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水之滨，玄狐潜行 (第2/2页)
三尖枪一拧一收，只听一声闷闷的哀吼，被刺中腹部的绯爵被摔了出去。天兵们立刻冲上去，扔出捆缚绳索制住要挣扎起来的火龙。
“汝等以息壤拦截上游河水造成下游大旱，意欲何为？”收枪，杨戬走到绯爵面前问，“玄狐在哪里？”
“下界的事关你们这些天上的家伙什么事？！”绯爵虽然被制住，口上依旧不服软，“就凭这些脓包还想对付旻墨？做梦去吧！”
“还敢口出狂言，一会儿就让你好看！”还是有点儿怕火，哮天犬不敢靠绯爵太近，在杨戬身旁喊着。
“就凭你们？想抓到我还早呢！”绯爵脸上露出狂妄的笑容，“这个地上那个人的子孙、所有忘恩负义的家伙都应该被毁掉！”
“你是说——大禹？”杨戬道，皱了皱眉，自己为什么第一会联想到他？因为旻墨是女娇的兄长？
“……大风展翼——”空中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咏颂——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忽然天空黑风大做，吹得所有人无法抬头，天兵天将纷纷遮眼躲避。
杨戬侧身躲开飞砂走石——他感到额上一阵发热，似乎有什么要冲破而出。而此时眼前立刻开阔起来。浓黑的云雾中，他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拖着受伤的绯爵向下面的山岭中遁去。
提起三尖枪，拨开浓雾，追向黑衣人遁去的方向，杨戬进入了山中的一处洞窟。
洞窟异常的深，九曲十八弯，不知道拐向何方。
“蒙真君抬爱，竟亲自追愚生至此——”黑衣人看到追上来的杨戬并不惊惶，笑得自在，“愚生也要好好回报真君的关注了……”
“你就是旻墨？”有本事掀起黑风让天兵无法抵挡并救走火龙，想来这里有此力量的除了玄狐旻墨也不做别想。
“正是在下，”旻墨欠身一躬，“没想到天上居然还有神仙知道愚生之名，真是荣幸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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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要以息壤拦水阻断自然天理，而令黄河下游万物生灵涂炭？”杨戬质问道，万年修行既然早已脱离妖道，顺天应时的道理对方不会不懂，“你可知逆天而行的后果吗？”
“不过魂飞魄散而已，”旻墨低声笑道，用狐族特有的挑稍眼瞟着杨戬，“真君老爷可认为，这世上若无可眷恋，魂飞魄散什么也不用想，不会再有希冀的烦恼不是很好吗？不过，就算我会魂飞魄散，也会带着报复那个卑鄙家伙的快意去虚空——”
“你以为一场洪水就可以灭世吗？”三尖枪指向旻墨，“太天真了！”
“天真？”旻墨打量着对面的神仙，眉如墨画，面如刀刻般棱角分明，一身银甲更是在幽暗的山洞中熠熠生辉，不禁抿嘴笑道，“小狐不懂，敢问真君，若有朝一日，你所钟爱之人离你而去，你的兄弟姐妹魂飞魄散三界无处可寻，这一切都是一人造成——难道你不会有在下的想法？”
“……没想到你修行了如此之久，竟仍不能看破凡尘俗世的种种羁绊——”杨戬心中叹息——即使万年修行已经不食人间烟火，近乎跻身神界的玄狐，依然脱不了“情”字之碍。
“既然舍不得这其中那段美好，为什么又要看破呢？”旻墨笑道，洞穴中吹来的强风让他装饰在肩上和腰上的黑色皮毛飘荡着，宛若无数墨色的花蕊，“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我还会有爱和恨的感觉——你纵位列仙班，寿与天齐千载万世，与朝生暮死又有何异？”
“纵是如此——”忽然，眼前的景物变得扭曲起来，从旻墨身后溢出的黑雾如同渔网一般罩向自己，“你——”
“小狐纵使习的是玄狐仙道，但看家本事可不曾忘记——”黑雾弥漫上来，和着旻墨柔和文雅的语调。
“你要拿这个神仙怎么办，墨？”紫烟从旁边的洞穴里面探出小脑袋，跳到旻墨身边。
“这么英俊可口的神仙，当然不能放过。”旻墨微笑着说。
“不要嘛，墨你把留给我好嘛，”紫烟磨着旻墨，“你都万年道行了，把他给我嘛！”
“你就不怕绯爵吃味？”旻墨金黄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跟着出来的绯爵——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不过还渗着金色的液滴，“绯爵你也知道，这本来就是紫烟的本能而已——不过为了绯爵，紫烟你一定要吃光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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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算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还是阎罗殿的无底深渊？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的绝对的寂静，才是绝对的黑暗——存留的意识，都在不由自主地否定着自己的存在……
很安静——安静得自己想就这么睡过去，在这绝对的宁静中永远休息……
但是黑暗似乎并不眷顾他，一道红光过后，杨戬的眼中又是一片光明。
