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红烛晃 (第2/2页)
“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许氏指着那地上的香料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今日你要么把那五百两退回来,要么把正经一等品给我替上!”
“六嫂这意思我可是不懂了。”梅氏在千瑶面前被许氏推了一把,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便扭着腰走过来坐下道:“早就银货两清的事,六嫂这会却跑到我这胡说八道,到底是哪的理呢!打量我这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好欺负呢!”
听了梅氏这话,许氏忽然笑了,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卷起自个那绣着蔷薇花的衣袖,然后道了一句:“我今儿就是过来欺负你的!你瞧好了!”
她声音一落,桌上一对青花双耳瓶就落到地上,碎了。
接着是玛瑙缠枝碟,玻璃花盏,汝窑笔筒,粉彩圆盘……一件一件,毫不客气地直往地上摔!
梅氏尖叫出声,就要扑上,却早被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抓住了,门口那也被许氏带过来的两个肥头大耳的婆子堵住。
“九弟妹,你快阻止她,快拉住那个疯婆娘啊!”
千瑶置若周闻地坐在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着那满地的碎片,看着依旧不见停手的许氏,心里连连惊叹,原来还能这样!
第二卷第8章谁是谁非
不到半刻钟,这房间就似被人洗劫过一般,凡是摆在桌案茶几上的东西,全都一股脑被扫到地土,就连那两张紫檀圆墩儿也未能幸免,也合该摆的位置碍了眼,一下子就被许氏给踹翻了。
直到这屋里再也找不到可摔的东西,许氏才停了手,然后对着梅氏撂下一句:“以后好好睁大你的眼睛,我可不是九爷,不是你闺女随便哭上两声就什么事都能一笔勾销的!”
她说完,甩了甩袖子,就领着那几个婆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满园的丫鬟婆子,无一人敢拦。
梅氏得了自由后,白着脸,看着这满屋的狼藉,身子晃了晃,就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千瑶一惊,忙叫丫鬟婆子进来,安姐儿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且不等
千瑶开口,她就已经一口一个指使着那些丫鬟婆子处理眼下之事。两人负责将梅氏扶上床,两人负责收拾这屋里的东西,一个赶紧去叫懂医的嬷嬷过来,一个马上去明净堂去将这事说了。接着安姐儿又招来一个年长的丫鬟,悄悄交待了句什么,那丫鬟听完,一点头,就走了。
最后安姐儿才红着眼,面上略带几分无措地看向千瑶道:“难得九婶婶今儿能过来,却还没来得及招待,就让九婶婶看了笑话,安然心里愧疚万分!”她说完,竟真就掉了两滴泪。还显稚嫩的脸,惊慌又勉做镇定的表情,满屋的狼藉,慌乱的下人,不省人事的母亲,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免不了要心疼几分。
千瑶才安慰了她一句,梅氏就悠悠转醒了,安姐儿随即撇开千瑶奔到床边满声关切的询问。梅氏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安姐儿哭道:“我的儿啊,这造的是什么孽!因你九叔疼你,让咱娘俩过了两天好ri子,马上就有人红眼,心里把恨上了,这刚一来,就打的打,za的za,这不是活生生要逼死我们吗,我苦命的儿啊一一”
这话说得“…千瑶微一篷眉,只是眼下她也不好转身就走,少不得上去劝了两句。梅氏似一愣,然后忽的就抓住她的手道:“刚刚九弟妹也都亲眼看到了,这事,九弟妹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我们母女就真是没有活路了!”
“七嫂言重了,如何就谈得上死啊活的。”千瑶微皱着笑了一笑,一边掰开她的手,一边道:“再说这是六嫂和七嫂之间的事,我又才刚进门,哪有什么资格为谁做主的,而且刚刚安姐儿不是已经让人去明净堂那说一声了,七嫂就……”
“弟妹这今时候还推托什么,九叔早表示过了,只要弟妹一进门,这管家之权就归到弟妹手里。我是ri盼夜盼的,好容易盼得弟妹进了门,眼见又出了这事,难不成弟妹真忍心见死不救!”梅氏说着就又将安姐儿楼到怀里,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流着泪道:“要单是我,被人这么做贱,咬咬牙,也就忍下去了,可是安姐儿怎么办?可怜她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自小苦大,好容易回了家,还不得安宁……”
从点春院出来后,常嬷嬷紧跟在千瑶身边悄声道:“那七奶奶可不是个简单的,奶奶可千万别揽这事,这可是两边都讨不得好的事儿!徐妈妈早说了,这两位奶奶向来就不对眼.只不过俩人一直以来就井水不把河水,所以倒没出过大事。如今奶奶刚一进门,马上就砸出这炮仗来,奶奶可得小心,别着了她的道,把自个赔进去!”
“我当然知道。”千瑶冷笑一声,所以刚刚她连这事的原因都不问,随便含糊了几句,就找借口出来了。只是走了一会,她心里还是有些好奇,就道一句:“不过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我刚刚在里头听那六嫂让七嫂还她五百两银子,还有什么一等货的!”
“那六奶奶一直就在做生意,我估摸着啊,准是七奶奶瞧着眼红,也想分一杯羹,所以便使了什么手段让六奶奶着了道。”许氏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小,候在外屋的常蛾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瞧七奶奶那一屋子的东西,可不止五百两,光那两对花瓶就差不多这个数,更别说那些玛瑙翡翠碟碗了,难怪七奶奶会一口气上不来!”
经常嬷嬷这一叹,千瑶想起刚刚许氏那目中无人的样,不知为何,心里倒是一乐,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只是想了想,又有些不解地道:“不过不是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就不好么,怎么还能合伙做生意?再说我瞧六嫂可不是个简单的,又向来跟七嫂的关系不好,竟能着了她的道?”
