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秘书长级待遇 (第2/2页)
“爸你看到了吧，咱不想搬家都不行了。”在回到家里之后，陆言对微微叹了口气的陆永博说“别说我妈不答应，就是楼里这些邻居时间长了也不会答应的，人家可不想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连走路还都要注意声音太大，打扰了秘书长大人的休息。爸你这不叫清廉也不叫与民同乐，这叫给大家找麻烦。就连我现在都是秘书长级干部子女待遇了，我们学校今天给我换了班，从原来五班换到重点一班了。”
陆永博的双眉微微一皱，虽然不是所谓的食古不化，可他却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太过招摇，风头太劲将来是要吃亏的。
陆永博承认，虽然也当了多年的企业干部，可在骨子里他依旧和他父亲老陆师傅一样，是那种朴素的产业工人的思想，对那些由体制中弥漫起来的无处不在的特权臭味，有着本能的反感和厌恶。
可是看着靳翠兰站在客厅里拿着房子钥匙左看右看，满脸欢喜的样子，陆永博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自己恰恰就要走进那个他为之反感的圈子里去，而且还不得不学会妥协和适应。
看到父子俩进屋，靳翠兰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上去问着：“永博，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新房子？”
看到妻子满脸期待的神色，陆永博有些头疼：“别太着急吧，我今天才上任，立刻就看房子，让人家看了影响不好，这边不是住的还可以么，何况大正月的搬家也不方便。”
靳翠兰就露出了有些不满的神色，她还要再说什么，却因为陆言说饿了就进了厨房准备饭菜，看着靳翠兰的背影，父子两个相顾摇头苦笑。
因为之前有客人，晚饭的时间自然也就耽误了些，当新闻联播熟悉的音乐响起来时，靳翠兰还一边在厨房里忙忙活活，一边嘴里念叨着“这才当上个秘书长就忙成这样，以后还了得”之类的话。
当靳翠兰终于忙完之后端着一盘肉丝青椒走出厨房，她就看到父子两人正并排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新闻联播。
这种样子最近两个多月已经让靳翠兰从纳闷逐渐习惯，她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筷子塞进盯着电视的父子两手里，同时嘴里低声嘟囔着：“这可好，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秘书长。”
吃完晚饭，这个时候的电视就完全被靳翠兰把持了，照旧一人一杯浓茶的父子俩则很有默契的走进了陆言的房间。
“爸，你说说今天上任的感受如何？”
陆言习惯的吹着茶杯上浮着的叶片，然后稍微晃动杯子，让表面的泡沫挂在杯边逐渐化开，他这个动作是后世才养成的习惯，不过看在陆永博眼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就好像是看着一个成年人在做这些事情似的。
陆永博喝了口茶水，同时接着品味味道认真的想了想，对儿子的想法他现在变得越来越认真，有时候好像已经忘了坐在对面的是自己还未成年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成人了。
“不好说，不过很复杂，”陆永博略带感慨的笑了一下“就拿今天这个谭胜利来说，别看他这个样子，可实际上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机管局是个很有油水的地方吧？”
“这个你也知道？”陆永博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陆言，虽说儿子早熟，可有些东西是只能通过社会经验个人阅历才能了解的，这和早熟没有什么关系“机管局全名叫机关事务管理局，其实就是专门为各级党政机关部门服务的，衣食住行茶米油盐全都管。”说到这，陆永博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的确，这可是个有油水的好地方，很多人在这发过财，也有不少人在这栽过大跟头。”
“那爸你认为这个谭胜利是不是来投靠的？”陆言依旧抱着茶杯问，他喜欢这种和父亲之间你问我答式的交流方式，这样做既不会有损自家老子面子，又可以很巧妙的把他的意图见解表达出来“他不是正归你管么？”
看着儿子貌似好奇，可总是能说到点上，陆永博苦笑了一声，他相信别人家父子肯定和自己家里不一样，至少冉季晨或是杨挺不会这么和自家孩子一本正经的谈论这些话题。
“听说谭胜利和副秘书长游维的关系不是很好，”陆永博决定和陆言严肃的说说自己的工作，既然儿子表现出了这种少见的成熟和阅历，那么他就资格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而且陆永博隐约的也有一种期盼，希望儿子能利用现在的条件，在将来走的比自己更远“他不是游维的人，是前任秘书长提拔起来的，虽然这次金融案没受到什么牵连，可现在靠山倒了就有点悬了，他向我示好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看到陆言露出沉思的样子，陆永博也不打扰，站起来走到床边顺手拿起桌上陆言的那些书翻看着。看到除了课本，居然更多的是课外书，甚至有几本是他自己最近才开始关注的政经类书籍，而且其中一些书上还有些笔记和注解，他倒是颇为儿子小小年纪就能塌心的看这些书感到高兴。
不过很快就让陆永博觉得有必要和儿子谈谈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一些显然属于杂书，甚至不那么适合儿子看的书籍。
“爸，这个游维必须尽快解决，”陆言忽然开口“要么降住，要么让他走人，然后你才能尽快腾出身子做正经事，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市府办这块耗着。”
“哦，你这么认为么？”陆永博略感兴趣的问“可我的工作就是为市政府服务，其实我干的和谭胜利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比他的摊子更大一些。”
“不是这样的，爸。”陆言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父亲，虽然当儿子的这么做似乎不妥，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市政府秘书长虽然是政府大管家，可毕竟接触的面更广，机管局局长最多是个事务性职务，可秘书长能在更大范围更大视角上看问题，市委秘书长也是秘书长，可人家是市委常委呢，那可都称得上是市委领导了。”
“我这个秘书长能和市委秘书长比？你冉叔说你小子天生是官迷真没说错。”陆永博哈哈笑着，不过他已经知道儿子要说些什么。
成为市府秘书长对别人来说也许已经是仕途上的一个顶点，至少是个里程碑，可对刚刚从企业转入政府部门的陆永博来说，却只是一个起步。
随着杨挺地位的提升，陆永博也会一路向上，所以如果不能按陆言说的那样尽快处理好现在市府办这摊子事，那么他就可能会陷在其中，又怎么会有精力去面对更大局面呢。
人的视野和格局一旦被局限住，那么上升的空间自然也就变得小了。
陆永博不能不承认即便儿子已经多次让他感到意外，可这次的谈话还是让他倍感诧异，能够小小年纪就考虑到眼界格局的问题，陆永博意识到的确该是认真对待这个有些妖孽般的儿子的时候了。
“你涂爷爷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陆永博翻着陆言一本包着物理书皮的《平凡的世界》“让我陪你杨伯伯明天去彤阳一趟。”
陆言点了点头，随即稍一皱眉，之后又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个时候在父亲的意识中，显然只是把他自己做为杨挺的一个附庸看待。不过这也的确是事实，连杨挺自己估计也是这么认为。
之前杨挺执意鼓动陆永博转入政府部门，就是打着要让这个老同学帮自己盯住市政府这个大衙门。
可陆言却从一开始就不这么想，他知道父亲当然需要依靠杨挺在仕途上有所进步，但是他从来没认为成为杨挺的附庸是父亲唯一的道路。
随着地位变化，即便做为涂逸风杨挺一系的人，陆永博也总有一天要自己独当一面，陆言觉得还是尽快让父亲早早意识到这个为好。
也许涂逸风早已经想到这个了吧，陆言琢磨着。
对那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涂爷爷，他还真有些从心里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