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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妃 1

湘妃 1 (第1/2页)

当时珠泪知多少,直到于今竹尚斑。
  
  ——[唐]高骈
  
  在城市的公交车上,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她面色阴沉,在公交车内标准女声的“上车请当心,下车请走好”的循环播放中,迅速地从前门上车,刷卡,见到我,就坐到了我旁边。在此,她想请我先为她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有一奇女子,名曰学霸。坚信智商与情商成反比的教条,并且情路十分波折。虽然一直刻苦读书,但一直没忘了恋爱。年已大三。
  
  本来我想继续帮她介绍下去的,因为读者肯定还不了解她的情路究竟如何波折,但是面色阴沉的她却固执地坚持要自己说。我为她准备好面巾纸,因为这样的场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学霸在情感面前脆弱得要命,我有时真的会奇怪这么脆弱的她是怎么把那些那么难的题目做出来的,明明写这些题目更能要人命。但是我与她毕竟不同,她作为一名资深学霸,在题海面前永葆大无畏的精神,只有情感可以击溃她、所以只要她面色阴沉,就是情路上又遇到了一次波折。而每每遇到波折,她就要消耗掉好几包抽取式面巾纸。
  
  学霸阻止了我的介绍自己却没有马上开始,这让我有时间回忆起前几次我的面巾纸惨死的经历。首先不要对我随身携带抽取式面巾纸感到质疑,其次我很早就认识学霸了,也见证了她的无数次面色阴沉。学霸小学六年级时情窦初开,爱上了一个男孩子。择校考和毕业考正在不远处召唤着她,她却在夕阳西下暮色柔和的时分和男生约会。那个小男孩我见过,杨梅头从小学一年级留到了六年级,五官一塌糊涂,应该是学霸审美独特才会喜欢上他。学霸含情脉脉地说她要上市里最好的初中,让小男孩和她一起去。小男孩摇了摇头,说他成绩太差了,家里叫他读完小学就去种田。学霸傻掉了。
  
  后来毕业考后,那个小男孩果然被她妈妈叫回家种田去了,但是学霸不负众望,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从那天起学霸就学会了面色阴沉,她整天抱住我在那里大哭大叫:“你给我变成锄头让我去种田啊!”我第一次牺牲的不是面巾纸是衣服。但学霸毕竟有学霸的逻辑,想自己的将来是很远大的,怎么能去种田呢?只能告别小男孩去上初中了。
  
  学霸上初中后平均每年恋爱一点三个人,数学像你这么好的一定知道她三年喜欢过四个人。其实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暗骂几句:老天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活着,天天谈恋爱照样当学霸。但学霸之所以面色阴沉,主要还是因为她的成绩。像小学那个种田的小男孩一样,每一个学霸喜欢的人成绩都比她差,谁让她占据了考试食物链的顶端。既然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就会频繁的分班,因为相爱的两个人成绩永远相差悬殊,所以每次分班学霸的男朋友总会被分到差一点的班去,然后两人就分隔两地了。再根据感情和距离平方成反比的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变式,两人的关系总是挣扎着削弱,直到断了。每每了断,学霸总会面色阴沉,然后像大自然的定律不可违背一般,此时我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碰到她。然后她就哭,再把她的故事告诉我,换取我一包抽取式面巾纸。初中,高中一直如此。
  
  今天,她又到了我身边,我知道自己的面巾纸已经性命不保了。然后学霸缓缓开口:
  
  “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分班,是他死了。”
  
  我有些讶然,这么多年了终于改一下原因了。然后我看见她迅速地夺取我手中的面巾纸,开始哭:“我给你那么多故事了,今天我要换你一个故事。”
  
  “为什么,你都换我那么多面巾纸了!“
  
  “我作业写完了。“
  
  然后我缓缓地开始给她讲我的故事。那是关于湘妃的故事。
  
  上古时期,黄河中游流域,中国最早的政治文明发祥地。阿房宫还没有修筑,西部大开发的号角也没有吹响,黄土高原上植被茂盛,气候宜人,水土流失并不严重,黄河还很清澈。
  
  这是我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帝尧有两个女儿,长女名曰娥皇,小的叫女英。身为上古帝王的女儿,她们的生活一定非常幸福。在这里,我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她们。
  
