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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金瓶梅十一

第十四章 金瓶梅十一 (第1/2页)

第二十四回敬济元夜戏娇姿惠祥怒詈来旺妇
  
  诗曰:
  
  银烛高烧酒乍醺,当筵且喜笑声频。
  
  蛮腰细舞章台柳,素口轻歌上苑春。
  
  香气拂衣来有意,翠花落地拾无声。
  
  不因一点风流趣,安得韩生醉后醒。
  
  话说一日,天上元宵,人间灯夕,西门庆在厅上张挂花灯,铺陈绮席。正月十
  
  六,合家欢乐饮酒。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其余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
  
  、孙雪娥、西门大姐都在两边同坐,都穿着锦绣衣裳。春梅、玉箫、迎春、兰香一
  
  般儿四个家乐,在旁[扌栾]筝歌板,弹唱灯词。独于东首设一席与女婿陈敬济坐
  
  。果然食烹异品,果献时新。小玉、元宵、小鸾、绣春都在上面斟酒。那来旺儿媳
  
  妇宋蕙莲却坐在穿廊下一张椅儿上,口里嗑瓜子儿。等的上边呼唤要酒,他便扬声
  
  叫:“来安儿,画童儿,上边要热酒,快趱酒上来!贼囚根子,一个也没在这里伺
  
  候,都不知往那去了!”只见画童烫酒上去。西门庆就骂道:“贼奴才,一个也不
  
  在这里伺候,往那去来?贼少打的奴才!”小厮走来说道:“嫂子,谁往那去来?
  
  就对着爹说,吆喝教爹骂我。”蕙莲道:“上头要酒,谁教你不伺候?关我甚事!
  
  不骂你骂谁?”画童儿道:“这地上干干净净的,嫂子嗑下恁一地瓜子皮,爹看见
  
  又骂了。”蕙莲道:“贼囚根子!六月债儿热,还得快就是。甚么打紧,便当你不
  
  扫,丢着,另教个小厮扫。等他问我,只说得一声。”画童儿道:“耶[口乐],
  
  嫂子,将就些罢了,如何和我合气!”于是取了笤帚来,替他扫瓜子皮儿,不题。
  
  却说西门庆席上,见女婿陈敬济没酒,吩咐潘金莲去递一巡儿。这金莲连忙下
  
  来,满斟杯酒,笑嘻嘻递与敬济,说道:“姐夫,你爹吩咐,好歹饮奴这杯酒儿。
  
  ”敬济一壁接酒,一面把眼儿斜溜妇人,说:“五娘请尊便,等儿子慢慢吃!”妇
  
  人将身子把灯影着,左手执酒,刚待的敬济将手来接,右手向他手背只一捻,这敬
  
  济一面把眼瞧着众人,一面在下戏把金莲小脚儿踢了一下。妇人微笑,低声道:“
  
  怪油嘴,你丈人瞧着待怎么?”两个在暗地里调情顽耍,众人倒不曾看出来。不料
  
  宋蕙莲这婆娘,在槅子外窗眼里,被他瞧了个不耐烦。口中不言,心下自忖
  
  :“寻常在俺们跟前,到且是精细撇清,谁想暗地却和这小伙子儿勾搭。今日被我
  
  看出破绽,到明日再搜求我,自有话说。”正是:
  
  谁家院内白蔷薇,暗暗偷攀三两枝。
  
  罗袖隐藏人不见,馨香惟有蝶先知。
  
  饮酒多时,西门庆忽被应伯爵差人请去赏灯。吩咐月娘:“你们自在耍耍,我往应
  
  二哥家吃酒去来。”玳安、平安两个跟随去了。
  
  月娘与众姊妹吃了一回,但见银河清浅,珠斗烂斑,一轮团圆皎月从东而出,
  
  照得院宇犹如白昼。妇人或有房中换衣者,或有月下整妆者,或有灯前戴花者。惟
  
  有玉楼、金莲、李瓶儿三个并蕙莲,在厅前看敬济放花儿。李娇儿、孙雪娥、西门
  
  大姐都随月娘后边去了。金莲便向二人说道:“他爹今日不在家,咱对大姐姐说,
  
  往街上走走去。”蕙莲在旁说道:“娘们去,也携带我走走。”金莲道:“你既要
  
  去,你就往后边问声你大娘和你二娘,看他去不去,俺们在这里等着你。”那蕙莲
  
  连忙往后边去了。玉楼道:“他不济事,等我亲自问他声去。”李瓶儿道:“我也
  
  往屋里穿件衣裳,只怕夜深了冷。”金莲道:“李大姐,你有披袄子,带件来我穿
  
  ,省得我往屋里去。”那李瓶儿应诺去了。独剩下金莲一个,看着敬济放花儿。见
  
  无人,走向敬济身上捏了一把,笑道:“姐夫原来只穿恁单薄衣裳,不害冷么?”
  
