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邬氏灭门 (第2/2页)

在史官们的笔下，关于邬戚栾叛乱的这段事是这样记载的：邬戚栾功高震主，早有不臣之心，密令妻子逃亡。事败，不知悔过，修书衅于王。王阅之，怒，碎之曰：必诛之！王子元揭以身犯险，勇武过人。然惜败于军中，贼寇系之，夺权之事竟不能成也。邬戚栾率军十万过城斩将，血漫黄沙，哀鸿遍野。不日围都，万民怨尤，闭门不出，皆敢怒不敢言尔。幸，邬氏携子流亡数日，终获罪。置二人于城上，邬戚栾大惊，忌之。王天生神力，使强弓，中其肩窝，使落马。时万箭齐发，邬戚栾毙于马下，围都之危方解矣。
　　
　　自从言柯寻帮助方嘉煜把邬戚栾的妻儿成功带出月氏王都后，便不再逗留，当即与方嘉煜等人分道扬镳，回了江荫城。虽然方嘉煜要做的事还没有彻底完成，但最难的一步已经过了，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解决，言柯寻也实在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况且，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回江荫去做。那个死女人，她把他骗得可真是团团转！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插了翅膀飞回去，撕烂那个恶毒女人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脸！撕烂她那张谎话连篇的嘴！如此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霍灵芸正搬了躺椅在院子里躺着，就着残阳晒太阳。白玉般的手搭在盖在脸上遮阳的书卷上，淡绿的衣衫裹住她玲珑的身段，铺散在躺椅上，仪仪的垂落到地上。墨发没有全部挽起，大把的发丝垂泄下来，像是一匹会发着奇异光彩的锦缎。有风吹过，青衫墨发便徐徐扬起来，悠悠荡荡，好一派仙气飘然的出尘模样，夕阳微红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言柯寻一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样的画面，他有一瞬愣怔。然而下一瞬，他又记起这女人的所作所为，又立刻咬牙切齿起来。
　　
　　霍灵芸正暖暖的晒着太阳，忽然莫名的感到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觉得不对劲，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书，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言柯寻蹲在她院子的墙头，正目光不善的盯着她，似有冷箭嗖嗖。
　　
　　霍灵芸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种感觉，自己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怕是天底下再难找出第二个能让她在夏天里也还能这么凉快的人了。看他这样子，是迫不及待的兴师问罪来了，看来任务是完成了，只是不知道他受伤了没有。也罢，只要他回来了就好。左右她确实有错，认了就是。
　　
　　只听言柯寻怪笑着道：“听说邬戚栾的长子武功高绝？”
　　
　　霍灵芸理亏，只能低头抿着嘴不说话。
　　
　　言柯寻继续强撑着怪笑：“那你有没有听说，邬戚栾就一个儿子。”说到这，言柯寻的笑却再也撑不下去了，一字一句的磨牙道：“才、七、岁。”
　　
　　霍灵芸一愣。才七岁？邬戚栾原来竟是中年得子吗？这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她把一个七岁的孩子愣是吹成了绝顶高手，骗人的功力比起一般人确实是强了些。估计最震惊的还是言柯寻吧，霍灵芸可以想象当他兴致勃勃的揣着必胜的念头去找人比武，却发现对方只有七岁的时候，内心承受的打击应该不亚于雷劈。
　　
　　只是，那个孩子，才七岁啊……
　　
　　霍灵芸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言柯寻眯起了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讥讽道：“怎么，良心受到谴责了？”
　　
　　霍灵芸缓缓抬头，清澈的眼眸定定的望着他。是啊，她就是良心受到谴责了，不行吗？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也好，祸端确实是她挑起来的，她也不想去辩解什么。只是言柯寻，你又能摘得干净吗？没有你，方嘉煜他们会这么顺利？虽然是我把你骗去的，但做了就是做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两个人暗暗对峙了半晌。霍灵芸压下心中方才的悲悯与茫然，坚定的声音响起：“以邬戚栾一门的性命，换我大越百万子民的生命与自由，值！”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霍灵芸眼中升起言柯寻从未见过的一抹异样的神采。那抹神采究竟是什么，言柯寻不知道，但他清楚，当他接触那样的目光时，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燃烧了。
　　
　　“你说不出的话，我都能明白，你下不去手杀的人，我都替你去杀。只是从今以后，再不要编织什么‘六明刀’之类的谎话了，上当的次数多了，我也会生气的。”言柯寻的背影有些凝重，说完这些话后便大步离开了院子。
　　
　　霍灵芸神色微怔，这事就这么完了？他什么时候一改本性了？想起自己刚才对他的看法，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他说的话……怎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此后，言柯寻常常会忆起霍灵芸那时的眼神，也一直记得那种血在燃烧的感觉。他隐隐觉得，这女子不属于江荫，江荫太小，关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