  民间传说本就多样,存在截然不同的分歧。流传较多的,说娥皇是一个朴素的姑娘。在这里,娥皇的确朴素,即使身为公主,也只是穿着一般丝制的衣服,不喜欢搞杀马特的发型,平时也就用藤蔓给自己扎一个简单的髻鬟。女英则不然,喜欢化浓妆,喜欢用烧热的陶棒给自己烫波西米亚大卷,或者一般炫酷的发型,土制卷发棒已经运用自如。还有野史记载女英曾尝试用紫罗兰花瓣浸出液给自己染发,还好没有成功,不然我难以想象要是她成功了会是什么样子。
  
  那天娥皇和女英正在看《上古日报》,互相讨论着帝俊派后羿杀了他自己九个太阳儿子的轶事。娥皇对此感到十分震惊,帝俊这是什么心态。女英想了想,说:“私生子吧。”正讨论着,帝尧把她们叫过来,说:“我打算把你们嫁给舜。”
  
  那时母系社会的光辉已经褪去了,婚嫁之事也完全由家长决定。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舜呢?这会涉及到中国古代禅让制的真相,但这毕竟与我们的故事无关,我也不便多加叙述。总之,帝尧是要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当作间谍一样嫁到舜的身边,去试探他的情况。尧之二女嫁作舜之二妻一事,是中国古代和亲史的发端,也是中国古典爱情史的滥觞。
  
  女英惊叹,一定是因为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才这么早就等到了婚嫁的时刻。但是,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能给自己终生的幸福吗?女英忽然觉得这桩婚事草率得和自己烫发的行径一样。
  
  然后她们的父亲尧也开始同样草率地向她们解释这件事,说自己正在寻找继承者,但是共工等人都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无法胜任,这时有人举荐舜,说他德行很好,于是尧就决定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去他身边看看这个人德行究竟如何。
  
  虽然看起来娥皇、女英好像成了政治的牺牲品,但即使是喜欢恶搞自己形象的非主流女英,也很听父亲的话,便默默地答应了这桩婚事。她们心里也没有什么委屈,因为在鸦片战争的坚船利炮敲开中国封闭的门扉以前,根本没有“婚姻自由”这个词汇,更不必说王室的婚配,总是由帝王亲自决定。
  
  讲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情节有些发展得太快了,真是不符合我平时的个性。但尽管我省去了较多的铺垫,尽快地引入了这个故事,学霸还是狠狠地杀戮了厚厚的一叠面巾纸。她对于我的叙述好像有些纠结,不过不用问我也知道她在质疑女英是中国杀马特的鼻祖这个情况。我想在面巾纸被杀戮完之前结束这个故事,所以也不去在意她诧异的眼神,快马加鞭地驱策着我见长的故事。
  
  得知马上就要结婚了的消息后,女英坐卧不宁,朴素的娥皇却依旧面容宁静。女英忽然觉得有些不平,就算西方的民主思想还未涉足华夏的黄土地,结婚之前怎么连对象的脸都没给我看啊!女英愤怒地在屋子里跳跃着,但父命难违,即使非主流看起来样子很拽,也无可奈何。这时,女英想到了姐姐的超能力。
  
  讲到超能力希望你不要觉得震惊,其实上古时代的人没有超能力倒会觉得不好意思。看人家女娲能用泥土造人,后羿可以射日,有点超能力没什么奇怪的啦。娥皇的超能力是预知未来。她拥有强大的瞳力,只要气运丹田稍稍准备一下,她就能在瞳孔的一角看见未来的色彩。但是这能力很不完全,她一般只能看到未来的一幅静止画面,或是一个短暂的情景,有时候未来的图案也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眼前。
  
