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变 (第1/2页)

遥遥缀着光和弥方，虽然明知道这样的距离下，要被发现也是不容易，但土御门天马还是没有撤去结界，移动中保持结界，这是他们家族的秘法，天马为此付出的心力和时间不可谓不小，当然，这也让他更加厌恶那些简直可以说不劳而获的神官，神仆。
　　
　　“天马，还是算了吧，这样不好！”齐木跟着天马，一路上都在试图劝说着，语气更像是恳求，只是听的人未必领情而已。
　　
　　直起偷偷摸摸佝偻着的身子，土御门天马把注意力从山道上的两道人影移开，转头不耐的注视着身后的小个子。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在被送到伊势神宫三年之后，依然还是改不了他的性格，如果怕就不要跟着，既然跟着还这样畏首畏尾的，这可不是小时候的偷跑出门游玩，没有偷偷跟着的侍卫，这乖乖孩子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闭嘴，不想跟着就自己下山，不要来妨碍我！”土御门天马强硬的推了齐木英二一把，脸上已经不善。
　　
　　齐木看着土御门的眼神，习惯性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站定了，他不敢离开。天马现在在气头上，他不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劝阻，天马会作出什么事。这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游戏了，发现了不过被大人骂一顿，不许吃饭。
　　
　　而且天马的情况也让他不安，作为一个在神社锻炼三年的见习神官，他对人的精神，灵魂要更加敏感。
　　
　　天马对神官这群人的愤怒嫉妒，还是由于自己在几个月前不小心打败他引起的，只是由于安/倍大人的压制，天马才没表现出来，没想到今次他竟迁怒到了桔梗巫女身上。
　　
　　这让齐木产生了强烈的责任感，不仅是对这个即将走向歧途的朋友，也是对无端受到苛责的桔梗。
　　
　　“很好，既然决定了，就快跟上，不然就要错过了！”土御门天马看得齐木英二退缩，满意的点点头，小跑着跟上已经落下一段距离的弥方和光，只是他没看到齐木看着他的眼神，否则就不会这么满足了。
　　
　　弥方和光到达山顶时，并没有看到桔梗，只看得在山顶忙碌的一众汉子。
　　
　　山顶已不复之前的冷清，孤零零一座小茅屋。
　　
　　如今，山顶一旁已经堆了小山般未经处理的原木。四五个工人嘿咻嘿咻的处理着粗糙的树皮，还有几人合作在地上打着木桩，整齐的呼号声，利落的劈砍声，气氛好不热闹。
　　
　　山上的地基早已经夯好的，不用花费时间，只需要在原地搭建木屋就可以，重建的速度很快。此刻，已经有了主殿地基的模样了，弥方简直可以想象神社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这不是很好嘛，没有你说得邪神的迹象啊？”弥方疑惑的对着光说道。光同样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场景，这显然和他之前的预期要差很多，在桔梗蛊惑性质的说辞下，他本以为山上的气氛会诡异而阴森，甚至邪恶。
　　
　　这厢正疑惑着，突然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声，直如猛兽嘶吼。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名汉子扛着一根自己腰围粗细的原木从另一侧陡峭的小道上山。
　　
　　他的身材并不壮实，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有些干瘦，这样的树干扛在他的肩上，显得十分夸张。而他的一张脸，也是憋得紫红色，但是的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痛苦，通红的脸上，浓眉倒竖，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小，每走一步就从他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小小的身躯竟发出蛮荒野兽一般气势，择人而噬。
　　
　　弥方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大汉脚步蹒跚的模样，忙上去帮忙，但是他刚伸出手，汉子的眼睛就瞪了过来，甚至摇身将木头朝弥方的手撞来，将弥方逼退，“滚开！”
　　
　　汉子吃力的将木头扔在地上，喘着粗气仍然怒视着自己，就像看着什么仇人，弥方抬着手，退了好几步，有些无辜的和壮汉对视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秀...秀方法师！”
　　
　　弥方的袖子被扯动，光的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抖。弥方疑惑的低下头，看见光手指着其他的干活的工人，目光游移。
　　
　　只见工地上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了手，他们也没干什么，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他们两人，但却让弥方心里一突，这些人的眼神太凶了，怒气勃勃就像盯着杀父仇人，一股子杀气扑面而来。
　　
　　“这，这是！”饶是弥方久经锻炼的神经，也感觉此刻气氛的诡异，心里没底，手里已经握上了几张符纸，法力被提起。
　　
　　气氛诡异而紧张，就在双方忍不住要爆发时，木格子门拉开的声音响起，在此刻尤其突兀。
　　
　　在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下，桔梗从房间内走出，静静的，安静的，娴静的，理所当然的，来到喘息着坐在地上的汉子身前，右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股蓝中夹杂着黑红的灵气从手中浮现，流水般渗入瘦小汉子的身体，让他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血色。
　　
　　“你太心急了，山田！”
　　
　　“巫女大人...”桔梗的语气柔和而怜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糙汉此刻就像个孩子，低头认错。
　　
　　在桔梗出现之后，紧张的气氛就渐趋缓和，十几个汉子看着桔梗的目光与看着弥方是完全不同的，你无法相信，一群年纪三四十的汉子会用小孩子孺慕的眼神看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异常了，弥方见过很多邪神治下的村子，有血腥的，疯狂的，阴险的，杀意的，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它比之疯狂还要让人恐怖。
　　
　　即使被桔梗邀请进了那栋唯一的小屋内，弥方却没有丝毫的欢喜，依然感觉到一阵阵发寒。
　　
　　“秀方法师，或许我会忘了昨日的冲突，但是，你这样不请自来，未免有些失礼！”
　　
　　“是我让他来的！”光叫道，“桔梗，看看你自己，看看外面那些，还没发现吗，你们都被邪神蛊惑了！”
　　
　　桔梗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弥方，弥方干笑两声，多余的寒暄也是没用，他已经信了光的话，于是直接道。
　　
　　“桔梗小姐，你信仰了一个独特的神灵...”