  只见家人儿子小铁棍儿笑嘻嘻在跟前,舞旋旋的且拉着敬济,要炮丈放。这敬济恐
  
  怕打搅了事,巴不得与了他两个元宵炮丈,支他外边耍去了。于是和金莲嘲戏说道
  
  :“你老人家见我身上单薄,肯赏我一件衣裳儿穿穿也怎的?”金莲道:“贼短命
  
  ,得其惯便了,头里头蹑我的脚儿,我不言语,如今大胆,又来问我要衣服穿!我
  
  又不是你影射的,何故把与你衣服穿?”敬济道:“你老人家不与就罢了,如何扎
  
  筏子来唬我?”妇人道:“贼短命,你是城楼上雀儿,好耐惊耐怕的虫蚁儿!”正
  
  说着,见玉楼和蕙莲出来,向金莲说道:“大娘因身上不方便,大姐不自在,故不
  
  去了。教娘们走走,早些来家。李娇儿害腿疼,也不走。孙雪娥见大姐姐不走,恐
  
  怕他爹来家嗔他,也不出门。”金莲道:“都不去罢,只咱和李大姐三个去罢。等
  
  他爹来家,随他骂去!再不,把春梅小肉儿和上房里玉箫,你房里兰香,李大姐房
  
  里迎春,都带了去。”小玉走来道:“俺奶奶已是不去,我也跟娘们走走。”玉楼
  
  道:“对你奶奶说了去,我前头等着你。”良久,小玉问了月娘,笑嘻嘻出来。
  
  当下三个妇人,带领着一簇男女。来安、画童两个小厮,打着一对纱吊灯跟随
  
  。女婿陈敬济踹着马台,放烟火花炮,与众妇人瞧。宋蕙莲道:“姑夫,你好歹略
  
  等等儿。娘们携带我走走,我到屋里搭搭头就来。”敬济道:“俺们如今就行。”
  
  蕙莲道:“你不等,我就恼你一生!”于是走到屋里,换了一套绿闪红缎子对衿衫
  
  儿、白挑线裙子。又用一方红销金汗巾子搭着头,额角上贴着飞金并面花儿,金灯
  
  笼坠耳,出来跟着众人走百媚儿。月色之下,恍若仙娥,都是白绫袄儿,遍地金比
  
  甲。头上珠翠堆满,粉面朱唇。敬济与来兴儿,左右一边一个,随路放慢吐莲、金
  
  丝菊、一丈兰、赛月明。出的大街市上,但见香尘不断,游人如蚁,花炮轰雷,灯
  
  光杂彩,箫鼓声喧,十分热闹。游人见一对纱灯引道,一簇男女过来,皆披红垂绿
  
  ,以为出于公侯之家,莫敢仰视,都躲路而行。那宋蕙莲一回叫:“姑夫,你放个
  
  桶子花我瞧。”一回又道:“姑夫,你放个元宵炮丈我听。”一回又落了花翠,拾
  
  花翠;一回又掉了鞋,扶着人且兜鞋;左来右去,只和敬济嘲戏。玉楼看不上,说
  
  了两句:“如何只见你掉了鞋?”玉箫道:“他怕地下泥,套着五娘鞋穿着哩!”
  