  女英请求姐姐施展瞳力,娥皇便盘坐起来,气运丹田,双目紧闭,女英感觉到姐姐身上有种洪荒时期神秘的力量在涌动。娥皇猛地睁开双眼,陷身于未来的世界。娥皇还控制不了自己能看见的未来有多远,她只能看见,周遭是一片苍茫的白色,正在悄渐地恢复色彩。终于,她看见了,雨后清新湿润的空气里,走出一个青衫长袖的诗人,目光正对着自己的双眼,神色孤伤,正轻吟着什么。娥皇迅速地把自己的听觉也扯入未来的世界,她听见了,诗人正面对自己,吟着:“当时珠泪知多少,直到于今竹尚斑。”
  
  幻境结束,娥皇的意识返回洪荒时期。唉,一定是这次用力过猛,看到了太远的东西,因为娥皇感觉到那个诗人所处的朝代有很多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物质。但娥皇能看见的未来都是和自己有关的,所以不难肯定那诗人描述的就是自己。
  
  她把情况告诉了女英,女英虽然一直忙于杀马特功课文学素养不高,但凭这句诗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将来是一场悲剧。窗外的夏天摇曳着,水汽蒸腾,两人陷入如夏天一般冗长的迷惘。
  
  学霸预感到我的叙述又要开始文艺了,狠狠地同时使用两张纸巾擦眼睛提醒我。我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故事,所以没注意到学霸其实也在边哭边讲自己的故事。在这里我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尧提出这个想法究竟在怎样的一个季节,但原始非主流都出来了,时间上的一些小小偏差也请大家不要在意。
  
  在尧提出这个想法后的很长时间里,女英和娥皇都显得有些忧郁。每日必备杀马特功课暂停了,娥皇和女英,总是沉静在夏天的阴影里,做一些原始的工艺。说实话,新婚玫瑰红的喜悦根本没有染上她们的梦境,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娥皇一边制着显示心灵手巧的陶器,一边神游,有时也会展示瞳力观测未来,但她实在看不太清,只是时有看见茂密的竹林,竹竿上红斑点点。这些竹林有时不需预见也会自己闯入视线。女英则无暇制什么陶器,她在用蚕丝制自己结婚那天穿的丝袜,哼,不管舜是不是大帅哥,结婚那天我都要非主流气息十足。她还亲自冶炼一些金属,来制成一些精致的锁链,以坠在腰间或缠在脖子上,来显示杀马特风格。娥皇有时候会刻意地预测一下自己和妹妹同时存在的未来,看女英有没有被锁链缠死。日子平凡地过,没有人看见舜的脸庞。
  
  终于夏天的影子撤出了这个世界,娥皇和女英守在窗边瞭望夏天结束。那些过去的忧伤都在这一天埋伏下来,那些冗长的白色都在时光面前失落。帝尧手里捧着一堆别人送给娥皇、女英的礼物来到女儿们面前,原始工艺悄悄地停止运转。娥皇抬起头来看向父亲,瞳孔里还有未来残留的色彩。女英把视线从窗外收回,黄河上的夏天已代谢得毫无痕迹。帝尧高兴地捡着这些礼物给女儿们看:
  
  “今天你们要结婚了,大家送了你们好多礼物。”
  
  结婚。关于舜的种种猜想袭来,裹挟住她们的大脑。女英低头祈祷,舜一定要是个帅哥,最好还有点杀马特。帝尧开始向女儿们展示礼物。他拿出祝融送给女英的三味真火,交给女英。祝融知道女英喜欢烫发,于是送三味真火以把土质卷发棒加热到较高温度,收获较好的卷发效果。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几经转手到了红孩儿手里。尧把共工送给娥皇的立方体龙珠递给她,可能是因为龙珠和水有点关系吧,共工凭借自己的力量产生了一颗,但后来去了东海龙王那里,再被石姬派妲己夺走,又被少年英雄小哪吒抢了回来,总之是让商末的历史变得曲折了一些,不知道共工有没有因此而自豪。尧最后捧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装的是最让他骄傲的一样东西。大神帝俊取了自己一个太阳儿子的干尸包成木乃伊送给了这两位姑娘,用最好的木匣子装着。尧用双手捧着这具尸体献给娥皇、女英,两人却迟迟不接。
  
  “怎么还不接啊?”
  