“奶奶这就不了解了,有哪个商人会跟银子过不去.只要能有得赚,就是对上仇人都能笑出三分来。而且再怎么精明的人,也难保一辈子不吃亏,再说那六奶奶这段时间不也一堆事,没准就是因为那些事儿扰了心,所以才不小心着了道!”常嬷嬷说着,接着又提醒千瑶道:“虽说这管家大权一定会落到奶奶手里,但这么大一个家,也不是每件事都必须得奶奶亲自过问的。就算七奶奶咬着不放,奶奶要么就将这事推给蒋老夫人,要么就给她可劲儿地拖着,只管坐山观虎斗就行。到底奶奶才刚进门,就算有些事做的不尽完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千瑶点了点头,一路琢磨着回了翼园,只是一进屋,忽然看到一个嵌丝填彩天女散花的大插屏立在那儿。
“这是新送来的?”千瑶走到那大插屏跟前,仔细看了两眼,她记得刚刚出来的时候,屋里还没这物儿。
“是六奶奶亲自带人送来的,才刚走呢,奶奶就回来了。”春桃一边给千瑶捧上茶一边笑着道,那边正在收拾桌案的春燕接着就将妆台上的锦匣子捧到千瑶跟前道:“六奶奶还送了这个。”
千瑶一看,只见里头是一对玛瑙镯子还有一个椭圆形的琥珀吊坠儿。
“六奶奶有说别的吗?”千瑶有些惊讶的拿起那镯子,这贺礼送得,竟是一个比一个大方!
“六奶奶只说礼轻不成敬意,望奶奶别嫌弃了。”春燕道了一句,就看了春桃一眼,春桃迟疑了一下才低声接着道:“六奶奶还说,让奶奶不用费心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免得,免得到时大家面上前难看。”
千瑶一怔,完后就是一笑,即看了常嬷嬷一眼道:“真想不到,六嫂可是个爽快人。”刚刚许氏在梅氏那里,砸完东西,撂下狠话就走了,从始到终一眼前没看自己,却不想出来后马上就亲自领着人送东西到自己这,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常嬷嬷也是有些惊讶,还以为许氏也跟梅氏一样,打算将千瑶施下水呢。
“你们可看见六奶好出了翼园后是往哪走的?”千瑶将镯子放回去,想起自己刚刚就是从映霞阁那个方向过来的,怎么没跟许氏碰上。
“六奶奶出去后,好像是往明净堂那去了。”春桃声音才落,就听到外头似有谁来了,常嬷嬷出去一看,不多时走回来道:“是老夫人让人过来告诉奶奶一声,说是奶奶路上累了好些天,今晚在自个院里用晚饭就行,不用过去她那边了。”
估计是刚刚那事已经在明净堂那闹开了,也不知齐氏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出于别的考虑,不过这今时候不让她过去,对她来说确实是好的,谁愿意一进门就趟这浑水。弄得好了,她没什么功,而若要是弄差了一丁点,那所有的矛头可都会指向她!
差不多是掌灯时分,蒋星凡才从外头回来,正想着赶紧回去看千瑶,却不料刚进二门,他就看见一个丫鬟正顿着脚站在那。
天已尽暗,已卸了宝石大金钗,脱了大红衫裙,换了一身玫瑰茜红的缠枝杜鹃花宽袖衫儿的千瑶,抱着嵌丝珐琅圆顶手炉倚在贵妃椅上,因等得太久,差点睡着。常嬷嬷出去了两趟,又找徐妈妈说了会话,才又进了屋,轻轻走到千瑶身边低声道:“奶奶,九爷回来“嗯,那就准备传饭吧。”千瑶睁开眼,便有些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奶奶。”常嬷嬷走近两步,接着道:“九爷回府已经有一会了,眼下是从点春院那过来的。”
千瑶抬起眼看了常嬷嬷一眼,将手里的手炉递给一旁的春喜,然后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瞧着没什么不妥后,才出了房间道:“传饭吧。”
饭桌刚摆好,蒋星凡就进来了,一旁的丫鬟早准备好了热水和毛巾等物。千瑶没问别的,服侍他洗手擦脸,然后就随他一块上座。
饭菜准备得极丰盛,蒋星凡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给千瑶夹菜,且还同她随意聊着外头的趣事,却一句都没提点春院那边。只是两人才吃到一半的时候,厅外忽然就起了吵杂声,千瑶停了筷子,朝候在一旁的春喜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等春喜出去,外头忽然就传进来一声哭求:“安姐儿不好了.求九爷快过去看看吧!”
第二卷第9章红烛晃
都这么嚷得满院人都知道了.千瑶只得让常嬷嬷将那丫鬟请进来。人进来后,千瑶一瞧,见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满脸稚气,.且这进了屋后,整个人瞧着都很拘束.眼神也是左右乱转的。
千瑶收回目光,看了蒋星凡一眼.然后啪地一下.就将手里的筷子搁到桌上。
蒋星凡皱了皱眉,看向那小丫鬟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小丫鬟有些慌张地抬起眼.看了看千瑶.又看了看蒋星凡.嗫嚅了好一会,刚想出句完整话来。可还不及说.春燕就讲来道,“奶奶.七奶奶身边的素素姐姐过来了.说要见奶奶。”
千瑶一怔,又瞧了蒋星凡一眼.然后才问,“她这会过来什么事?”
“说是找奶奶要生肌膏急用。”春燕说着面上也带着几分疑惑。
“我哪什么生肌膏!”千瑶一眉头”
“是我这有,你让她进来。”蒋星凡说着就朝千瑶道,“就放在屋里桌安旁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个碧绿色画着梅花的小瓷罐就是。”
千瑶看了他一眼,才朝旁边的春喜点了点头.春喜进去拿的时候.外头的素素也进来了。
“实在不该这个时候过来.只是七奶奶那边正好没了这药膏.不得已.才厚脸找到九奶奶这边,望九奶奶莫怪。”素素一进来就朝千瑶行礼,满脸满口都是卑敬。且她说完,马上就责备地看了刚刚讲来的那小丫鬟一眼,接着道:“她刚刚一见安姐儿被烫伤了.估计吓得慌了神,没多想,就跟以往一样跑到这边来……让九奶奶见笑了,我回去会好好教她规矩的。”
“安姐儿怎么烫伤了?要紧不要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千瑶只得将别的事抛开,瞥了蒋星凡一眼.代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素素谦卑一笑:“多些九奶奶关心.是被刚沏奸的茶烫了手.红了一大片,安姐儿原说不用过来打扰九爷和九奶奶的.随便用点清凉膏抹一抹就行。只是七奶奶却担心会起水泡.万一晚上蹭到,以后留了疤就不好了,所以才让我过来求九奶奶。”
“说什么打扰,孩子都烫伤了.自然是取药要紧!再说我这又不是什么阎王殿,不能随便过来的!”千瑶笑了竿.只春喜已拿着蒋星凡说的那个绿色的小罐子从里屋出来了,她便起身走过去.从春喜手里接过那小罐,然后递到素素手里道:“快拿回共给安姐儿抹上.都这么会了,指不定疼成什么样了呢、我一会收拾收拾.也过去看一看。”
素素接过那药罐子,先道了谢,然后又道,“七奶奶刚刚交待了.说是眼下那屋里没收拾好,九奶奶若是要过去的话.务必让我转一声,九奶奶的好意,我们七奶奶心领.只是今儿确实不便。”
“这般也好.那我就不过去添乱了,你快回去吧。”千瑶笑着点头。
素素朝蒋星凡行了一礼.才领着那小丫鬟退了出去。
千瑶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就似什么事也发生一般。蒋星凡先她一步放了筷子,然后一脸笑的看着她吃.千瑶不抬眼也不开口.将那碗饭一粒不剩地吃完,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两碗热汤.首到感觉胃里暖和后,才放了勺碗。
漱了口,喝了茶,丫鬟们下去用饭.千瑶便回了里屋。
蒋星凡跟着进去,让屋里的丫鬟退出去后.就将千瑶拉到身边笑道:“怎么瞧着好像还在生气!”
