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六 (第2/2页)

这时，店老板突然出手，闪电般迅猛的厉掌直取马三陆背心。马三陆有所提防，急忙回招，却没想对方出手如此之快，一双枯瘦的巧手从他刀锋上翻过，连环两掌还是打在了他的背上。
　　
　　马三陆一口血吐了出来，喷出的血液前半是红，后半已成黑色。这两掌震在了他的心脉上，震散了他压抑毒性的真力。
　　
　　老板娘斗得正高兴，却被同伙搅局，不高兴道：“百柳鬼，你做什么？”
　　
　　马三陆一怔，听到‘百柳鬼’的名号只觉得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店老板，百柳鬼·陆谭道：“不要拖磨时间，速速拿东西要紧，江湖上成名的好手那么多，用不着纠缠在他身上。”
　　
　　老板娘不满的瞅了百柳鬼一眼，悠悠叹道：“高手虽多，用断魂刀的就只有他一个，可惜我还没领教断魂刀的全部招式。也罢，东西要紧，结果了他吧。”
　　
　　两人对话间攻势转厉，老板娘不再游斗，开始强手硬攻，要在数招内了结此战。哪知马三陆身逢绝境，忽然怒吼一声，伪装在外的皮囊骤然爆裂，露出真容。
　　
　　老板娘道：“终于肯以真面貌示人了。”
　　
　　马三陆光头怒目，一双眼虎视众人，手中源源不断汇聚真元内力于刀锋：“你们真当我马三陆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刀上寒意满盈，随后便是绝招上手：“孤魂寄语！”
　　
　　刀光如雪夜亡魂，带着哀怨幽冷，带着伤心孤寂，一刀斩出心中悲戚。
　　
　　“好招！”老板娘眼神一凛，一对金银环不知何时已抄在手中，真元汇聚之时，环上溢出青光，迎着断魂刀式直击而去。
　　
　　啵~！
　　
　　真气激撞后，随后就是金器交击声，老板娘‘哇’的一声惨呼，人影倒飞出百余步，落在地上。
　　
　　百柳鬼·陆谭眉头一拧，凝神专注道：“这就是风雪断魂刀吗？”
　　
　　这一招大动马三陆体内真气，毒性渐渐压抑不住，但他仍是强行按压，眼前不容许露出半分屈服之色，刀锋横在身前，恶视敌众道：“想要杀我夺物，先得留下自己的亡魂！”
　　
　　百柳鬼冷笑：“断魂刀很厉害，但你太小看我们了。齐上。”
　　
　　一挥手，八名素衣麻服，手执明晃晃兵器的大汉，一齐拥上，马三陆虽是刀锋凌厉，但双拳但敌四手，一时受困其中。反观被一刀击退的老板娘，一掌拍击地面，翻身再起，手中双环夺命飞出，发出嗡嗡声响，带着青光利影，便要直取百步外马三陆首级。
　　
　　马三陆从地面战至空中，惊诧回头，体内气海一沉，使出千斤落，整个人突然急坠地面，险险躲过双环攻击。哪知他刚刚落地，百柳鬼早已算准他有此一避，在下面等候，此时双掌连发进逼，掌势之间透出幽幽诡氛，散出绿油油的邪光，掌心之中又却染出猩红血色，妖艳无比。
　　
　　马三陆骤见此掌，心中恍然明了，但已无法闪避这连环掌击，‘砰砰砰’三掌重击，每一掌皆是惊山裂林。他硬受下此三掌，脚在地面滑行数十丈，撞在山体上，整座山轰然一震，树上的雪簌簌落下，林中的鸟兽皆惊。
　　
　　“你……”马三陆刀插地，一口血呕了出来，血色却是极为艳丽，已不正常。他口喘粗气，望着眼前店老板和老板娘，忍伤道：“这是……血阴绝冥手，你们是……魔……”他受伤沉重，加上毒掌冲击心脉，顿时毒气攻心，话已说不下去。
　　
　　百柳鬼·陆谭咯咯笑道：“断魂刀真是好见识，连这失传已久的血阴绝冥手也认得，今日你能死在此招之下也该冥目了吧。”
　　
　　马三陆身中剧毒，而血阴绝冥手更是一套邪门的血毒之功，此刻心脉受损，真气溃散，双重毒效立时侵体，毒性爆发，转眼他已是七窍迸血，耳朵里渐渐耳鸣，眼前也慢慢变黑，有失聪失明之兆。
　　
　　老板娘道：“你中了我鬼金花·徐夫人的九命亡魂散，就是有九条命也得活活折磨死。更何况血阴绝冥手，那化血炼尸的手段想必你应该也听闻过，若想死得痛快，就莫劳我们动手，自己把《明光六鉴》交出来吧。”
　　
　　马三陆听完，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百柳鬼叱问：“你笑什么？”
　　
　　马三陆道：“我笑你们痴心妄想，魔道邪门也妄图觊觎《明光六鉴》，真是可笑。”
　　
　　百柳鬼讥诮道：“你马三陆匿名盗宝又是堂堂正正的人吗？”
　　
　　马三陆冷着脸说：“哼，让我把《明光六鉴》交给你们，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啊！敢吗？”他背靠着山势，虽是穷图末路，但纵横多年的威势仍在，声声怒吼，加上他满面鲜血和戾色，如疯如狂，慑得众人一时惊疑不定，不敢轻易上前。
　　
　　百柳鬼命手下守好各方退路，对他笑道：“马三陆，你已经死定了，我们又何必冒险，只等你毒发身亡，东西还是得落进我们手里。只是你死前还要饱受折磨，不是太不值得了吗？”
　　
　　毒性爆发得越来越厉害，马三陆将要失聪失明，但眼下还没有。他察觉了对方的迟疑和畏惧，冷笑一声，突然暴喝。