  娥皇愣愣道:“会烫死的吧。”
  
  “他已经死了,余温不高,那是烫不死人的。拿过来暖一下被窝倒是可以的,听说还有夜明的功效!”
  
  “果然是私生子。”女英嘀咕着。
  
  礼物分配完毕。尧让两位姑娘去打扮一下,午饭过后就准备去舜那里。女英一想到打扮自己就很兴奋,她穿上蚕丝黑丝,裹上黑色的丝绸大衣,在腰间缠上一圈锁链以代替腰带。脖子上挂了三圈细锁链,杀马特着装完成。之后她开始给自己做杀马特最重要的发型。使用三味真火烫了一个完美的波西米亚大卷,并尝试用紫罗兰花液给眼睛画了一妖媚的眼影。原始杀马特出现了!娥皇没做什么准备。她其实一直在研究那个龙珠有什么用,后来实在想不出来它能干什么就拿去当香皂洗澡用了,一洗,果然效果甚佳,并且觉得自己功力大增。她无暇施展瞳力检验效果,只得赶忙挑了一件华丽的丝绸婚纱穿起来,和妹妹一起去吃饭了。
  
  吃饭时尧坐在女英的对面,欣赏自己女儿的新形态。我不知道尧是一个怎样的父亲,看见女儿把自己弄成这样都能活得下去。女英一直陶醉在自己的造型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成功地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紫罗兰色。娥皇在吃饭时偷偷地施展了一下瞳力,龙珠让她功力大增,她一下子看到了公元二十一世纪的未来,看见了一个男生坐在公共汽车上,给旁边一个小声啜泣的女孩讲湘妃的故事。
  
  午饭结束,两人心中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马上就要见到舜了,马上就要结婚了,自己被时代裹挟,不明不白,没有一点自主的余地。其实两人心里一点也不开心,但是娥皇还是看着妹妹那让人不忍直视的脸,笑着说:“你的大喜日子,高兴一点。”
  
  尧已经用原始的方法通知好舜那边的人了,娥皇和女英也准备往舜那边赶去。这时面临一个重大问题。你聪明的,我从故事开头一直讲到现在,舜一个人娶两个妻子,你都没觉得奇怪吗?其实,那在古代是合法的,不过虽然二女都是舜的妻子,但两人仍要有正侧之分。那正宫究竟花落谁家呢?在这个问题上二女的父母探讨许久,但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两人同时各选一种交通工具,前往舜的住所,先到者为正宫,后到者为偏妃。两人中没有会神行之术的,相对较公平。
  
  什么,结婚前还要做运动!我身上全是锁链啊!女英得知这个消息很是不爽,但朴素的娥皇话却不多,即使穿着婚纱还是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这场比试。帝尧命人牵来一匹骏马和一辆木车,供娥皇和女英选择。女英想自己身上全是累赘,骑马肯定不方便,所以就理所当然地选了木车。朴素的娥皇也没多想,车马都差不多嘛,于是就选了那匹骏马。据说那匹马是赤兔马的祖先。
  
  女英坐上车后觉得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也应该和自己一样富有杀马特气息,所以派人牵来了几匹骡子来拉车。虽然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骡子比较杀马特,但女英就是觉得这样比较符合自己的品位,史书中记载“甚是气派”。准备完毕两人就上路了。娥皇驾着赤兔马的祖先,跑起来有如过隙的白光,“唰”的一下消失在视野里。女英也不闲着,她已掌握了祝融的三味真火,玉指轻轻一弹就有火焰飞出,鞭打着刺烫的骡子的身体,那效力,胜过所有的鞭子,骡子带着车飞奔起来亦毫不逊色。据说,女英用来拉车的骡子是乌骓马的祖先和一清纯毛驴妹子偷情产下的多胞胎,脚力也很不错。
  
  其实两姐妹也无心争什么正宫偏妃,那样反而会伤了家庭和气,两人心中应该也没有抱有对胜利的渴望或者彼此较劲的心态,只是娱乐一下罢了。刚开始,车马并驾齐驱,难以分出胜负,行至车马皆渴,两女便让牲口们停下来在泉边饮水解渴。一直到这时候,两人都是同步前进,而马骡饮水的泉,现在被称为“娥英泉”。
  
