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草庐媚娘述心事 (第2/2页)
王家家主王孝诚今年三十有二,父母早逝,也无嫡亲的兄弟姐妹,虽有堂兄远亲,但他是家中独子,因此早早的担起了王家的家业。俗话说行善者必有善报,王家在他手上家业虽算不是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后嗣绵延。去年王夫人才诞下一名千金,如今又有六甲在身,请来城中杏林圣手诊脉之后,笃定此胎必是男丁,这让王家上下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像过年一样,更是一扫王孝诚夫妇最挂心的事,便是王家后续无嗣。
这一日,王孝诚身着一身紫色绸衣在后院与武师习拳,忽有院子来报:“老爷,陈善陈都尉来访。”
王孝诚脸色一变,立时收下拳脚:“就说老爷我早上出去了,不在家,请他改日再来。”
院子有些迟疑道:“这个……小的也想说这话来着,但看陈都尉的架势,好像今天非见着老爷不可,人已经在前厅坐着了。”
王孝诚一瞧躲不过去了,只好道:“那你先去前厅候着,我更衣便来。”
刚进入厅中,王孝诚看见一身着武甲,手提宝剑之人坐在厅中,脸上隐隐现出愠色,这个人便是都尉陈善。
陈善本是农民出身,饥荒年间投军,因好勇斗猛,卖乖耍滑得了军中混得一职。后在与北国异族的战斗中斩获敌首级众多,得到提拔,为博远候赵灵看中,逐渐升为帐下都尉,统管驻扎在晋城的数千兵马。
俗话说上行而下效,博远候镇守****北境几州省两百余年,却贪帛好色,残暴嗜杀,动辄杀人取乐,因此他手下的人也学了一身为祸一方的本事,贪敛民间宝物,贡送美女,已博取侯爷的喜欢,陈善就是其中佼佼者。
王孝诚看见陈都尉,知道此人性情乖唳不好招惹,再看院里的院子和其他下人,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声,门外边站着两名陈都尉带来的士卒。王孝诚转了个念,趋步上前道:“啊,没想都尉大人竟亲自光临,真是让寒舍篷壁生辉呀。”
陈善拿眼斜里一瞧,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而又换上了一副笑颜:“哈哈,王兄弟可算是给俺面子,肯出来见俺了,俺可是几次三番派手下人请你到俺的都尉府去,你都不肯赏脸,俺只好亲自来见你咯。”
这陈善没念过什么书,因跟着博远侯而学了一套延年益寿的修行本事,已有一百七十多年,看上去如四十多岁一样,不过却仍不改以往当农民做流氓的混混习气,与人爱称兄道弟。
王孝诚心里咯噔一沉,这陈善陈都尉小人得志,一向自恃身份,将别人都瞧得低了一等,平时都不拿正眼看人,今天这么和善客气的样子,他心里怎能不打鼓?他躬身抱拳笑着应承道:“不敢不敢,实在是最近在下家中忙碌,有事脱不开身。前些日子还在外地,昨天才回来,正准备择个时间去都尉府拜访呢,不想都尉会亲自前来。”
“是这样吗?”陈善对他这话显然不信,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拿手一招,门外一士卒捧着一木盒进入屋中。陈善也没起身,笑着道:“听说王兄弟的夫人又怀上了,可喜可货,当哥哥的也为你高兴啊。俺今天来特意准备备了一份礼物,算是提前送上的贺礼吧。你瞧瞧,可还满意?”
“都尉的消息真是灵通,岂敢岂敢。”王孝诚忙不迭的从将士手里接过盒子,只见紫檀的盒子巴掌大小,上描金纹,刻画着‘麒麟送子’的图案。光瞧这盒子已经是很有心意了,其中的贺礼肯定更加珍贵,只是王孝诚与晋城官员多有来往,深知陈善为人粗俗,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今天却能送上这么细致的礼盒,显是早就叫人吩咐准备过的,这更让他不安了。
王孝诚打心眼里厌恶陈善这个人,但这份贺礼他却不敢不收,若是不然翻起脸来,陈善可是学会了博远侯赵灵说杀人就杀人的能耐,手起刀落,不少人都无故死在他手中,所以只好笑着收下。
陈善拿眼睨了王孝诚一眼,道:“王兄弟不打开盒子看看吗?”
王孝诚笑着道:“都尉送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这礼物既是送给内人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的,自然得拿回内堂,让内人亲自打开。彩绢,将都尉大人送的珍宝拿到内堂让夫人观视。”
侧边的屏风后边走出一靓丽女子,施了一礼,恭恭敬敬端过木盒离去。
陈善一双圆目一直盯着出来的丫环,直到人离去了,才呵呵一笑,摸了一把脸上的大胡子道:“王兄弟府上的人真是好呀,连个丫环都这么漂亮。”
像陈善这样的人,有权有势了便会敛财好色,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哪怕是别人家的妻室也要抢过来。要是他在别人府上说出了这样的话,当晚如果不把人送到都尉府去,隔天必会被他找上门来算账,甚至当即被屠满门也是有的。
陈善只是一都尉,敢做出这样的事,自然是因为他背后的靠山,他手握兵权在此地已久,也结交了不少人,俨然如土皇帝一般,晋城的知府也拿他没办法。再加上****当今圣上昏聩,日夜沉缅于酒色,才至凶官恶吏遍行于朝野,平民百姓即使有莫大的怨气也无处申冤。
王孝诚一听此话,脑门上冒出了汗,以为陈善有意于此,忙道:“都尉,这丫环乃是内人当初嫁来时带来的体己丫环,跟在内人身边已服侍多年。我听说享月楼最近出了一个当红的姑娘,不如……”
陈善挥手道:“王兄弟想多了,俺今天来府上不是为了这事。”
王孝诚奇道:“不知都尉为何而来?”
陈善沉吟了片刻,王孝诚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头更是不安起来,难让他如此踌躇,定是要紧的事。过了一会儿,陈善问道:“王兄弟,听说贵府上有一块奇铁,名叫‘玄元魂铁’,可有此事?”
王孝诚面上耸然一变,愣在当场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善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随即笑盈盈的道:“看来是有咯。”
王孝诚醒悟过来,强颜笑道:“都尉,鄙人府里确有一些珍宝精铁,但都尉说的什么‘玄元魂铁’却没听过。”
陈善脸上当即露出了不快之色,一双重眉高高的挑起,沉视着他,眼中竟透着狠毒之色。
王孝诚被这眼神瞧得背后直冒冷汗,不知道他听何人所传,知道自己家中藏有些铁,心里不禁打了个突,但仍是说道:“确实没有听过此铁。”
陈善的阔鼻孔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笑容,只是这笑中带着些冷,他说道:“王兄弟,你府里到真的没有这块铁吗?你应该是知道俺的性子的,俺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今天是给你几分颜面,才这样向你讨要,你要是不肯交出来,俺也不介意换一种方法来拿。你可还记得前两年东城的赵家是怎么亡的?”
王孝诚被此话一点,打了个颤。东城的赵家是晋城的大商贾,世代都是此地首富,只因陈善看中了他家里阔绰的府宅,几次讨要不成,便将其一家连同仆从家丁二百余口全数斩杀,敷衍了一个资敌叛国的罪名报上去,强行霸占成了现在的都尉府,事后竟没有人追究。此事在晋城,无不谈之色变。
陈善看到王孝诚畏惧的神色,得意的一笑:“想清楚了吗王兄弟,到底有没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