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神抛弃的世界 010、战场上的正义 (第2/2页)
那是微笑，虽然在那张麻木后又占满了血污的脸上显得那么仓促和难看，但是木头一瞬间就懂了。
那是微笑……
抬手朝额前使劲擦了一把，将血与汗混在一起遮住了视线的污渍抹去后，木头四下望了望，然后朝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那是一只正准备偷袭已经与两个敌人缠在一起的冒险者的家伙，朝着那头畜生举起手中的长矛时，木头情不自禁的想起来了刚才救过自己一名的伙伴的笑脸。
“这样的感觉，果然舒服多了呵……”
……
战斗还在继续着。
不，这时候也许用战争会更加贴切吧。
夜晚已经降临，头顶惨淡的残月和身后镇子里零星的灯火成为了现场唯一的光源，冒险者们就是靠着这些微弱的光芒，照亮着自己心中的勇气，以及手中利器通往敌人心脏的方向。
哦，抱歉，我想我忘了，的确还有另外一些也勉强可以称之为“光源”的东西。
那些光的来源是那些该死的魔兽的双眼。
嗜血、兴奋、愤怒、惊慌、迷惑、恐惧、狡诈、凶残、择人而噬……
那一双双眼睛中包含的东西从战争开启算起已经变幻了无数次，而待到此时，和那些与它们为敌的人类一样，这些家伙们也已经忘记了脑海中最初的那些什么理由和目的。你死我活，是彼此心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猛的一记上挑，木头将一个块头几乎有自己两倍的大家伙撩飞的同时，自己也是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原地。战至如今，即便再好的基础和体能也早已经被榨干，再加上之前的熬夜行动，木头的体力终于到达了极限。
屁股刚一着地，木头就感觉自己向后倒去的肩膀被人给顶住了。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和自己同样使长矛的家伙。
“似乎是训练营里的同伴？”稍微疑惑了一下，木头就又马上放弃了细想这个问题的欲望。黑灯瞎火的野外，再加上双方脸上都满是血污，谁还能分的清楚谁是谁？
再说，现在也不是细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看到木头跌倒，站在其身后的这个冒险者就立刻后撤了几步，拿左腿顶住了他的上半身。要知道，在这种一瞬分生死的地方，彻底倒在地上的人，几乎就已经等于被判了死刑。
感到身后有了支持，木头也知道自然是同伴的援助，借着来自身后的力道，伸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立刻就恢复成了半蹲的姿势。手中长矛往身侧一递，木头也是顺势废掉了一只冲上身后伙伴的魔兽的前腿。而当再次站起来时，两人已是默契的背靠背贴在了一起，人类与魔兽之间的区别，在这瞬间清晰无比。
每一秒钟，木头都几乎在与自己不认识的同伴错身而过，每一分钟，他都在和完全陌生的面孔并肩杀敌，每一次危机出现时，他都会救或者被身边的人所救。而当不知道已第几次出手救人的时候，木头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时他正把长矛捅进了一只魔兽的肚子里，同时身侧的一名冒险者却是被一只魔兽咬住了自己持武器的右手。眼看着被自己所伤的这个家伙竟然发狠的攥紧了长矛不肯松手，情急之下的木头一发狠顿时就把对方像大锤一样给抡了过去。
一撞之下，那名同伴的右手虽然被带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好歹却是免去了性命之忧，两害相权之下，这样的记过无疑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这边的木头，却是在救人的同时抬头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那是一个右臂上装着方便单手控制的机械臂弩的冒险者，此时他正左手用一把短匕首架住了眼前魔兽的濒死一扑。之所以说是濒死一扑，则是因为对方左眼和咽喉上，插着两支深入皮下至少两寸的弩箭。很显然，这个年轻的家伙刚刚成功的干掉一个敌人。
想必这持续了大半天的战争中，这人已经用类似的手段消灭了不少试图伤害他的敌人了吧？
不得不说，真是个不错的家伙。
而这个不错的家伙，就是西门。
只要西门抵抗住了眼前大家伙那临死爆发出来的最后一股蛮力，他就算在这场战争中又过一关，而他距离最后胜利的生还也就进了一步。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只魔兽却从一个他没有注意到的角度飞了过来。
那是木头所在的方位……
木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封印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挚友竟然会因为自己而死。
看着被自己亲手击飞出去的魔兽朝着西门的后心直直的飞过去，木头的脑袋里，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痛，没有恨，没有火烧般的悔与怒，有的只有，从头到脚的一阵冰凉。
木头想要去帮忙，他死命的拖着自己手中的长矛，可是脚下那只该死的魔兽却怎么也不松手。当终于拼了命的用力一抽，手里的长矛总算朝着自己这边被拖了过来，可这时，木头却也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就这么双目空洞的，看着那只魔兽撞上了西门的后背，然后整个人被身前那只只剩下一口气却目露凶光的魔兽压了下去……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木头的嘴里吐了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木头觉得自己心口一痛，也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画面对精神的刺激，还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撞在胸口的矛柄。一口血喷出之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他听到自己耳边好像有人轻轻的低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提了起来，他觉得西门好像也看向了他……可不管怎么使劲，他还是睁不开眼睛。
终于，他昏了过去。
……
滴……答……滴……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是什么液体顺着自己的脸庞滑落至耳际？
是哪个方向涌来的风的气息？
终于，睁开了眼睛。
虚弱之下，看到的却是一片黑与寂。
抬头看了看，木头才发现自己头顶的不是天空，不是房顶，而是厚实的岩壁。
洞穴里的湿气凝聚在洞顶，最终化作冰冷的水滴落在了脸上。刚才的感觉，原来是水滴的声音，原来是水渍划过了自己的脸，原来是洞穴里的风声。
原来……这里不是派瑞戴斯！
猛的惊醒过来，木头顶着虚弱的脑袋努力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啪！
一小袋东西落在了自己怀里。
那是一袋每个长期外出的冒险者都会准备的浓缩食品。
“你还活着，派瑞戴斯还在，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一阵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是你……”木头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是满腔的怒气，可是真开了口，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阴暗的洞穴里只剩下了一稳定一虚弱的两种呼吸声。
“你说，派瑞戴斯还在？”最终开口的，还是木头。
“嗯。”
“死了很多人吧？”
“嗯。”
“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同伴了，因为烂泥怪不仅可以吞噬魔兽，也可以吞噬我们冒险者。”
“嗯。”
“所以当我在战场上待了一阵之后，我就已经不为这件事怪你了。可是我不能理解并不能原谅的是，为什么我们要主动发起战斗？为什么我们不能用稳妥的办法慢慢瓦解敌人的阴谋？为什么我们必须要去承受这样一场形同如失败的胜利？难道这些也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局为重吗！？”
“……”
“你说啊！你回答我啊！你哪怕是说一个‘嗯’字也好啊！”面对伊勒德的沉默，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各种自己与其他冒险者并肩作战景象的木头终于爆发了。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你活着，这就是你战争的意义，我们赢了，这就是我们战争的正义！这就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