但是她能进去,她很轻易就穿透了人群的身体,进到自己尸体的旁边。诊断死亡无误,白车回去了,尸体没了。她想跟上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去医院那个臭死鬼的太平间,她留在了原地。她看着警察们在地上涂涂画画,很多个圈,最大的一个呈人的形状。噢,那是自己的尸体的形状。
人群渐渐散了,某些留恋不肯走的也被警察们呵斥了回去,只剩下她和警察们。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血红。一会儿,又有一批人来了,她们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便走了。她盯着她们瞅了好一会儿,觉着她们的表情好复杂,但是被皱纹或者胭脂水粉遮住了,看得不大清楚。她跑过去蹲在原来停尸体的地方:“她们应该是私家侦探抑或是别的什么国际联警,看着很脸熟,可能上过电视,不大清楚。”她说着,很快便感到奇怪,不自在了。对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有点失落,自己已经死了。
“我想看看时间。”她站了起来,眼睛还是停在原来尸体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大大的人形的圈,“我好像从来没看过时间的样子,我想知道时间长什么样子。”这样想着,她迈出了脚步,但是,“时间在哪里?”她停住了,踟蹰着。
“咚!”
风变大了,更凛冽,钟声在无人又喧闹的夜晚显得诡异而突兀,也送来了时间的信号。
“时间在那里。”
她踮了一下脚,奇迹般地,却飘了起来。
寻着钟声,她找到城市的钟楼,这是一栋欧式建筑,下圆柱上圆锥,圆锥里嵌着大圆钟,顶上是一根长针。
“时间在这里。”
她抬头望向大圆钟,细长的两根针指着数字2跟1,成大概15度角,数字发着荧光,撩逗着黑夜的白,显得异常调皮和戏谑。
“原来时间长这个样子。”
月光皎皎,风儿凛凛,叶子推推,这个世界的现在,除了空嘹的钟声,只剩下空气的呼吸声。
“呼吸声······”她伸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鼻口,消失了,那气!可是心还在跳,她摸着胸口,还在跳,这颗心,跳得多欢。
“哎,晚上吃什么?”突然耳边响起的,竟是衣衣的声音。
“你想吃什么?”这个是小K。
“你们怎么在这儿?”林风裂开嘴笑了,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火锅!”衣衣没有理会她,只是跟小K在说着话。
“吃你个头!”小K骂道。
“为什么不可以?”衣衣撇着嘴问。
“第一,去外面吃很贵;第二,学校不允许使用违规电器。”小K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啊,那我们吃什么啊?”
“饭堂吃饭咯。”
“不要啦。饭堂的东西虽说便宜,但是分量少啊,其实一点都不划算的。”
林风知道了,这是往日的影子呢。想不到她林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子里浮现的竟是宿舍里舍友平时欢闹的情景。
“怎么样?感动吧?我们可是全宿舍陪你吃火锅哦。”
这个是珊珊的声音,林风望过去,珊珊正拿着筷子,正往火锅里夹着菜。
“嗯嗯。感动异常。”
“不过,这学期你怎么没参加爱心活动啊?爱心小时修不够可是要扣助学金的喔。”一本正经在教训衣衣的依然是小K。
“那个啊……最近有事……没办法呢。真伤脑筋。啊哈哈哈哈哈……怎么办呢?扣就扣吧。啊哈哈哈哈哈……”
“照我说啊,她就是不想去!你想啊,正儿八经地戴着那顶红帽子,不相当于满大街跟人家说‘我是贫困生’嘛!”沈计嘴里吃着东西,嘴巴还是堵不住。
“你这家伙!”小K往衣衣的后脑勺使劲地来了一拳。
“痛啊!”衣衣抱着头。
“哈哈哈哈,活该!”
“扑哧”一声,林风忍不住笑了。以前的日子原来这么欢乐啊,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要不就签我的名字吧?反正我这人脸皮薄,不愿修那爱心小时……没事,我平时吃得再少一点就好啦。”衣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不行!”小K就盯着沈计。“你不也没申请助学金嘛?签一下也没啥损失!”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损失,你不知道我们学校么?况且,助学金了不起啊!指不定……今年我综测成绩上去了,能申请上奖学金呢!这违规使用电器的名字一签,啥申请的资格都取消了,到时候不得气死我呀!”
“你……”
“再说了,珊珊不也没申请助学金嘛!你们干嘛不让她签?我不服!”
有欢乐也有磕磕碰碰呀!林风记得,最后签的还是衣衣的名字。小K本来想签的,但是她本身也申请助学金,而且她干部加分多,申请上奖学金的几率也高,衣衣怎么也不同意让她签。至于自己,林风有点惭愧,她当时是有点私心的,她也申请了助学金,虽然没有干部加分,但是她的成绩始终就在三等奖学金那里徘徊,她想拼一下运气。但是最后,林风的综测成绩还是差那么一点,这么多年也没得过一次奖学金。
“我对不起你,衣衣。”
林风突然对着空气说话。
“这学校的规定也太没有道理了!你说,交通事故频发,你还能阻止车子上马路不成?这学校就是欺负我们学生……”
说着说着林风竟哭了起来。
“那宿舍管理员还问我要阻碍事故发生的办法,那要她干啥呀?吃白饭的么?”
林风一个人说得起劲,还尽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就她哭的这会儿,一个瓶子突然从天而降,把她装了进去,她跌坐在瓶子里,透着玻璃瓶子往外张望着,文意的脸正凑着瓶子,在看她。看了一会,文意就飘了起来,最后来到一个很暗,很暗的屋子里,把玻璃瓶放在了一个柜子里。
林风四处张望着,旁边还有一个玻璃瓶子,她使劲望着,终于看清楚了,瓶子里,衣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