  玉楼道:“你叫他过来我瞧,真个穿着五娘的鞋儿?”金莲道:“他昨日问我讨了
  
  一双鞋,谁知成精的狗肉,套着穿!”蕙莲抠起裙子来,与玉楼看。看见他穿着两
  
  双红鞋在脚上,用纱绿线带儿扎着裤腿,一声儿也不言语。
  
  须臾,走过大街,到灯市里。金莲向玉楼道:“咱如今往狮子街李大姐房子里
  
  走走去。”于是吩咐画童、来安儿打灯先行,迤逦往狮子街来。小厮先去打门,老
  
  冯已是歇下,房中有两个人家卖的丫头,在炕上睡。慌的老冯连忙开了门,让众妇
  
  女进来,旋戳开炉子顿茶,挈着壶往街上取酒。孟玉楼道:“老冯你且住,不要去
  
  打酒,俺们在家酒饭吃得饱饱来,你有茶,倒两瓯子来吃罢。”金莲道:“你既留
  
  人吃酒,先订下菜儿才好。”李瓶儿道:“妈妈子,一瓶两瓶取来了,打水不浑的
  
  ,够谁吃?要取一两坛儿来。”玉楼道:“他哄你,不消取,只看茶来罢。”那婆
  
  子方才不动身。李瓶儿道:“妈妈子,怎的不往那边去走走,端的在家做些甚么?
  
  ”婆子道:“奶奶,你看丢下这两个业障在屋里,谁看他?”玉楼便问道:“两个
  
  丫头是谁家卖的?”婆子道:“一个是北边人家房里使女,十三岁,只要五两银子
  
  ;一个是汪序班家出来的家人媳妇,家人走了,主子把[髟狄]髻打了,领出来卖
  
  ,要十两银子。”玉楼道:“妈妈,我说与你,有一个人要,你赚他些银子使。”
  
  婆子道:“三娘,果然是谁要?告我说。”玉楼道:“如今你二娘房里,只元宵儿
  
  一个,不够使,还寻大些的丫头使唤。你倒把这大的卖与他罢。”因问:“这个丫
  
  头十几岁?”婆子道:“他今年十七岁了。”说着,拿茶来,众人吃了茶。那春梅
  
  、玉箫并蕙莲都前边瞧了一遍,又到临街楼上推开窗看了一遍。陈敬济催逼说:“
  
  夜深了,看了快些家去罢。”金莲道:“怪短命,催的人手脚儿不停住,慌的是些
  
  甚么!”乃叫下春梅众人来,方才起身。冯妈妈送出门,李瓶儿因问:“平安往那
  
  去了?”婆子道:“今日这咱还没来,叫老身半夜三更开门闭户等着他。”来安儿
  
  道:“今日平安儿跟了爹往应二爹家去了。”李瓶儿吩咐妈妈子:“早些关了门,
  
  睡了罢!他多也是不来,省的误了你的困头。明日早来宅里,送丫头与二娘来。你
  
  是石佛寺长老,请着你就张致了。”说毕,看着他关了大门,这一簇男女方才回家
  
  。
  
  走到家门首,只听见住房子的韩回子老婆韩嫂儿声唤。因他男子汉答应马房内
  
  臣,他在家跟着人走百病儿去了,醉回来家,说有人挖开他房门,偷了狗,又不见
  
  了些东西,坐在当街上撒酒疯骂人。众妇人方才立住了脚。金莲使来安儿把韩嫂儿
  
  叫到当面,问道:“你为甚么来?”韩嫂儿叉手向前,拜了两拜,说道:“三位娘
  
  子在上,听小媳妇告诉。”于是从头说了一遍。玉楼众人听了,每人掏袖中些钱果
  
  子与他,叫来安儿:“你叫你陈姐夫送他进屋里。”那敬济且顾和蕙莲两个嘲戏,
  
  不肯搊他去。金莲使来安儿扶到他家中,吩咐教他明日早来宅内浆洗衣裳:
  
  “我对你爹说,替你出气。”那韩嫂儿千恩万谢回家去了。
  
  玉楼等刚走过门首来,只见贲四娘子,在大门首笑嘻嘻向前道了万福,说道:
  
  “三位娘那里走了走?请不弃到寒家献茶。”玉楼道:“方才因韩嫂儿哭,俺站住
  
  问了他声。承嫂子厚意,天晚了,不到罢。”贲四娘子道:“耶[口乐],三位娘
  
  上门怪人家,就笑话俺小家人家茶也奉不出一杯儿来?”生死拉到屋里。原来上边
  
  供养观音八难并关圣贤,当门挂着雪花灯儿一盏。掀开门帘,摆设春台,与三人坐
  
  。连忙教他十四岁女儿长姐过来,与三位娘磕头递茶。玉楼、金莲每人与了他两枝
  
  花儿。李瓶儿袖中取了一方汗巾,又是一钱银子,与他买瓜子儿嗑。喜欢的贲四娘
  
  子拜谢了又拜。款留不住,玉楼等起身。到大门首,小厮来兴在门首迎接。金莲就
  
  问:“你爹来家不曾?”来兴道:“爹未回家哩。”三个妇人,还看着陈敬济在门
  
  首放了两个一丈菊和一筒大烟兰、一个金盏银台儿,才进后边去了。西门庆直至四
  
  更来家。正是:
  