  饮水后两人继续赶路,不料这时女英的骡子临盆生产,女英前进的步伐便停了下来。我没有见过动物生产会是什么样子,总之应该比较痛苦吧。骡子表情麻木,跪坐下来,阵痛侵蚀着它的身体,它发出一些哀怨的声音。见车子不动,女英赶忙从车里下来,见姐姐没有等自己已经骑马远去,而自己的骡子却在痛苦地分娩,站立不能,觉得有些慌张。虽然自己也无意争个正侧,但本着杀马特的狂拽好胜心,女英也不想比姐姐晚到。见骡子分娩无法赶路,女英有些气急败坏。怎么办,骡子生产会耽误很多时间,产后还要坐月子怎么可以赶路,那自己岂不是要落后了吗!正紧张着,女英想到了自己的超能力。
  
  女英的超能力,诅咒,是上古部落里最恶劣的超能力,至少在我所知的超能力里是最恶劣的。因为女英本身的杀马特,她的能力也染上了一些鬼魅而暗黑的色彩。所谓诅咒,成功率百分之百,并且只能下一些并不良好的咒怨。女英盯着痛苦挣扎的骡子,忽然发现骡子正难产,这更坚定了她使用超能力的决心。帮帮它吧,就算不为自己的私利考虑,也要体察一下骡子难产的痛楚啊。女英开始解放对自己能力的封印,刹那间风云突变,天地间暗黑的阴气向女英聚拢来,天色开始发昏,大风掠过树梢。其实女英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超能力,因为这能力太过邪恶,不像是正派人物该使用的,于是就找颛顼帮忙,给自己的力量下一个容易解开的封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女英所处之地,已陷入黑夜。策马而奔的娥皇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迅速地往自己的身后拢去,猜到妹妹要发动超能力了。她有些担心,妹妹不会是怕我成为正宫而诅咒我吧。尧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排列出罪恶的形状,开始为女英捏一把汗。世界都看向女英,不过女英没有那么邪恶,她运转体内的力量,阴气在她身边缠络放射。忽然她双目放光,紧盯着骡子,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咒语,喊:
  
  “世间至暗之阴气,为我诅咒骡子,使它没有怀上这个胎儿。”
  
  她以为诅咒骡子没有怀孕就能避免这一切发生,也能让骡子脱离苦海。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么良好的内容根本算不上诅咒,天地间的阴气根本没有回应她,骡子依然痛苦地哀叫,血泪齐发。她咬了咬牙,再次发功:
  
  “世间至暗之阴气,为我诅咒骡子,使它们世世代代永不得生育。”
  
  这次内容好像比较邪恶,得到了阴气的赞同,它们牵扯着暗黑的邪念,拉开哮声涌入骡子的身体。骡子震颤着,任那些阴气带着善良的诅咒在自己体内冲撞,它喊着,却发现痛苦在渐次减弱。阴气在骡子身上刻下永恒的诅咒,便知趣地散去。天空中的乌云也如水波般散开,暗夜迎来黎明,空气中的压迫感渐渐平息。树梢再次安宁,阴气回到原来该住的地方游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骡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心中充满对女英的感激。
  
  见天空再次放晴,而自己姗姗来迟,杀马特的她却用恶劣的能力做了一次好事。其实这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事,女英为了救一只骡子,而使世上所有的骡子都不得生产。
  
  我发现自己讲故事确实比较啰唆,用了大半篇的笔墨,连舜的脸都没有出现。而没有舜,娥皇、女英也不得称为湘妃。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正值红灯,我忽然开始奇怪为什么我经过的地方红灯都比绿灯长几十秒。窗外的景色在静止的路口停了下来,这座城市太过浮华,只有现在连日的雨水能把它冲刷。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我看着这个世界唯一动态的雨,孜孜不倦地把灰色马路上的痕迹都冲进城市的下水道。
  
  学霸在我变味了的神话故事里渐渐停止了哭泣,消耗面巾纸的可逆反应达到了化学反应的平衡状态。我松了口气,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继续连篇累牍。
  