千瑶拨开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是生气.是替你难受。”
“替我难受?”蒋星凡一怔。
千瑶忽然伸出手.在他胸口上点了点道.“这里.可不是早就跑到那边去了,却又碍着我在这,倒是苦了你.生生受着这份煎熬。”
“说什么混话!”蒋星凡失笑.只是瞧着她说话时这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就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千瑶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只是随即又笑道,“既然你刚刚顾着我的脸面,没有急巴巴地一抬腿就跟人家走,所以你现在要是想过去.我也不会拦着。”
蒋星凡面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极精彩.语塞地站在那看了千瑶良久.才苦笑地叹了口气道:“胡说牛么.什么我抬腿跟人家走的.你倒是什么都能说!”
千瑶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笑了笑.转身拨弄着花架上的珊瑚盆景:“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那小丫头呢.而且今儿她那边还出了点事.你放心,我能理解。”千瑶说到这.就又转过脸.看着蒋星凡.接着道:“不过你也要理解我,我不可能像你一样的去关心她.再说那丫头指不定也不屑我的关心。总归以后只要你能让我在面上过得去.遵守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就不会多做计较.并会尽量帮你理好家.伺候好你娘。”
“那也是你娘!”明明是很对他心思的话.蒋星凡听着却觉得极不舒服,皱了皱眉,就略带责备地说了一句。
千瑶一怔,遂笑了:“是.我说错了。”
蒋星凡看着她那清朗朗的眼神.叹了口气,“算了.我去洗个澡。”
千瑶又是一怔,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你真的不过去吗?”
“你——”蒋星凡瞪她,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你在床上好好待着等我!”
“嬷嬷,打听到什么了?”蒋星凡出去没多会.千瑶就叫了常嬷嬷进来轻声问了一句。
“那安姐儿确实是被烫到了.不过没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稍稍红了点罢了,她们是故意做戏给奶奶看的。”常嬷嬷说完就接过千瑶手里的手炉,给拨了拨里头的灰,然后递回去又接着道.“奶奶.那小丫头是个人小鬼大的,又仗着九爷疼着她.以后定还会生出别的幺蛾子来!”
“我就知道!”千瑶接了手炉.斜靠在贵妃椅上.冷笑一声:“无妨,随她折腾去,反正是小打小闹.你平日里多帮我注意着点就行。”
“奶奶放心。”常嬷嬷一笑.想了想又道,“说来那徐妈姐也是看不惯她们那样儿,不然我还真没法打听出这么多事来。”
“哦,为什么?”千瑶一听这话.也有些奇了.她记得那徐妈妈不但少言寡语,人也很严肃,对自己总隐隐带着几分不满。只是因对方是蒋星凡的乳母,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敬着的份.却不料那徐妈妈竟会站在她这边。
常嬷嬷轻声道:“估计也是看不惯那边那做派.奶奶没瞧见刚刚素素那丫鬟怎么说的吗,什么往常一样就跑来这边.啧啧.既不是无父无母.又不是三岁孩童。我都长这把年纪了,还从没听过有哪家姑娘这么霸着自个叔叔的千瑶笑了笑,也不甚在意.打了个呵欠.朝常嬷嬷摆了摆手.就将自己两腿都放在贵妃椅上,然后歪着身子假寐起来。
常嬷嬷悄悄退了出去,满怀激情地继续自己的深入敌情工作。
从千瑶屋里出去后,蒋星凡先处理了点私事.然后才去泡了个热水澡,穿好衣服再回屋时,夜已深.千瑶斜着身子.闭着眼睛.一身慵懒地依在那铺着大红妆花锦褥的贵妃椅上.似已睡着。
香几上芙蓉花碟托着的麒麟戏珠双耳香炉正幽幽散着百合香.鎏金烛台的底座上已凝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状蜡油.候存旁边的春喜和春燕正要出声,蒋星凡道忙打了个嗓声的手势.然后朝她们挥了挥手.眼晴却一直盯着贵妃椅,那目光似被粘住了一般。
春喜和春燕相视一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蒋星凡走到那贵妃椅跟前.静静地看着她.她发上珠钗已卸.无一装饰的乌发,衬着那容颜,竟更让人觉得绚目.她身上亦换了一袭蓝地牡丹加金锦对襟褙子,宽大的衣袖从那贵妃椅上柔柔地垂了下来……
他似怕惊扰到她一般,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翻起她的衣袖.找到她的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低头吻了下去。
第二卷第10章床在摇
榻上依春娇,云鬓微解,糙颊红潮,一看魂销。
肌肤如脂,莹白似玉,他俯唇在上几番轻啄,浓情未解,遂将玉腕高抬,衣袖纷纷下落,露出雪膀寸许,晃迷了眼。千瑶如似醉了一般,即便蒋
星凡忍不住在她臂上噬咬了一下,她也只是眉头微蹙,嘴里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任君所为。
蒋星凡抬起眼,看她就这般乖巧地躺在眼前,他知道她并未入睡,或是惧,或是无措,或是认命……却终究是依了他!
