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张实 下 (第2/2页)
只要能吃饱穿暖他们就满足了。
但是真正要做到吃得饱、穿得暖,何其难哉。
张实的眼神特地在溪边停留半晌,确定连姑娘不在后,才摇头走开。
微风拂过,闻着自己身上隐隐发出的臭味,张实苦笑一声,是时候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了。
接下来的三日里,张实托庐中一位老婆婆照料张敬,自己则带好干粮,整日在群山中捕猎。自己有手有脚,总不能靠着五斗米教的接济过活,况且再怎么样也不能饿了张敬,眼下最需要的是口粮。
三日后,张实拎了一只大獐子和一头肥鹿回来,瞬间惊动了整个靖庐。要知道流民聚居于此一年多,山上奇珍野味早就被搜刮一空了,这时候还能收获獐子、肥鹿的人实在不多。
用獐子肥鹿换了不少鲜果白米,还给自己和张敬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张实说不出的欣喜。
张敬仍然眼神惘然,沉默寡言,整日里躺在床上忍受着伤痛,忍受着屈辱。张实坐在床沿与他闲聊半晌,张敬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偶尔回应一声。
看到张敬这番模样,张实既心痛又不忍,若当日的火箭射到自己腿上,截肢的是自己,自己或许也会是这般模样吧。
祖父是名震天下的张翼德,而张敬却成了废人,吃喝拉撒都要有人照料着,何其屈辱。
张实只能默默哀叹,拿“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种自己都不信的话来安慰张敬。
黄昏时分,张实抱着两人的衣裳来到溪边。此时正值日落西山、未到晚饭时,溪边聚满了浣衣女子。张实找了个空旷的位置,从木桶中取出衣裳,在溪水中搅了搅,这才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自己乃名门之后,何曾干过这种粗活,面对着一堆衣裳,竟然无从下手,不知如何浣洗。看着身旁几个老妪用棒槌使劲捶着衣裳,像是要将衣裳捶破才好。张实现学现卖,在脚边拾起一块石头,往衣裳砸去。
也不知是衣裳太旧,还是自己下手太重,砸两三下衣裳便破了个大洞。
“捣衣杵借你用着,你莫要把衣服砸烂了。”就在张实一筹莫展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捣衣杵,还有一句熟悉动听的声音。
来人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连姑娘。
连姑娘穿的还是那件旧衣,身上仍旧有暗香飘来,脸上仍然有一丝红晕,不过与第一次相见不同的是,此时的连姑娘想要笑话张实,却又不敢笑,只好抿着嘴唇强自忍着。
第一次见到的连姑娘温婉而内敛,今日的连姑娘温婉而俏皮。
张尴尬一笑,道了声谢。接过捣衣杵,便向衣裳胡乱砸去。
连姑娘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公子从未洗过衣裳么?”
“没……没有。”在连姑娘面前,张实连话也说不利索。
连姑娘突然低头红着脸道:“小女子衣裳已经洗完了,若公子不嫌弃,我倒可帮你。”
张实求之不得:“这……如此有劳姑娘了。不过在下孑然一身,却没有白米给你。”
连姑娘干净的面庞愈发红了:“洗衣裳而已,小女子哪敢要白米。是师君宅心仁厚才送白米与我的。”
连姑娘将长发拨于耳后,专心致志地浣衣,却未注意到此时的张实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瞧着她弯弯的睫毛,瞧着她拨在耳后的秀发,瞧着她鼻尖微微沁出得汗水,瞧着她洁白如玉的纤细柔荑。
不知是天热还是心热,张实只觉得面色发烫,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睛直勾勾看着连姑娘,只想着多看她两眼,挪不开眼睛。
连姑娘低头捣衣,张实看着连姑娘。身旁是小溪流水,远处是重峦叠嶂,近有孩童狎戏追逐,远有阿婆老妪捣衣说笑,犹如一幅优美而静谧的山水画一般。
但是这情景远比山水画要美好,在灵动如水的连姑娘与气度不凡的张实身旁,其他的一切美景秀色都黯然失色。
二人静静享受着片刻宁静。
但是溪边的哄闹突然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不知何时在溪边聚拢了百来人,外头是荷锄执棍的流民,正层层围裹着不知何人。流民像是被人推动了一样,人流渐渐往小溪移来,喝骂声、惨叫声不断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人越聚越多,形势也越来越乱。
嘈杂处,不知谁高喊一声:“官府要我们回乡归里,还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么。”
此言一出,流民哀嚎遍野,怒发冲冠,瞬间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