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宣于修之 下 (第2/2页)

跟着阎缵往山坳走去，走了不到半刻，眼前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是一颗参天大树，树后腰间矮屋。矮屋几乎全被树枝遮掩，只能看到屋顶一角。若不是有阎缵领路，宣于修之断然发现不了隐藏得这么深的矮屋。
　　
　　推门进去，霎时间里头传来浓浓的酒味，宣于修之不禁捏了捏鼻子，干咳一声。阎缵红着脸歉然道：“蜀汉亡后，家父便以酒为乐，借酒消愁，日夜魂醉，没一日是清醒的。”
　　
　　果然，屋内一人正坦胸露乳躺在地上，乱糟糟的须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从露出的脸色可以看出来，此人脸面臃肿，是沉湎于酒的缘故。
　　
　　阎缵叫了几声“父亲”，阎宇岿然不动，酣睡如故。
　　
　　宣于修之蹲下身子，将其须发拨开，露出一张通红浮肿的脸来。早在成都城时，阎宇已是朝中大将，自己只在父亲后头见过他几面而已，但是自己一向过目不忘，且擅长看面相，阎宇的面相自己是记得的，眼前醉醺醺的老头正是阎宇。
　　
　　俯身叫了几声“阎将军”，阎宇丝毫没有听见。
　　
　　宣于修之叹息而出，阎宇已不是当年那个蜀汉右将军了。
　　
　　见到阎宇，宣于修之这才放下心来。自己虽不认得阎缵，但是认得阎宇，阎缵诚不欺人。
　　
　　阎缵着人煮饭上酒。宣于修之诸人连日奔波，没吃过一顿好饭，一入座便大快朵颐起来，虽是粗茶淡饭，但比之前吃的白水煮的野味不知好吃几百倍。
　　
　　酒过三巡，宣于修之问起阎宇率师西进之事，阎缵长叹一声，才将自己在这山上落脚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阎宇率三万大军离开永安城、西进勤王后，行不过数日便有成都逃出来的将士来报，刘禅已降、蜀汉已亡。阎宇西拜而哭，悲痛欲绝，本以为成都城高堑深，可抵挡数月，没成想刘禅这么快就投降了。阎宇便带着将士在宕渠、巴郡一带逡巡数日，不知如何进止。在这数日里，三万大军分崩离析，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五千多人追随。
　　
　　阎宇虽附黄皓，但与黄皓不同的是，他是将领，不是宦官，不愿卖主求荣。心灰意冷下，便带着五千多人上山结寨，一面劫掠路人，一面从事生产。新上任的巴郡太守王濬率军来攻过寨子，但一来寨子守御颇严，二来王濬一心只想招安，不想强攻，是以山上将士得以保全。
　　
　　听完阎缵之言，宣于修之怅然若失。阎缵手下五十骑皆是官军打扮，也难怪自己会把他们错认成晋朝官军。
　　
　　当日进攻成都的不过是魏军偏师，倘若刘禅能多坚守数日，或许阎宇勤王之师就能到达成都，与魏军一战。阎宇也不至于落草为寇。
　　
　　宣于修之畅饮一杯，将自己如何逃出成都城，如何与张氏兄弟失散，如何被呼延晏兄弟所救，如何改名换姓一一道来。自己与阎宇都是亡国之奴罢了，阎宇好歹还有五千余人跟随，自己却是一个孤家寡人。
　　
　　在阎缵安排下，宣于修之、呼延晏四兄弟以及徐光、阙陵诸人在寨中住下。反正是到处流亡逃命，倒不如在此安稳住下再说。阎缵虽只有三十来岁，但精明强干，才能卓著，整个寨子五千多人接听其号令，莫敢不从。
　　
　　宣于修之是诸葛丞相后人，寨中将士皆敬重之。又闻知阙陵身世之凄惨，徐光之忠义，呼延晏兄弟之勇，将士更优待众人。
　　
　　待阎宇酒醒后，便急匆匆地来拜访过宣于修之。见了宣于修之后，二人抱头痛哭一阵，痛诉亡国后情形，之后阎宇便又嗜酒如故，仍然长醉不醒。
　　
　　在寨子住下后，宣于修之与呼延晏兄弟助阎缵守御寨子，闲时斗鸡走狗，骑射较艺，忙时布置防守，搜刮财货，倒也安逸。
　　
　　直到一个多月后，山下来了不速之客。来人不仅是孙珩领的官军，还有巴郡太守王濬亲率的两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