平日里那么桀骜刚直的女子,忽然显出这般柔软顺从的一面。刚刚才只是浅尝,甚至连衣衫都未为她解开,他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巳开始急促。今
晚的地龙似烧得特别足,身上燥热得厉害,又俯下脸,就发现她鼻尖上亦是冒了细微的汗。
千瑶知道今晚将会发生什么,在他托住她的手腕时,一股令人迷惘和惊恐的感觉即袭遍她全身!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蒋星凡轻叹,不似第一次吻她时那么粗鲁狂野,温热的唇在她眼睑上轻点,扫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鼻梁,落到她唇瓣
上,停在那磨蹭了一会,终是忍住未挑开她的唇就离开了那里。
他的手解开她褙子的花扣,解开她小袄的盘和,解开她中衣的带子,一层一层地轻轻挑开,最后露出那绣着并蒂莲花的粉红肚兜,细细的红带子
缠在她的脖颈上,敞开的层层衣襟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光洁的肩膀,柔嫩的肌肤……
他低叹,隐忍的吻一寸一寸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来回抚过,她身上的轻颤,令他欲罢不能,游移在她腰臀上的手忽的就移了上来,一把抓住她两
边的胳膊。她一惊,他已将她托了起来,唇从她往后伸的脖子上一路往下吻,最后落到她胸前,紧紧贴在她胸口!
轻薄的潞稠肚兜档不住他火热的双唇,他又贴得那么紧,那么久,烫得千瑶忍不住就呻吟了一声。正抓住她双臂的手似忽的一紧,随即他的唇就
离开她的胸口,只是还不待她松口气.他就已含住她左侧的胸尖,即便隔着一层肚兜,却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唇齿在上面肆虐!
他忽的又将她压到将榻上,温热的手探入她肚兜握住她的丰盈,肆意揉捏挑拨。
她终忍不住蹙眉头,扭着腰身,似在躲避,又似在迎着他的她的动作惹得他的手愈加放肆,她的呼吸亦跟着越来越急,身子的感觉似回到中了合
欢散那个晚上,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腹中屡屡热流顺着他的吻往四肢百骸侵袭而去,似有什么要从身体里要喷薄而出!
不知何时,他已退下她的长裙,只留一条薄薄的亵裤,他的手已滑到她腰间,他的唇亦落到她的小腹上,舌尖正在她的肚脐上轻点,打圈……
亦不知何时开始,她己控制不住连声呻吟,娇喘息息。
贵妃椅下衣衫凌乱,鎏金台上烛火摇曳,滚热的蜡油顺着寸许高的红烛,一滴一滴的往下滑,旧的凝结,新的再往下落,慢慢开出一朵又一朵鲜
艳的红花。
她身上的衣裳并未脱尽,粉嫩的肚兜儿欲掉不掉地系在身上,外面的小袄和中衣依旧凌乱地敞开,从未见过她这般靡艳的样子,房间里弥漫着催
情的味道。他就要退下她的亵裤,她终于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臂,波光潋滟的双眸里,有祈求,有惊惧,有迷乱……
蒋星凡怔了怔,微起身上前,在她眉间轻吻,嘴里呢喃地说着一些安抚的情话,顺着她的脖子一路轻吻噬咬着往下.然后托起她的小腿,隔着柔
软轻滑的丝绸亵裤,若即若离地轻吻爱抚。
她脑子渐渐迷乱,任他的手他的唇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从未有过的触感如浪潮般一波一波侵袭着她的神经,她几乎透不过气却欲罢不能,身
上战栗不已,口内呻吟不停!
他才离开,她遂不由自主地弓起腰身,身体里强烈地渴望着什么直到下身一凉,她的脑子才略清醒了些,却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白晃晃的双腿正
愁在他两边大腿上!
她顿时一声惊呼,蒋星凡勉力忍着,触门不入,呼了口气,就附身下去,托住她的后脑,开始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吻。千瑶还未从刚刚的惊恐中
回过神,就又被那枉风骤雨般的吻给吞没了,她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几欲窒息之时,他才放开她,却顺手就解下她的肚兜,两手顺着她的背滑到她的腰下,趁着她眩晕之时,就将那肚兜顺利垫在她臀下。
千瑶半眯着眼看着这富丽堂皇,奢华至极的房间,只觉得那鎏金台上烛火似乎都变成了一双一对,眩晕的感觉好像是在做梦……
他再次拨弄,她下身突地又是一颤,随即臀股被抬起.他猛地就冲了进去,滚烫如岩,势如破竹,力道强悍,无法阻档!
她叫,他哄;她推柜,他爱抚;她娇喘,他推进;她呻吟,他用力……
鎏金烛台上有两支蜡烛先燃尽,屋里陡然暗下几分,然急促的喘息声却还未停下,衣裳凌乱的两人正奋力地拥缠在一起,麒麟戏珠。
百合香渐渐被情欲的味道盖住……直到那排山倒海之感狂卷而过,慢慢退去后,浑身湿透的蒋星凡才慢慢躺下,将瘫软如泥的千瑶整个揽在怀里
,剧烈地喘息了好久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吻着她的头发道:“你真是,差点没把我逼疯……”
“……嗯?”千瑶还未完全醒过神,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蒋星凡轻笑,手开始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爱抚,唇在她耳边呢喃私语。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这般投入,就跟晕了头一般,整个泥陷进去!
约过了一刻多钟,千瑶才终于完全靖醒,随即就看到近在眼前的宽阔胸膛,同时感觉到他的手还在自己身上游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难怪…
…
“还疼么?”见她醒过神了,他遂在她额上温柔地轻吻,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然后停了一会,忽就惊呼一声。
“怎么了?”他一怔。
千瑶从他怀里伸出手,将身上还未褪尽的衣服往身上拉了拉,然后咬着唇瞪了他一眼道:“你,你怎么就在这里!”说着就要推开她,然这椅榻
太窄,怎么着两人都是贴在一块,也不知刚刚他都怎么做那些动作的。
蒋星凡恍悟过来,遂揶揄地看着她笑道:“不是娘子先选的地儿吗,为夫可是都顺着娘子的意思那!”
千瑶脸一红,就撇开脸坐起身,打算将衣服穿好,蒋星凡早被她这娇俏的模样看得心辕意马,才刚平静的情欲又蠢蠢欲动起来。于是他也跟着起
身,又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都这么晚了,还穿衣服做什么,上床就寝吧,刚刚动了那么一下,不累么?”
他贴过来的胸膛,圈过来的强健手臂,温热的呼吸,低哑的声音,每一点都在提醒着她刚刚的狂野放纵。
千瑶只觉得面上越来越热,连系衣服带子的手都有些发抖起来,偏这房间的烛光还死亮死亮的,她就是再低着头,他也能看清她面上什么神色!
蒋星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开始挤兑我来了!”
