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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心下默念,不一会儿,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我马上把铜镜放到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伸出两只手扎住铜镜,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在铜镜里,我们看到他的女儿走失后被一个中年女人领到了警察局,警察多方联系却没有结果,只得把他的女儿送到了福利院,不久,她的女儿就被一户殷实人家收养,现在已经嫁人,有了一个一岁的儿子。
看着女儿拥着孩子入睡时幸福的笑脸,那人笑了,如释重负的站起来,道:“我可以走了。”
我问道:“你也曾经路过警察局,却没有走进去,你不遗憾吗?”
那人苦笑道:“我不敢进去啊!我不是本地人,在老家和人起了冲突,把对方打伤了,妻子也离开了我,我怕担责任,就带着女儿来南方谋生,谁知,一下火车就和女儿走散了。我也想过去警察局,可担心万一我被抓住,就没人去找女儿了。所以……不过这样也好,女儿跟着我也不见得有什么大出息,现在看她过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带我走吧。”
我点点头,打开铜镜,呆呆的看着那片羽毛飘向城市的方向,颓然的坐在地上。
如果,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又竟会是怎样的景象,我会不会与妻子携手终老,然后进入轮回,开始新的人生?也许,在下一世,我们还能再相见,再续夫妻之缘。
可我的孩子,死了。
因为没钱买药,两个女儿相继死去,没有钱买棺材,小女儿还有一方草席,大女儿死后,我们连一块草席都拿不出来,家里的棉衣棉被早已送到当铺,就连镜子都没有剩下。于是我和妻子只得哭着到山上挖了个坑,把女儿埋了。
土还没有解冻,我和妻子都不肯用铁锹,回来时,我们的十指都是血淋淋的,没有了知觉。
回到家,看到烧得小脸通红的儿子,妻子叹了口气,把手伸到怀里暖了暖,又拿起手帕缝了起来。
我本想和妻子一样,揽一些洗衣服的活计,可妻子不让,说那是女人干的活,可是,我除了心痛和着急以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无奈,我整日在大街上游荡,如果有一些抄写的活计,我就拿回家,还可以给妻儿换一顿粥钱,如果没有,我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当然,我更希望碰到那个人,可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每天晚上,我也难以入眠,妻子为了多挣些钱,常常接着月光缝缝补补,听着她可以压低的咳嗽声,我只能拥着枕头哭泣。
当第一只燕子站在对面的房檐上欢叫时,我们的儿子,死了。
即使我们夫妻俩拼命挣钱,也不能保证儿子每天都有药吃。
听着妻子压抑的哭声,我心如刀绞。作为一个父亲,我除了每天回家抱抱外,一直是妻子照顾,孩子没了,我都如此伤心,更何况妻子呢?
这次,妻子说什么也不同意把儿子草草埋葬,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可当的东西了。
我去善人堂募化,去棺材铺赊,都没有结果,我不忍心求妻子放弃,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远远看到在学校的同事,我都要赶紧避开,怕让他们看见落魄的自己。
刚刚到学校时,我还曾在心中嘲笑他们安于天命,不思进取,可现在,我要嘲笑的,反而是我自己,一个连妻儿都无力养活的窝囊男人。
傍晚,我又看到了那个人。他正悠闲地坐在一家茶馆喝茶。我几乎是冲进去,趴到他身前,哀求道:“求你,借我一些钱好吗?”
那人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拂着胸口看了我一会儿,笑道:“年轻人,发上什么事情了?别着急,坐下说。”
听我声泪俱下的诉说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慢慢地品着茶,不时把我面前的茶杯加满。等我说完了,他笑道:“谁也有困难的时候,有人拉一把,挺一挺就过去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道:“拿去吧,不用还了。”说完,叫伙计结了帐,提着鸟笼哼着歌走了。
看着眼前得布包,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抓起布包飞快的赶回家了。
见到妻子,我没有告诉他真相,只是说是校长给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人有一些……可怕。
安葬了儿子,我俩觉得,似乎世界也空了,日子也没有了希望,每日夫妻相对无言,妻子缝着缝着,就会默默发呆,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我不放心妻子,也就天天守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初春的日子里,心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