  经过一番并不激烈的比拼,娥皇成了正宫,女英只能落为偏妃。抵达目的地后两人在舜的家门口等着,等着这个故事的男一号粉墨登场。
  
  史书上没有关于舜的外貌的具体记载,我也不好把他说的和刘备那样身形有些“特殊”。总之,作为一个上古的帝王,我赐他俊美的容颜。如果他相貌平平,杀马特女英又怎么会爱他爱到死心塌地?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舜也有点杀马特,只不过没有女英那么疯狂。女英和娥皇正站在舜家门口的篱边,迎亲的队伍还在屋里吵吵闹闹没有出来,黄昏的暮色把二女的身影泼洒得温柔,安静得如篱间的花草。终于,屋子里不再吵闹,也没有走出热闹的仪仗队,只有一位少年面容精致,在夕阳的渲染下,从屋里缓缓走出,他就是舜。舜留着一个三七开的斜刘海,暮色在他化了浓妆的眉眼间打下柔和的阴影,晚风掠起他的鬓发,遮住耳朵。他信步走来,在这个美好的黄昏,走向篱边的两位姑娘,腰间挂的细锁链随着他的步伐铮铮作响。在这个一切都在残红里调和的黄昏,世界显得安谧而温柔,少年穿过庭院,走向娥皇和女英,像穿过人生的幸福。
  
  我想从那刻起女英、娥皇一定不再忐忑,女英更是惊喜得有些嗫嚅:“不仅帅,他还是个杀马特!”
  
  娥皇和女英都不再猜测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面前这个在夕照里微微发红的纯净少年就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好相公。她们觉得从今以后生活一定会很幸福,女英更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知己。舜杀马特的发型在风里飘摇,他微笑着把两位妻子迎入屋中,接下来的情节用《圣经》里的话来概括,就是“并且爱她”。
  
  新婚生活很幸福,具体情节没有史料可考,再加上我要加快叙述速度,就一笔带过了。总之夫妻生活相当融洽。娥皇和女英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帝女,而且有祝融、共工、帝俊的礼物而显得高高在上,反而表现得平易近人,看起来已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并且对舜一家人都很好,包括杀马特女英,虽然依旧穿着奇装异服,烫着怪异的发型,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其实主要是因为女英都没怎么和家人碰面)。司马迁在《史记》里称赞她们“甚有妇道”。
  
  但一切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融洽。虽然夫妻关系一直很好,但二女在相处中发现舜的家庭关系其实非常变态,她们察觉到这一家人对舜都抱有很强烈的敌意,全家人都想杀死舜。
  
  舜的父亲叫瞽叟,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不想讲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是舜一家人里脑子最有问题的,他是最没有理由对舜有敌意的,但玩得最起劲的就是他了。他非常糊涂,而且是个瞎子,可瞎子也就算了,还那么身残志坚频繁地参与“家庭谋杀”事件,我很奇怪女英怎么能忍住不用三味真火烧死他。舜的亲生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他的父亲就给他娶了一个后妈,不要质疑这么糊涂的瞎子也能娶两次老婆,因为娶到的这个老婆也非常恶劣,绝对是嫁不出去了。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后妈,狠毒的后妈,舜的家庭生活才变得那么暗藏杀机,听到这里希望你不要以为我在讲什么白雪公主类型的后妈Boss童话,这和西方的公主王子罗曼史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后妈又给舜生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孩子,男的叫象,女的叫敤手。弟弟象和妹妹敤手,连同瞽叟和后妈,一群人都因为一些利益极力地想杀死舜,但舜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一直活到娥皇女英走入他的生命。
  
  娥皇率先察觉了这个家庭里浓郁的*味,其实不需要察觉,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只不过是因为女英一直忙着和舜交流杀马特文化没去注意罢了。因为这家人实在有些不愿意掩饰自己的杀意。为什么这么想杀死舜呢?主要因为这个后妈,比较排斥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整天想方设法要把舜给弄死,然后把家业都继承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象身上。讲来讲去还是后妈不好,财产继承问题引发的争斗也和现在的社会有些类似。在舜的后妈的指导思想下,象、敤手都加入后妈“反舜联盟”的旗下,瞽叟脑袋有问题,觉得想方设法一起杀人一定很有意思,于是就不假思索地加入了“反舜联盟”。于是,一家人都虎视眈眈,处心积虑地要杀死舜。
  
