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 (第2/2页)
她就坐在我的后面,眼神跟我母亲惊人的相似。我在她眼睛中看见了孤寂。看见了忧伤。看见了潮涨潮落,潮不灭的伤···
“你听过她给你弹的曲嘛?”
“谁?”
“那个自杀的女人。”
“哦!听过,很伤感。你是他什么人?”
“她是我的母亲···”
他转过身,不再理我。然后琴音飞扬,飞扬着他传递出的淡淡伤心。我没有在他弹得同一首曲中听到同一种感觉。他跟他母亲是不一样的。他母亲弹的完全是伤感,浓墨重彩般的厚重,悲伤。而他弹出的是似水般温柔的思念。他的侧脸贴着琴键,深邃而又安静的眼睛泛出那种思与念。我看见那一长串的键,就在他一挥手间全部奏出了不同音符的爱。对母亲的爱···
“我以后能经常过来听听你弹琴嘛?”
“可以,只要你有时间,有耐心。”
“嗯。谢谢。”
我推开门,倒在这十几平米。然后抱着头哭,为什么?同样的屋子,同样的曲调。只是那么短暂的几天就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曲还在,人已变。其实我想给他说,别弹那支了吧!毕竟你母亲不想将她的忧伤继续蔓延给你。但我就是开不了口。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爱上了那么一段肝肠寸断的忧伤···
我又路过阁楼,我又逮着钥匙,琴音又在飞扬弥漫。我又垂下手,我走过去。门还是没有关,我坐到那个我习惯的位置。静静的听着他听着他对她的想念。
“你母亲,为什么要自杀?”
“为了我。”
“为了你?”
“嗯!”
“为了你什么啊!”
“为了让我好好的活着。”
在那个傍晚,他对我翻开了他伤心而又无所顾及的那些疼痛回忆。
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才华飞扬,在清华可以倾倒无数的追求者。但是他母亲却偏偏一个都看不起。他的母亲爱上了一位嫖客,一位肮脏但又才华飞扬的嫖客。他的母亲,坚信着信仰。她不信基督不信佛主。她只相信她的才华和他的才华。他的父亲弹得一首好琴。他在西餐厅给洋人和崇洋的中国人弹琴。他收入不菲,但他淡漠金钱与名利。他钢琴从不考级,他和母亲都不晓得他真正的水平到底有多高。也许早就出神造化了吧。他喜欢在拿到钞票的那一刻起就不停的游离于上海形形色色的夜店与酒吧!他滥情、****、烂醉。直到有一天他在餐厅遇见了他的母亲,他用一首恬淡安静的钢琴曲征服了那个高傲的女神。厚来他们就相爱,摒弃杂念,摒弃一切反对的疯狂相爱。直到他出生前的一个月。那个才华横溢的嫖客,也就是他的父亲却去世咯!死于艾滋病!后来他也就出生了,但他天生就遗传了他父亲肮脏的病菌,所以在现在看来他却是一位活着的死人。他的母亲与其说是自杀都不如是被那种肮脏的东西折磨死的···
他说出这些话,他居然没有流泪,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安静···
“你不怕吗?”
“怕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传染给了你那些肮脏的东西?”
“不会,因为我是善良的人。上帝会保佑!”
“那我就不善良了。”
“你也善良啊!”
“我善良怎么没得到上帝的保佑?我前世一定是罪恶的。不然我也不会一生下来就得到众神的迁怒与责罚。”
我望着他,还是那么安静的他。
······
“不会的,你是无辜的,是上帝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