千瑶娇憨地有了一声,想了想,就趁机说道:“今儿六嫂和七嫂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她们原先就有些不对付,六嫂的性格就那样,你以后就会习惯的。”似乎是被喂饱了,心情极好,提到这事,也没见影响到他的心情,说
话时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男人什么时候最容易说讯把他喂饱喝足后。
千瑶先前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在这一刻,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这个感觉。所以她眼睛转了转,就接着说道:“以后我接手管家了,两位嫂嫂之间
事,还是让她们自个处理吧。我若从中插手着实不妥,即便七嫂要我给主持公道什么的,我也不想接,你到时可别勉强我,说我不尽力的。”
蒋星凡笑了,抚着她的肩背道:“我知道,你当我真是那没分寸的么。”
千瑶满意的想了一声,然后就翻开身子躺在床上,只是正打算闭上眼睛睡觉时,忽然又想了起来,便问道:“不过你可知她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
事么?”
蒋星凡转过脸,一边帮她拨了拨散在枕头边的头发,一边道:“六嫂外头看一家香料铺子,生意向来不错。一直以来她的货源也多是从我那直接
拨过去的,只是我从西洋回来后,我那边的香料就被京州那边的简人全给包了。因她当时没提前与我定货,而我向来事多繁杂,也忘了问她一句,加
上下面的人偷懒,也疏忽了这事。因此这段时间,她店铺里的存货有些吃紧,偏她又不愿降低要求,非要我跟原先同等级香料。于是这事被七嫂知道
了,七嫂不知从哪我的门路,说是有一批不错的香料要转给六嫂。原本六嫂不打算要的,巧的是那段时间,她的一位老客户正好找她买那种香料,故
而六嫂才从七嫂手里买了那些香料。只是那客户拿了香料后,回头发现是好货里参杂了次等品。生意做久了,最帕的是信誉受损,所以六嫂才急了。
”
千瑶听完,想了想,就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六嫂是做这一行的,怎么会不识货呢,竟辨不出好坏来!?”
蒋星凡呵呵一笑:“柳州这边,能赚得上钱的,主要有两种人。一是其中某一行的行家,这种人,即便自身没有本金,也会人人或是高价请他,
或是直接让他参股。还有一种,就是对行情能看得准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有赚钱的眼光,六嫂是属于后看。”蒋星凡说到这,就轻轻叹了口气,才接
着道“她之前是从我这里进货,所以不必担心质量问题,后来因在我这的货源断了后,我怕她会吃亏,便让齐欢过去帮她一阵。”
“齐欢?”瑶怔住,不想这事竟能扯上齐欢来。
“嗯那小子是个天才。”蒋星凡一叹.“别人需要用二十多年才能磨练出来的鼻子,他天生就有了。任何香料,他只要闻一闻,就能一五一十都
给道出里头的成分来,甚至原料的产地,加工的手法等等,无一不差!”
“所以你就让齐欢过来给六嫂把关,免得六嫂受骗!”千瑶这才明白。
“没错。”蒋星凡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我要知道那小子胆大成那样,之前就不会让他过来了。”
千瑶想了想,又有些不解:“不过既然六嫂都有齐欢给她把关,怎么还能被七嫂给骗了?”
蒋星凡无奈地说道:“六嫂的身孕有两个多月了,齐欢是半个月前知道的,吓得一溜烟就跑了。也巧是事情都道在一块,所以才就出了下面的那
些事。”
“这么说,今儿这事,果真是七嫂的错在先。”千瑶沉吟一会,就喃喃道了一句。
“嗯,不过六嫂也太冲动了些,气是出了,却也给自己惹了麻烦。若说钱,那一基子的东西可不只五百两了。”
“七嫂会叫六嫂赔吗?”确定这事他不会让自己插手后,千瑶便好奇的问道,不过瞧着许氏那样,估计是死都不会赔的。
蒋星凡笑了笑,就在她脸上拍了柏,将话转开:“不是累得不行了吗,这么多话!”
见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千瑶忙拍开他的手.撇了撇嘴道:“不说就算了,干嘛动手动脚的。”
蒋星凡抽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道:“睡吧,睡吧,明儿还是要见这府里的管事的,让你早点熟悉也好。”
闭上眼睛前,千瑶还是忍不住想,他刚刚不说,难不成是他为这事自己贴银子给梅氏那边?只是她确实太累了,没琢磨多久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蒋星凡看着她沉沉的睡脸,怜惜地在她眉间吻了吻,然后伸手拥着她闭上眼睛,也跟着进入梦乡。
第二卷第11章母女
“今天九婶婶要去明净堂敬茶,娘不是说今天称病,不过去那的吗?”安然一进梅氏的房间就开口问了一句。原本昨晚都说妥的事,不想今儿一早梅氏又让素素过去叫她,还特意给她打扮了一番。
梅氏刚换上月白素花的绫袄,石青刻丝貉鼠褙子,宝蓝银鼠皮裙,正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看着。听到安然的声音后,转头,瞧着自个闺女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儿,遂笑道:“安姐儿过来帮娘看看,今儿这一身配佩戴些什么好?”她说着,又摆了摆手,将屋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
安然一看梅氏的神色,便知梅氏另有话要说。于是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梅氏的放着首饰的妆匣里看了看,然后挑出一支累丝素银的凤钗,两只碧玉雕花簪子,一对蓝宝石耳坠,还有一对翡翠镯子。
“安姐儿眼光越来越好了。”梅氏看着满意,便在那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将那些发钗配饰一一戴上。
梅氏生得眉眼风流,身材丰腴,加上这些年保养得宜,那脸面是越发显得年轻动人。装扮好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就转过脸问道:“安姐儿觉得娘这看着年不年轻?好不好看?”
安然见梅氏满脸期待地看着冉己,便抱住梅氏的胳膊半倚在她怀里撒娇地说道:“娘当然年轻了,人家不知道的,指不定还以为娘和安然是俩姐妹呢!”
“你这小丫头,嘴巴是越发甜了!”梅氏听得开心,搂着自个闺女笑了起来,只是说着就又叹了口气道:“若是你九叔也能像娘一样,两句话儿就被你哄得这么开心就好了。”
安然不解地抬起脸:“娘这话讲么意思?”