  醉后不知天色暝,任他明月下西楼。
  
  却说那陈敬济因走百病,与金莲等众妇人嘲戏了一路儿,又和蕙莲两个言来语
  
  去,都有意了。次日早晨梳洗毕,也不到铺子内,迳往后边吴月娘房里来。只见李
  
  娇儿、金莲陪着吴大妗子,放炕桌儿,才摆茶吃。月娘便往佛堂中烧香去了。这小
  
  伙儿向前作了揖,坐下。金莲便说道:“陈姐夫,你好人儿!昨日教你送送韩嫂儿
  
  ,你就不动,只当还教小厮送去了。且和媳妇子打牙犯嘴,不知甚么张致!等你大
  
  娘烧了香来,看我对他说不说!”敬济道:“你老人家还说哩,昨日险些儿子腰梁
  
  [疒罗]疡了哩!跟你老人家走了一路儿,又到狮子街房里回来,该多少里地?人
  
  辛苦走了,还教我送韩回子老婆!教小厮送送也罢了。睡了多大回就天晓了,今早
  
  还扒不起来。”正说着,吴月娘烧了香来,敬济作了揖。月娘便问:“昨日韩嫂儿
  
  为甚么撒酒疯骂人?”敬济把因走百病,被人挖开门,不见了狗,坐在当街哭喊骂
  
  人,“今早他汉子来家,一顿好打的,这咱还没起来哩。”金莲道:“不是俺们回
  
  来,劝的他进去了,一时你爹来家撞见,甚么样子!”说毕,玉楼、李瓶儿、大姐
  
  都到月娘屋里吃茶,敬济也陪着吃了茶。后次大姐回房,骂敬济:“不知死的囚根
  
  子!平白和来旺媳妇子打牙犯嘴,倘忽一时传的爹知道了,*便没事,你死也没
  
  处死!”
  
  却说那日,西门庆在李瓶儿房里宿歇,起来的迟。只见荆千户──新升一处兵
  
  马都监──来拜。西门庆才起来梳头,包网巾,整衣出来,陪荆都监在厅上说话。
  
  一面使平安儿进后边要茶。宋蕙莲正和玉箫、小玉在后边院子里挝子儿,赌打瓜子
  
  ,顽成一块。那小玉把玉箫骑在底下,笑骂道:“贼*,输了瓜子,不教我打!
  
  ”因叫蕙莲:“嫂子你过来,扯着*一只腿,等我[入日]这*一下子。”正
  
  顽着,只见平安走来,叫:“玉箫姐,前边荆老爹来,使我进来要茶哩。”那玉箫
  
  也不理他,且和小玉厮打顽耍。那平安儿只顾催逼说:“人坐下这一日了。”宋蕙
  
  莲道:“怪囚根子,爹要茶,问厨房里上灶的要去,如何只在俺这里缠?俺这后边
  
  只是预备爹娘房里用的茶,不管你外边的帐。”那平安儿走到厨房下。那日该来保
  
  妻蕙祥,蕙祥道:“怪囚,我这里使着手做饭,你问后边要两钟茶出去就是了,巴
  
  巴来问我要茶!”平安道:“我到后头来,后边不打发茶。蕙莲嫂子说,该是上灶
  
  的首尾。”蕙祥便骂道:“贼*,他认定了他是爹娘房里人,俺天生是上灶的来
  
  ?我这里又做大家伙里饭,又替大妗子炒素菜,几只手?论起就倒倒茶儿去也罢了
  
  ,巴巴坐名儿来寻上灶的,上灶的是你叫的?误了茶也罢,我偏不打发上去。”平
  
  安儿道:“荆老爹来了这一日,嫂子快些打发茶,我拿上去罢。迟了又惹爹骂!”
  