　　
　　这一喝，如同惊雷，吓了众人一跳，百柳鬼惊道：“他自毁真元了！”
　　
　　自毁真元，便是将自己数百年修行毁于一旦，彻底放弃对体内毒性的压抑，有死无生的搏命了。
　　
　　“大家小心。”徐夫人全神戒备，远远的退开，其余之人皆是同样。
　　
　　马三陆自毁丹元，体内真元气力勃然高涨，如排山倒海，袭卷山林，浑沉无比。刀锋一挑，盈尺的积雪为之卷动：“魂断天涯！”
　　
　　如浪如啸的刀气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十人皆全力抵抗，但仍不断被逼退。马三陆刀势一沉，人如电，影如光，霎眼便有两名猝不及防之人惨死刀下。他辗转目标，直向鬼金花·徐夫人杀去。
　　
　　徐夫人素有悍名，眼见马三陆挟雷霆威势而来，不屈反进，手中双环抛出，环中亮起咒光。
　　
　　轰~！！
　　
　　巨大的爆响，山崩地裂，两人对招瞬间，百柳鬼来到徐夫人背后，强推内力助她挡下此击。但饶是如此，两人气海皆被对方劲力所震，被迫退开。
　　
　　这时剩余六名大汉各祭法宝招式向马三陆进攻，他们皆是凶狠不畏死之人，一个个有进无退，悍猛无比。马三陆见状再出刀式，使出了他最强的一招：“魂归天外！”
　　
　　穷尽毕生之力汇聚此身，所有意念集于此招，马三陆誓要与这些人同归于尽，已经是不管不顾，豁尽全部力量。
　　
　　远山外，只见一柱刀气冲天而起，连接天地，直入云霄。而在山林中，刀劲杂在气流之中，如万刀袭身，摧残众人。百柳鬼幻出虬龙杖祭在身前，脚下大开法界，与众人合力，强行抵抗涌来的刀阵。
　　
　　半盏荼后，风息劲止，一切又归于平常，周围却已是一片狼籍，不复之前雪林景像。耗费大量力气合力挡下此招的百柳鬼众人正在回气喘息，忽然发现马三陆不见了。百柳鬼心中一惊，一杵虬龙杖道：“不好，上当了，让他给跑了！”
　　
　　他们本以为马三陆自毁真元，要与他们殊死一战，因此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抵挡对方招式上，没想马三陆临了玩了一招声东击西，假搏命，真突围。
　　
　　有大汉道：“他身中了两种剧毒，又毁损丹元，必死无疑，又能逃到哪里去？”
　　
　　百柳鬼道：“就怕把趁机把《明光六鉴》藏起来，甚至毁掉，不让我们得到，那就不好了。大家快去找到他，他应该跑不了多远。”
　　
　　这四面八方，也不知道马三陆往哪跑了，只能分头去寻。
　　
　　半个时辰后，众人在三十里外的一棵树下发现了马三陆，只是人已经死了，自尽而亡。
　　
　　“快找他身上有没有东西。”
　　
　　两个大汉将他身上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番搜索，没有发现《明光六鉴》的踪影。
　　
　　百柳鬼恨恨地杵着虬龙杖：“可恶，事到临头，难不成要功亏一篑？再仔细找找，看清楚有没有！”
　　
　　鬼金花·徐夫人说：“《明光六鉴》应是一本书册，但真是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还是找清楚点，每一件东西都仔细找找。”
　　
　　几个人将马三陆的尸身里三层外三层搜了几遍，又叫人在附近察看，马三陆有没有可能将东西藏在它处。可是一遍又一遍的找下来，将附近几座山都翻遍了，找遍了，始终没有任何发现。半个月后，百柳鬼等人终于是放弃了，懊悔不已的离开了这片地界。
　　
　　时间悠悠，恍眼已是一百五十余年后。一名贩货采药的老人进入此山中，口渴来到附近的溪边饮水，却不小心踩入溪中时踩到了一件光滑异物，摔进水里。他本以为是溪中的石块，可回身一瞧，溪里并没有那么大的石块让他滑脚，好奇之下在水里一番摸索，竟从水底的沙土中摸出一本肉眼看不见，透明却有形的物什。
　　
　　老人十分惊奇，仔细摸了摸，像是一本书册，只是外表光滑如镜，上刻有看不见的文字，虽然不厚，掂在手里却有些份量。他打开书册一瞧，只见卷开六页，每一页都有金字悬于空中，如同圣文，吓得老人忙将书册恭恭敬敬放在石上，跪在石前连连叩头，边叩头边念叨：“神仙保佑，神仙恕罪，神仙保佑，神仙恕罪……”
　　
　　磕了一会儿，采药老人的额头都磕破了才抬头起去瞧那看不见的书册，见金字不见了，用手在石上摸了摸确定还在。
　　
　　如此神圣之物，老人本不敢有心贪恋，想重新原样放回溪中，但环顾四下荒野无人，若非自己偶尔来到，不知还要藏于溪在多久。转念又想此物摸得着看不见，置于水中，却让自己无心所得，应是上天所赐的机缘，即是上天所赐，倘若不取就是有违天道，必遭天谴。
　　
　　念及至此，老人又将书册从溪中取回，抱在怀中，心念再三，药也不采了，将书册带回，藏于家中，奉如至宝，秘不外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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