  我真的有点佩服舜的生命力,一家人都那么想杀他,他还能活到成年。要是哪天夜里瞽叟趁他睡着了拿菜刀来砍他的头他肯定马上挂了,可见其警惕性很高。妹妹敤手有巧手,但是巧得不是地方,她不喜于制陶,也不擅长织衣,而是长于*。她总能把毒药做得精彩绝伦而又天衣无缝,让人吃上一口就绝无生还的可能,绝没有漏网之鱼。在当时社会生产力极为落后的情况下,三聚氰胺奶粉、瘦肉精、毒胶囊什么的都没造出来,要是想让人一吃就死可是极为困难的。但是敤手总能用一些金属、草药按最恰当的比例调配出毒性最强的毒药,下在饭菜里,或泡在茶里让舜食用。巧手敤首下的药无色无味,根本发现不了,但舜吃下去后却从来没事,这让敤手很是不爽,因为这动摇了她“洪荒毒师”的地位,打破了毒药一吃即死的记录,所以尽管她不怎么恨舜(反正财产抢过来也不是她的,她只是服从母亲的命令下药罢了),但却因此想抹杀这个打破自己记录的人,并不断修炼制毒的能力。可为什么舜一直没事呢?原来舜的超能力是百毒不侵,完美地克制了妹妹的能力。
  
  但是生活如此恐怖而紧张,舜为什么不离家出走呢?这就是尧选舜作为帝位继承人的原因了。舜有极其宽仁厚美的德行和孝道,尽管一家人对他的杀意从来不加掩饰,他也多次差点死于家人的毒手,但他依然很爱自己的家人,爱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爱脑子有根筋被绊住的父亲和恶毒的后妈,对他们没有一点恨意,反而省察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家人这么想杀他。正是这美好的德行感动了尧,尧才会想到给舜这个机会。虽然从我们现在的观点来看这已经是扭曲的孝道了,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舜心中那永远诚挚的爱和玷污不了的胸怀。
  
  娥皇发现了家里可怕的阴谋,却又不知该做什么好。作为新婚儿媳,怎能当面制止长辈对自己丈夫做出的事,尽管那些事都坏得过分?如若起正面冲突,就是破坏家庭和睦,虽然这个家庭已经没有什么和睦能被破坏了。再之,若日后舜继了帝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给天下人示范的,哪能叫天底下的妇女都在那扰乱家庭内政,还因为第一夫人的模范作用而显得义正词严?她觉得很痛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舜凭着自己的力量躲避着阴谋的来袭。如果都能避开也还好,善良的舜有时候会选择逆来顺受。如果家人的袭击不至于危及生命,舜会默默承受;除非那攻击足以致命,他才会选择逃离。娥皇不知所措,只想沉溺在爱情的甜蜜里忘却烦恼。
  
  相反地,好不容易找到知己了的女英太过喜悦,根本没去在意这些东西。她整日窝在屋里不出去,在里面专心研究杀马特文化,舜一回房间就马上冲上去和他讨论。她在想,怎样才能让自己显得更加杀马特,因此要给自己做什么发型,在身上挂多大的锁链。她不光为自己考虑,还在为舜设计造型。她觉得舜身上的杀马特气息实在太微弱了,必须给他弄一个醒目的造型。于是她拿来龟甲,指尖点燃三味真火,在甲壳上画着舜的造型的草图。火焰划过龟甲,留下焦黑的痕迹,埋入时间的沙尘,就成了最早的甲骨文。因为舜,结婚以后她没有出过房间,饭菜都是娥皇送进来的,所以她对这个房间外的风浪毫不知情。娥皇很羡慕女英,这就是沉溺于爱情忘却一切吧。尽管自己也能和舜含情脉脉,讲着酸溜溜的情话,但她心中永远保留着化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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