  当下这里推那里,那里推这里,就耽误了半日。比及又等玉箫取茶果、茶匙儿
  
  出来,平安儿拿茶出去,那荆都监坐的久了,再三要起身,被西门庆留住。嫌茶冷
  
  不好吃,喝骂平安另换茶上去吃了,荆都监才起身去了。西门庆进来,问:“今日
  
  茶是谁顿的?”平安道:“是灶上顿的茶。”西门庆回到上房,告诉月娘:“今日
  
  顿这样茶出去,你往厨下查那个奴才老婆上灶?采出来问他,打与他几下。”小玉
  
  道:“今日该蕙祥上灶。”慌的月娘说道:“这歪剌骨待死!越发顿恁样茶上去了
  
  。”一面使小玉叫将蕙祥当院子跪着,问他要打多少。蕙祥答道:“因做饭,炒大
  
  妗子素菜,使着手,茶略冷了些。”被月娘数骂了一回,饶了他起来。吩咐:“今
  
  后但凡你爹前边人来,教玉箫和蕙莲后边顿茶,灶上只管大家茶饭。”
  
  这蕙祥在厨下忍气不过,刚等的西门庆出去了,气狠狠走来后边,寻着蕙莲,
  
  指着大骂:“贼*,趁了你的心了!罢了,你天生的就是有时运的爹娘房里人,
  
  俺们是上灶的老婆来?巴巴使小厮坐名问上灶要茶,上灶的是你叫的?你识我见的
  
  ,促织不吃癞蛤蟆肉──都是一锹土上人。你恒数不是爹的小老婆就罢了。就是爹
  
  的小老婆,我也不怕你!”蕙莲道:“你好没要紧,你顿的茶不好,爹嫌你,管我
  
  甚事?你如何拿人撒气?”蕙祥听了,越发恼了,骂道:“贼*!你刚才调唆打
  
  我几棍儿好来,怎的不教打我?你在蔡家养的汉数不了,来这里还弄鬼哩!”蕙莲
  
  道:“我养汉,你看见来?没的扯臊淡哩!嫂子,你也不是甚么清净姑姑儿!”蕙
  
  祥道:“我怎不是清净姑姑儿?跷起脚儿来,比你这*好些儿。你汉子有一拿小
  
  米数儿!你在外边,那个不吃你嘲过?你背地干的那营生儿,只说人不知道。你把
  
  娘们还放不到心上,何况以下的人!”蕙莲道:“我背地里说甚么来?怎的放不到
  
  心上?随你压我,我不怕你!”蕙祥道:“有人与你做主儿,你可知不怕哩!”两
  
  个正拌嘴,被小玉请的月娘来,把两个都喝开了:“贼臭肉们,不干那营生去,都
  
  拌的是些甚么?教你主子听见又是一场儿。头里不曾打的成,等住回却打的成了!
  
  ”蕙祥道:“若打我一下儿,我不把*口里肠勾了也不算!我拚着这命,摈兑了
  
  你也不差厮甚么。咱大家都离了这门罢!”说着往前去了。后次这宋蕙莲越发猖狂
  
  起来,仗西门庆背地和他勾搭,把家中大小都看不到眼里,逐日与玉楼、金莲、李
  
  瓶儿、西门大姐、春梅在一处顽耍。
  
  那日冯妈妈送了丫头来,约十三岁,先到李瓶儿房里看了,送到李娇儿房里。
  
  李娇儿用五两银子买下,房中伏侍,不在话下。正是:
  
  外作禽荒内色荒,连沾些子又何妨。
  
  早晨跨得雕鞍去,日暮归来红粉香。
  
  第二十五回吴月娘春昼秋千来旺儿醉中谤仙
  
  词曰:
  
  蹴罢秋千,起来整顿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戋刂]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话说灯节已过,又早清明将至。西门庆有应伯爵早来邀请,说孙寡嘴作东,邀
  
  了郊外耍子去了。
  
  先是吴月娘花园中,扎了一架秋千。这日见西门庆不在家,闲中率众姊妹游戏
  
  ,以消春困。先是月娘与孟玉楼打了一回,下来教李娇儿和潘金莲打。李娇儿辞说
  
  身体沉重,打不的,却教李瓶儿和金莲打。打了一回,玉楼便叫:“六姐过来,我
  
  和你两个打个立秋千。”吩咐:“休要笑。”当下两个玉手挽定彩绳,将身立于画
  
  板之上。月娘却教蕙莲、春梅两个相送。正是:
  
  红粉面对红粉面,玉酥肩并玉酥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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