“这里——三妹？”睁开眼睛，杨戬惊讶地看到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是三圣母，“难道这里是华山？可是我刚才明明——”
“二哥你已经昏迷好些天，”三圣母脸上掺杂着担忧和喜悦，“你没事太好了，吓坏妹子我了！”
“为兄没事——你最近好吗？”亲人的一声关怀，让杨戬心里暖意融融，想来自己因为天庭的事情也很久没有来华山看望妹妹。
“很好——我过得很好，二哥，”说到这里，三圣母的脸上露出一丝娇羞的酡红，“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二哥你，可是二哥你一直也不来看我。”
“什么事？”
“二哥，我——我嫁人了——”三圣母的语气中有着幸福的甜蜜，“我们以天地为证，华山顶峰的老松树为媒，已经结为了夫妻。我想，我们可能很快还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你嫁人了？”虽然有些意外，但是自己妹子一人独自住在雪映宫难免孤独寂寞，若是一段美满姻缘，他也会衷心祝福自己的妹子，“二哥反而是后知后觉了，你幸福就好——怎么没看到你夫君？”
“他就在外面，怕扰了二哥，二哥想见他的话，我去叫他。”说着，她走了出去。
当她领着她口中的夫君进来的时候，杨戬却愣住了——
三妹的夫君并非什么仙家，而是一个妖怪！
……
“二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他！”华山山间，三圣母苦苦哀求要致那树妖于死地的杨戬。
“仙妖相恋，你知道这是触犯天条的吗？”
“但是我爱他，哪怕他是个妖怪！”三圣母道，“若因此触犯天条，我情愿被打下凡尘，失去一身法力！求你放过他吧，二哥！我求求你！”
“荒谬！”一把甩开拉住自己的三圣母，杨戬手中寒光一闪，三尖枪赫然出现，“今儿我就让他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来搅扰迷惑你的心智！”说到这里，杨戬挺枪刺向对方。
那妖怪也不甘坐以待毙，亮出兵器抵挡。一来一去，双方在华山山间过了数个回合。妖怪再怎么有力，也不是杨戬的对手，很快，他就出现了败势。杨戬回枪一段，然后迅速刺出。青光闪过，直刺那妖怪——力道之大，足够让那个诱拐三妹的妖孽魂飞魄散！
“啊！”一声惨叫。
“三妹？！”没有想到，三尖枪竟然刺入了三妹的胸膛！“二哥，不要——”殷红的花朵在三圣母洁白的衣裙上怒放，枪尖逐渐离开她的身体，她则无力地向云下跌去。
“三妹！”杨戬想要拉住坠下云端的三圣母，可是不知什么力量阻挡，自己的手终究还是和三妹的手相差一指……
他的心里悔恨无比，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自己真的该阻止吗？即使触犯了天条，但三妹幸福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实……
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最亲的人……额前再度有涌动的感觉产生——一道白光射出，无论面前坠落的三妹还是狰狞的怪物都消失无踪，只有游龙一般的白光环绕着自己，越长越大，直至冲破这片真实却虚假的天地。
“回来——”随着白光的弱化，他的耳边若有若无地响着一个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旻墨？”看到包围杨戬的黑雾被白光驱散，绯爵看向玄狐。
“星澜——”旻墨口中念叨，却不似在回答绯爵。他回头看着绯爵，“你上次说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条应龙？是不是蓝鬣珍珠白鳞？”
“是——你怎么知道？”绯爵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和旻墨提过，旻墨怎么知道应龙的样子。
“蓝鬣珍珠白鳞——只有一条应龙会是这个样子，翾云——他还活着……”旻墨低声默念着，看着杨戬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紫烟，这个神仙你等会儿再吃——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翾云——”绯爵第一次听说曾与自己恶斗的应龙的名字。
……
“你——！”杨戬幽幽醒来，却感到全身乏力，仿佛刚才在幻境中的战斗并不是假的——多亏那道白光，自己才能从幻境中脱身，还有那个急切的声音……
还好，一切只是幻境，三妹不会有事——今后，自己也绝不让她有事。
“我的虚空幻界还有趣吧，真君？”黑狐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过来，语气悠闲仿佛他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迷魂大法虽然可以摄人心智，但所谓魔由心生，可见你们神仙也并不是心清净如明泉——不过你算了不起了，还能活着从里面醒过来……”
又一片黑暗袭来的时候，杨戬眼中映出的，是旻墨带着残酷快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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