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邓渡口钟崎三郎借宿 (第2/2页)

“今儿不行了，天都赫（方言：黑）了，我这眼睛到了晚上就不中用了。”老头答道。
　　
　　“这附近哪有住宿的地方呀。”
　　
　　“这附近没有客栈。”
　　
　　老头将煤油灯放回桌子上，回过身来又坐到炕上，然后示意钟崎三郎坐到炕上，说道：“这就我一个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一晚吧，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过河；对了还没吃饭吧，就随便凑合点吧。”随手从桌子上的陶碗中拿起一个玉米饼子，递过来。继续说道：“今年的玉米面还没磨出来，家中只有这些了。”说着又探身从靠锅台方向的筷子笼里，拿出一双筷子，在腋下蹭了蹭，递给了钟崎三郎。又指指桌子另一个陶瓷盘中的咸菜条说道：“吃吧，吃吧，别客气。”
　　
　　钟崎三郎见状赶紧放下包袱，双手接过饼子和筷子，嘴中说道：“哪就谢谢大叔了。”
　　
　　钟崎三郎在中国生活了多年，对乡村的卫生条件早已经适应了，夹了一块咸菜条放入嘴中问到：“对了，忘了问大叔贵姓了。”
　　
　　“我姓邓，这个渡口，叫做东邓渡；小伙子，你怎么称呼哇。”老头随反问道。
　　
　　“我叫左钟武，做点药材小生意；这不是送完了货，想顺道去金州找个朋友。大叔你一天要摆渡几趟呀？”
　　
　　“这个没准呀，今个头晌（方言：上午）摆了三次，过晌（方言：下午）天都快赫（黑）了才摆了一个客；听口音，好向也不是本地人，我们这北方的钱呀，都让你们这南方人给挣走了。”老头乐呵呵的说着。
　　
　　钟崎三郎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他根据时间判断，下午的这个过河的人，应该就是山崎羔三郎。他心中暗自替同伴高兴，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为了不引起老头的怀疑，钟崎三郎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岔开话题说道：“大叔这渡口的人家怎么都住在西岸呀？”
　　
　　“小伙咂（个别北方方言的尾音，）你不知道哇，这条河的河岸是西高东低；原来呀，这东邓村是在河的东边，后来东岸老发水呀，这边的人家呀就都搬到西岸了，现在呀就剩我一户了。”
　　
　　吃完饭之后，钟崎三郎主动帮老头洗了碗筷。这时老头也把炕里头的破被铺好让钟崎三郎睡在炕头。
　　
　　二人一翻推辞之后，钟崎三郎让老头睡在了炕头，躺在炕上钟崎三郎试探的问老邓头：“大叔听说日本人打过凤凰城了，咱们这边没事吧？”
　　
　　“嗨!能有啥事，朝廷已经调大兵过去了，这不是,前两个月’铭’字军就是从我们这过去的，这个’铭’字军可是个能打仗的队伍,他们还用了我的船呢……。”老邓头被钟崎三郎一问，顿时向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的讲了起来，其实此时的钟崎三郎是想了解一下清军哨卡的情况，见老邓头漫无边际的聊着两个月前的哪些已经成为过去时的东西，他实在无心去听。他赶紧岔开老邓头的话说道：“咱这边也不设个哨卡检查一下，要不哪些倭人派人来查探情报可怎么办？”钟崎三郎说完后自己在心中暗觉得好笑，间谍主动说防间谍，为了探听点情况，自己还得骂自己。
　　
　　老邓头一听，又马上打开了另一个话匣子。“哨卡，早就设了，河对岸就有呀，哪帮兵勇，可血呼了（方言：历害的意思），一眼就能看出来哪是好人哪是坏人。”“哪怎么看呀？听说倭人和咱们大清国的人都长一个样子。”钟崎三郎问道。“哎，好区分，哪倭人没有辨子，这帮兵勇一看到生人（方言：没见过面的人）就叫过来看看辨子是真是假的，一下子就区分出来了。”钟崎三郎心里开始感谢起了当年在上日清贸易研究所的创立人—荒尾精，是他要求所有的在华间谍人员都要着清服、蓄长发，学民俗，现在看来真的有用。
　　
　　想到此他又有点担心起山崎羔三郎，所以又问道：“那现在抓到过吗？”老邓头失望的说道：“还没有。”想了想老邓头又补充道：“我想他们也不敢来，咱大清天朝哪都是神兵天将。”
　　
　　钟崎三郎忙符合着说道：“是呀是呀，咱大清天朝都是神兵天将，他们一定不敢来。”
　　
　　听老邓头说了这些，钟崎三郎上岸一直忐忑紧张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他躺在炕上，头枕着自己的包袱，暗自思忖着老邓头说的每一句话，看来清兵也不过如此，看来山崎羔三郎一切顺利。
　　
　　钟崎三郎想着想着，慢慢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