“你昨晚烫伤了,你九叔可没过来看你呢,想来咱娘俩都小瞧了你那新进门的九婶。”梅氏说着就拉起安然的右手,只见那小手上正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听梅氏这么一说,安然就皱了皱眉,想了想,即道:“不过九叔昨晚一回府,却是先到了娘这边的,而且还给了娘一张大面额的银票。娘担心什么,只要有我在,九叔就不会忘了咱们的。”她这话,与其是在安慰梅氏,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昨晚她明明都让丫鬟过去叫蒋星凡了,不料蒋星凡却没过来。她心里已隐隐有些不安,故而对千瑶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傻孩子,若是你九婶生了孩子,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梅氏摸着安然的小脸蛋,慢慢道了一句。
安然一愣,一时哑住,她倒还真没想过这点,忙就从梅氏怀里站起来道:“娘,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就——”
“不急不急。”见闺女这就慌了,梅氏笑了笑,就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咱先看着,等你九叔的新鲜劲过去了再好好做打算,不过经昨儿一事,你心里也清楚了,如今这个女人甚得你九叔看重,可不是好打发的主。”
安然有些怔怔地看了梅氏好一会,就又依在她身上担心的说道:“九叔会不会慢慢就不喜欢我了?”昨晚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以前可从没有出过这事的,现在又听梅氏这么一说,她心里的不安越扩进大。
“绝不会的……”梅氏轻声安抚,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母女俩收拾好后,往明净堂去的路上,梅氏又交代安然道:“一会在那儿见着了你六婶,别给她摆脸色,要表现得乖巧一点,就当昨儿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该笑时笑,该安静时安静,你九叔最不喜欢有人在老夫人跟前生事的。”
“我知道的。”安然点子点头,又道,“现在奶奶已经很喜欢我了.娘就放心吧。”
齐氏原不是梅氏的婆婆,只是自蒋老夫人过世后,齐氏就成了蒋府的当家奶奶。而梅氏又帮齐氏理家这么长时间,还天天去齐氏那问安伺候,两人间的相处瞧着倒是跟婆媳无异,所以安姐儿的这一声奶奶叫的也不算过分。
今日齐氏的心情极好,起来后就让冯妈给自己找了身鲜亮衣服。换好衣服后,冯妈给齐氏梳头时,瞧着镜子里的齐氏满脸都是笑,便也跟着笑道:“许久没见老夫人这么开心了。”
“我也不知怎的,一想那孩子跟退之站一块,我这心里就觉得开心!”一提这话,齐氏面上即笑了起来。
“九奶奶是个有福气的,能遇上老夫人这么好的婆婆。”冯妈说着就已经梳好头发,正要拿起齐氏昨儿戴的那支白玉簪子,齐氏却另挑了一支点翠菊花金钗递给冯妈,然后道:“唉,你也知道我,从不想摆什么婆婆的谱,后半辈子就图个清静,只要孩子过得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只是好容易盼到了儿媳进门,偏这府里反不安生起来。我这心里对那两孩子真有些愧疚的,若不是我管不来事,身子又不好,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老夫人何需这般自责,儿媳妇为婆婆分忧,伺候婆婆,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九爷不也是这个意思。再说九奶奶也是个能稳得住的主,您无需为他们担心,好好保养自个的身子才是正经,不然以后累的还不是九爷和九奶奶。”冯妈帮齐氏戴好金钗后,拿小镜子在后面给她照了照。见齐氏点头了,便放下镜子,扶她起来。
“你说的也是,退之那孩子的眼光比我好,自小就就有主见,我没为他操心多少,倒是都让他为我丅操心了。”齐氏笑着点了点头,就走出屋。
此时梅氏已经在厅里坐了一会了,瞧着齐氏出来后,忙就上去一阵儿的嘘寒问暖,安姐儿也是甜甜地喊着奶奶。待齐氏坐上座后,安姐儿又接过丫鬟捧上的参茶,小心递给齐氏道:“这是娘送来的老参,最是补身子了,奶奶喝了这个,身体定会一日比一日好的。”
齐氏一边夸着安然乖巧懂事,一边接过参茶,梅氏等齐氏喝了参茶后才笑着道:“今儿起晚了些,还担心弟妹已经过来了呢,不想我倒是来得早了。”
齐氏将茶盏递给冯妈,然后就将安姐儿拉到怀里,一边看着她包着纱布的小手,一边轻声说道:“如今天冷,早些晚些都无妨,他们没过来,你就先陪我说说话不也挺好。”
梅氏笑着应了声是,心里却极不舒服,心道真是什么好事都让那女人给占了!
第二卷第12章事连事
约过了一刻钟,外头忽的就传来许氏那慷懒的娇笑声,“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老夫人这院里的梅花开得进发精神了!”
话才落,外头就看丫鬟进来报:“六奶奶过来了。”
齐氏一抬眼,遂见还不待丫鬟给掀开门帘.许氏就等不及地自己拨开帘子,带着风走了进来,正倚在齐氏怀里的安然这时也忍不住转脸看过去。许氏今日披了件簇新的百鸟羽缎斗薄.外头还是下着雪的.可眼下那斗篷上的羽毛却是油光铮亮.竟一片雪花都不见落在上头。
只见那宽大的斗篷随着许氏的脚步摇摆间.竟隐隐幻出五彩的光.连这厅堂都跟着添了几分金翠辉煌。
安姐儿看得有些愣住,梅氏却看得极为眼红。
许氏进来后,将那斗篷一脱.里面露出了的亦是一身的珠光宝气,缎袄绸裙,无一不显金贵.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亮。且那些珠儿翠儿地挂了她满身,却丝毫不显低俗.唯见贵气逼人。
梅氏不由暗咬银牙,昨儿这贱妇才去自己那洗劫一光.今儿就故意穿戴成这样在她面前显摆来.是打量自已拿她奈何不得呢。哼.且让你得意两天,到时有你哭的时候。
“你今儿披这件斗篷,是古雅那边来的吧“”许氏向齐氏问好的时侯,齐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许氏交给丫鬟的那件羽缎斗篷.面上微显出几分怀念之色,然后笑了一笑.就道出这么一句来。
许氏也笑了:“老夫人好眼光.确实是那边的东西.听说用了数百种鸟的羽毛制成的,今年就得两件.一会我让丫鬟将另外那件送来,老夫人平日里若要出去赏雪观梅.披着这个,可比鹤氅暖和。”
“我如今哪还用得上这个。”齐氏回过神.就摆了摆手,“今儿忽然瞧见你披着进来,倒是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也有这么一件羽缎斗篷,比你这个的颜色还要鲜亮几分。我记得她说过.这种羽缎斗篷,只有古雅那边才有,且几乎每年古雅都会给安远王府送来一件最好的。我母亲出嫁时,也得了一件这东西.小时见过她披上几次.实在是好看得紧。”
许氏一听,面上难得谦虚一笑:“我这个自然是比不上安远王府的东西,倒是让老夫人见笑了。”
本氏摇了摇头,接着道:“听说如今那此羽毛艳丽的鸟儿都难找了.能有一件你这样的,已是很难得。”
“谁说不是……”许氏接着齐氏的话就聊了起来。
梅氏在一旁听着一时插不上嘴.但心里却悄悄惦记上许氏刚刚说的那另外一件羽缎斗篷。早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东西了.却苦于价钱实在太高,即便她买得起,却也不舍得。而她一直就觉得.明明这府里无论是蒋星凡还是许氏,都有本事得这东西.偏就没人想着给她送一件.着实让她暗恨了许久,故更不愿自己花钱买!
