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2/2页)
严延缓缓将剑抽出来,笑道:“的确,我忘了伯母随晏老将军多年,这自然入不了您的眼。只是不知道您听说过蟑子没有?我在江州的时候——您也知道,那地方潮得慌,到处都是这些……”
一屋子女眷打了个哆嗦。
“那么多只脚,爬的挺快,一脚踩死了,流出来的血还是绿色的……啧啧,我之前好像用这个砍死过一只,你们看看,这还有绿的呢诶!”
“啊……拿走!快拿走!”严延笑着将那剑在屋中推来推去。搅得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丫鬟们四处躲。任晏夫人怎么拍桌子都静不下来。
“阿延。”
严延转头,是柳媛,她的一头长发已经挽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严延收了剑,仍对晏老夫人道:“您也是信佛之人,您想想他一个女子带着弟弟能去哪?您好心帮她交了房钱,可她一月的活没交工,怎么能有那些个闲钱。止临不傻,他早晚有一天能想到,到那时,若是拖久了那姑娘有个好歹,母子离心怕是免不了了。”
柳媛道:“阿延,人是我派人送走的,请你移步,我们到外面说。”晏老夫人瞪了瞪柳媛,后者像是没看见似的,径自出了屋。
严延瞥了眼面色稍黑的晏老夫人,提剑跟了上去。
柳媛:“嫂子也是好意,你别见怪。”
严延:“人在那?”
柳媛道:“想送到南方去,才走了两日,估摸着他们应该还没过黄河。”
严延点点头,又指指天道:“你知道这个大堂一年前用来做什么吗?”
柳媛:“自然是……”
严延打断她:“停着上一位晏小夫人的棺材。”柳媛面色一白。严延道:“你若是有一句假话,当心死人不饶你。”
郁荺见她风风火火地出来,拱手笑道:“女侠,佩服。”
严延将剑扔给他,抱怨道:“沉死了——他们说把许宁送到南方去了,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郁荺将她拉上马:“说不准。”
“那许宁会不会有不测?”
“那倒不至于,人肯定没事。”
严延叹了口气,觉得心头沉沉的,闷声对郁荺道:“原先我还与止临开玩笑说,要是晏祁安娶了柳媛,他就别想娶到许宁。
郁荺从上方安慰她:“别瞎想。你要真能未卜先知,就应该拿块布帘上街摆摊了。”
治平二年,京城出了一件奇闻。晏家的小少爷自高中榜眼之后,却忽而离家出走。一时,传欲要出家者有之,欲离家漫游者有之,众说纷纭,传得沸沸扬扬。
直至严延为他送行之后还是不太相信那个只背一个包袱说:“既如此,我便去寻她。总值可以寻到的。”的是他们认识的小燕子。
严延道:“那今年的前三甲可要缺一位了。”
止临笑道:“前朝六十中举的大有人在,我才不到十六,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想不出六十再见到许宁是何场景。”
严延和郁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垂眸。
“我不想像陆游一样,写一辈子无用的《梦沈园》。”
郁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很好,以前不觉得,其实你挺像晏老将军。”
止临垂头道:“我怎么和父亲想相比。”他一笑说,“母亲说我除了长相,没从他那继承别的。”
严延撇嘴:“他为国捐躯,你为家不也捐了榜眼吗。”
止临点头道:“你们早些回去吧,就送到这里了。”
郁荺:“一路保重。”
严延摸了摸口袋,问郁荺:“你有没有带什么临行赠人的东西?”
止临笑道:“不如仍赠我一首歌。”说罢三人一同笑起来。那时夕阳正好,严延在过后的时光中,每每忆及此刻,总觉得那是最美的分别。因为前路虽远,却又无限种可能通向新生。
郁荺叹了口气,欣羡道:“有家的人走起来便是这么轻松快意。”
严延道:“我看你是羡慕人家马上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郁荺不置可否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反正还早,我们去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