其实她管着蒋府的这几年.荷包早肥了.这么大一个府邸.每年除了各处庄子的进项外,蒋星凡还另外拨一竿银芋讲来供府甲开销的,数目极为可观,所以这些年,梅氏没少在里头捞着好处。只是她这人不但没什么本事,偏眼光又短.还微利不放.故而管家的这几年.这府里根本就是一本糊涂账。饶是再多的银子都能让她给花得一个不剩.且每年还都有几个月是要拖丫鬟婆子们月钱的,次数多了.她也不好每次都管蒋星凡张口,怕惹了蒋星凡的厌.可又舍不得从自己兜里抠出银钱来,于是少不得就做出拆东墙补西墙的事。
故而这其中就犯到了许氏几次.原本许氏就看不惯她.只是因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她管不上,也懒得管。所以便随她去.只是平日里只要有机会为难梅氏的,她就绝不放过。
而梅氏自蒋星凡去了西洋后.贪银钱的心是越来越大.甚至都把算盘打到齐氏身上来。她就是趁着有段时间冯妈身体不好.回老家休养的空挡,将好些人安插到明净堂里.想找出齐氏的嫁妆.只是可惜还不等她心愿达成,冯妈就病愈归来了。
于是一计不成,她又再出一计.隔三余五地就找齐氏哭诉府里开销大,九爷又不在,她一个女人扛着这个家实在辛苦等等。
齐氏听得多了,难免精神恍惚.差点就给她拿出压箱底的钱了.幸好被冯妈止住。随后冯妈就点了梅氏几句.如果她真管不好这个家.可以让许氏帮她分忧,再者.她管家的这些日子.府里的多了多少窟窿,不是没人知道,而九爷总有回来的一天……
于是梅氏才稍稍收敛了些.但是架不住自己没本事.然万幸的是.她身边有今日渐成长的好闺女。说来安然的年纪虽小.但对这银钱仆役的管理,真是比她强上十倍不止。特别是蒋星凡回来后的这一年.经安姐儿不时地给梅氏出主意.之前她弄出来的那此窟窿.多多少少都给掩饰了过去,故而这瞧在蒋星凡眼里.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原本梅氏打算着,如今有安姐儿在身边帮衬.再过个一两年.这府里就能尽在自己掌控了。眼见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舒心.却不料半路就杀出个程咬金来,叫她如何不生气。
又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梅氏见千瑶还不过来.就笑着道了一句:“九弟妹倒是个好命的,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怎么连影都……”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丫鬟的声音,“九爷九奶奶过来了。”
随后就见那厚厚的绒帘子被掀起.蒋星凡先低头进来后.就停住转身,往外伸出手,将千瑶扶了进来。
“今儿是我起得晚了,让娘久等.实在不该。”蒋星凡扶着千瑶进来就对那座上的齐氏道了一句.齐氏即笑了,“不晚不晚.原就是我起的早。”
蒋星凡随即看了千瑶一眼.眼睛半是含笑.千瑶亦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们这一动作瞧着旁人眼里即是眉目传情了,齐氏是看得开心.梅氏是看得刺眼,安然是看得不安.许氏则是看得饶有兴趣。
敬了茶,磕了头,齐氏赏了红包.说了些百子千孙的话,这礼就算成了。随后齐氏就吩咐道:“冯妈.传饭吧.今儿大家都在这用早膳。”
一众人围着饭桌落座后,梅氏就转过头对安然道,“手能拿得稳勺子吗?要不要娘喂你?”
才说着就见安然手抖了一下.忽的就打翻了刚给她盛上来的粥.只见那一整碗米粥几乎整个都洒在她那包着纱布的手上.这是刚才熬好的米粥,盛上来的时候还滚着呢!
安姐儿惨叫出声的同时.蒋星凡已离了座,三两步就走到安姐儿身边抓她的手,一边将她手上的米粥抖掉.一边往帝吩咐道.“快去准备清水和药膏。”
“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拿不稳怎么也不说一声.那是多烫的东西,你瞧,这眼见就起泡了!”梅氏顿时慌了神.眼里随即就含了泪,瞧着倒不像是装的。
“我,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安然低下头轩轻道了一句.然后又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千瑶道:“扫了九婶婶的兴了.都是安然的不是.九叔别担心,安然不疼的。”
“七嫂快带安姐儿到里厅去吧.这里都是汤汤水水.当心又烫着了。”千瑶回过神,不在意地笑了笑.就满脸关心的对梅氏道。
“是是,你快把姐儿扶到那里去.冯妈怎么还不把药膏拿出来!”齐氏也跟着道了一句。
梅氏抱歉地一笑,就拉着安姐儿离了桌,蒋星凡本是抬腿要跟进去的.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千瑶,就又停住.迟疑了一下才转身回到她身边。千瑶这时却站起身,走到冯妈跟前.接过冯妈手甲的药膏.然后才转头对齐氏道:“娘先吃着.我去给安姐儿上了药再回来。”
齐氏点了点头,蒋星凡欲言又止.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目送着她进里厅去。
这一顿早饭,真是吃得各有滋味.好容易熬了过去.梅氏临走前又拉着安姐儿又走道谢又是赔罪的。
“也是我疏忽了,没交代丫鬟好好伺候着.倒是伤着了孩了。”
齐氏叹了口气,就交代梅氏道:“你这几天多注意这点.仔细别让孩子留了印子,这可是伤上加伤了!”
“是,多谢老夫人拄心。”梅氏应了声.又让安姐儿对大家一一道了谢,完后才领着她出去了。
母女俩四了点春院后.梅氏遂摒退了房间里的丫鬟.然后才笑着将安姐儿拉到身边道:“小精灵鬼.事先不跟我吱一声.倒真是吓了我一跳!”
“娘要是先知道了,那着起来不就假了吗.九叔当时也不会马上就丢下九婶婶跑到我身边来!”安然一脸得意的笑.接着又道,“而且我驯刚也瞧出来了,要不是九婶婶看了九叔几眼.九叔就亲自帮我上药J。”
“没错,我的儿,你九叔心里果真是放不下你的!”梅氏在安然小脸蛋上连亲了好几下,然后又将她搂在怀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直到安然嘴里忽的哧了一声.梅氏才醒过神.忙就放开她.然后托起她的手,心疼的吹了吹道:“好孩子.不过这一次真是苦了你.是不是疼得很厉害!”
“娘,这是值得的。”安然说着就靠在梅氏怀里道,“我除了娘.就只有九叔了,娘一直说我们不能失去九叔。”
梅氏心里叹了口气,紧紧搂着安然.没有说话。
千瑶和蒋星凡从明净堂那出来后.一路往翠园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蒋星凡原是有几次张口的.只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解释什么.便又闭上了嘴。而千瑶虽心里不快.但又真没什么可指责他的地方.于是就默默走着。
回了翼园,进了房间,屋内还残余几分昨晚的浓情缱绻.却不想不过是片刻,两人之间就隐隐生出几分冷淡僵持来。
蒋星凡似心里搁着事,话也不多.待千瑶换了衣服.就让徐妈妈桨将府里的若干管事叫来,再将府里的账本对牌钥匙等交给千瑶。这些东西.昨儿徐妈妈就已经找梅氏办好了,所以今儿梅氏无需到翼园来.也省得给双方添堵。
于是认人,训话,再略熟悉一下府里的大小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蒋星凡瞧着自己也陪得差不多了,面子底子都给足了,下人们也都清楚如今真正当家的是谁.于是便起身道一
句“我出去一趟,午饭你等我回来一块吃。”
千瑶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说就点了头.只具他要转身时.她忽然又叫住他,然后站起身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服.又唤春喜将他的披风拿来。
“外面冷,还是加件扳风再出去。她一边帮他系上放风.一边叮嘱道:“若是事儿多,你派了小厮回来说一声也行.我让人给你送饭去。”
蒋星凡垂下眼,此时从他这个距离.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瞧得见她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能数得请她有多少根睫毛.且还能感觉得到她的呼吸和她指尖上传来的微微凉意。
忽的就想起昨晚的柔情蜜意。他心中一动.只是碍于丫鬟们都在.便只笑道:“我去去就回。”
蒋星凡出去没多会,常娘娘就捧着参茶进来了。千瑶不喜欢那个味道,便搁在一边,继续皱着眉头看账本。只是过了一会.她想了想,就抬起头问了常嬷嬷一句:“嬷嬷.男人都是那么喜欢孩子的吗?”
春喜几个是常嬷嬷在任府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信.故而早上在明净堂那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回来没多久.常嬷嬷就都知道了。
“奶奶,这不一定都喜欢,但子嗣对男人来说可是重中之重.不然何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
千瑶闻言,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倒不是生气.但他着实是太紧张那孩子,就是安姐儿才伤了点皮.他却马上就看不见我了!再说刚刚那会安姐儿她娘都在旁边呢.且两位婶婶也都在.丫鬟婆子们也不少,何须他急巴巴地绕过去。”
“奶奶干万记得不能为安姐儿的事说九爷的不是.这事只要一提.弄不好就成了奶奶的不是了!”常嬷嬷叹了口气,叮嘱完又接着道:“其实奶奶用不着搭理那边.连个小侄女九爷都能这么疼着.对奶奶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千瑶抬眼,常嬷嬷想了想.就又叹了口与道,“奶奶大概不知.当年太太之所以给老爷纳妾,也是因为连着两胎都是生了千金.为这事.太太不知悄悄吞了多少苦水。这天底下.每个男人都想要儿子.所以说新进门的媳妇,最紧张地就是头一胎.若能一举得男.不知能一下子省去多少事非。”
千瑶怔住,想起金氏,久久无语……
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像许氏那样.活得那般横冲直闯.耀武杨威。
但追究起来,许氏能这般.主要还是倚靠了她背后的家族。她若不是出身古雅,若不是她娘家在古雅那边亦是显赫一方.若不是她娘家鼎力支持她,她如今怎么可能还能活得这么安然无恙.有滋有味!
柳州这边的风气再怎么开放.可这天下.终究还是男人的天下。
蒋星凡一出翼园,马上就交代了闰年一句.闰年听完就朝点春院跑去了。
出了府,刚上马车,闰年又从里头跑了出来.跟在蒋星凡后面跳上马车道:“九爷,都办好了。”
蒋星凡点了点头,闰年往外招呼一声.那车夫就驾着车往天香楼跑去。
半个时辰后,蒋星凡上了天香楼三楼的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那伙计记好后就乐呵呵地问了一句:“九爷好久没过来了.今儿这酒是上花雕还是女儿红?”
蒋星凡一边喝着茶,一边道:“酒就不用了.今儿这引起是要带回去给我夫人尝的,记得让大厨用点心。”
那伙计先是一愣,完后脸上随即笑开了花.跟着就连连鞠躬道喜,那模样瞧着就跟是自己成亲了似的。荐星凡笑了笑.受了他的恭贺,随便掏出块银子赏了他就打发他出去.且还交待那伙计.今儿别让人过来打扰,改天他再摆酒请大家。
那伙计自是忙不迭点头.然后才满脸喜庆地退了出去。
刚喝完第二杯茶,外头就每人轻轻敲了敲门.蒋星凡放下杯子道:“进来吧。”
只见那门一开,就探进个眉眼生得比女人还俊的男人来。
“九哥,嘿嘿……这没别人吧?”齐欢说着还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
蒋星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齐欢讪讪一笑.就推开门.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一边苦着脸道:“九哥这次真的要救救我啊.我爹他说要打断我一双腿,就绝不会只打断一条的!”
“既然害怕,当日怎么还有胆子做!”蒋星凡说着就抬起腿往他腹上狠狠踢了一脚。
齐欢惨叫一声,疼得一下子弯下腰倒在地上.然后就跟死了一样,久久不做声。蒋星凡也不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齐欢无法.只得爬起来涎着脸道:“九哥.咱都是男人.你了解的.男人嘛.总有忍不住做错事的时候。”
“明天我要带你嫂子去见舅舅.你跟在后面。”蒋星凡不理他.直接就说了决定。
齐欢惨叫:“九哥,我明天回去.我爹会直接将我乱棍打死的!”
“早死早投胎,省得我每次都要给你收给烂摊子!”蒋星凡说着啪地一下放下茶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