　　
　　桔梗笑了笑，看了光一眼：“我知道，你们可能无法接受，但我神...”
　　
　　看到桔梗一副信之甚深，要传道的模样，弥方连忙打断道：“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是，桔梗小姐，这个神灵，不像是一个正神吧？”
　　
　　桔梗摇摇头，“或许在你看来，确实如此，但是，邪恶，只是信徒，人类给予的，光跟着师傅学习这么久，你该明白，神灵没有善恶，无所谓正邪，只是依人类的信仰而生，应人类所求而已！”
　　
　　“但那只是高天原的神灵，如今信仰旁落，很多邪神都是窃取神灵的神职作恶而已！”光反驳道。
　　
　　弥方怕两个姐弟吵起来，阻止了光，问道：“桔梗，你的神灵的神职是？”
　　
　　“吾神萨麦尔，愤怒之神，司职愤怒之罪业！”
　　
　　愤怒，好奇特的神职，弥方想了一会，就皱起眉：“这个神名？是外域的神灵？”
　　
　　外域神灵是最近才出现的，第一次入侵就在京都，当时高天原的主神亲自降临，把他打回了外域，并降下神谕，但凡遇到外域神灵的信徒，杀无赦。这可是了不得的神谕，估计传承千百年的神社都是第一次收到，前所未有的重视。
　　
　　“神灵只是神灵，不是吗？”桔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俏皮的笑了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打破那悲悯的面具。
　　
　　弥方显然不是很满意桔梗的推脱，沉下脸道：“桔梗，不要跟我讲这些机锋，这都是高野山上的和尚玩腻的把戏，或许你还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对于外域的神灵，京都不管是任何神社，态度都只有一个，杀无赦！”
　　
　　桔梗意外的挑了挑眉，却没有说话，事实上，外神的入侵，高天原神灵降临出手，还是小范围的事情，在这样的小地方，桔梗显然没机会知道。
　　
　　“不要觉得侥幸，这是高天原的主神亲自降下的神谕，现在斩断和神灵的关系还来得及！”弥方有些焦急，手掌撑着地，倾过身，言辞急迫而恳切：“只要你信仰外域神灵的事情曝光，你面对的，将是整个神道的讨伐！桔梗！！”
　　
　　桔梗依然云淡风轻，嘴角含笑，面对弥方的气势，也不作反驳，只是等弥方冷静下来之后，才问道：“秀方法师，你因何愤怒？”
　　
　　“什么？”弥方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的心因何愤怒？”
　　
　　弥方脸色从错愕，到阴沉，继而愤怒。
　　
　　桔梗的技巧他是再熟悉不过，甚至这方面他才是专家，和尚打机锋，那都是都不带讲话的，就靠你自己想，至于你问的问题？想明白了那叫有悟性，没想明白，那是与佛无缘。
　　
　　他没想到的是，桔梗会把这样的技巧用在自己身上，用这样的技巧来对付弥方一番拳拳之心，实在有些伤人。
　　
　　就在弥方要翻脸的时候，突然听到茅屋外传来乱糟糟的叫喊声。
　　
　　“什么人，站住！”
　　
　　“啊~”
　　
　　“八嘎呀路！”
　　
　　吵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桔梗和弥方都是神色微动，光已经急跑几步，拉开门。
　　
　　门外的情形在室内就能看到，那些工人已经聚在一起，将来者包围在中央，但是，他们显然不是占据上风的一方。虽然听到怒吼声连连，但是，人群还是被迫不断后退，慢慢靠近小茅屋。
　　
　　光想要上去帮忙，但是却被桔梗制止了，“你总是这样急躁，师父走了，你也该学会独当一面了，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冷静克制！”
　　
　　光疑惑的抬头看了桔梗一眼，看着同样没有动作的弥方。弥方或许对桔梗今天的表现不满意，但赞同她对光的说法，解释道：“仔细看，虽然吵闹，但是没有看到人受伤，来人至少现在没有而恶意，不用急着动手！”
　　
　　光懵懂的点点头，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阻拦已经毫无意义，在桔梗的一声令下，人群散开来到桔梗身前，露出被包围的两人，正是土御门天马以及齐木英二，两人身前，凝聚着一道无形的结界，正是这道结界，让其他人难以近身，甚至反推着众人后退。
　　
　　“是你们！”弥方惊疑的道。
　　
　　“秀方法师，我们不请自来，希望不要见怪！”土御门天马的语气得意之极，似极了抓住老鼠的小猫。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弥方的脸色并不友好。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身后的堕落巫女，法师，你不会想要放任她吧！”土御门天马看了眼对面十几个人状态明显异常的汉子，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得色。
　　
　　弥方脸上有瞬间的慌乱，这也正是他在听说桔梗的信仰之后最担心的事。他知道京都神道，阴阳师对邪神的态度，本以为能够瞒着这两个小鬼，没想到居然被撞见了。
　　
　　慌乱之后，弥方突然反应过来，桔梗的事他自己也是才知道，这两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心中思绪急转，他脸上泛起怒色，看着两人：“你们在监视我？”
　　
　　“怎么会？”土御门天马夸张的否认，只是他的脸上却满是得色，几乎就把我就是监视你这样的字写在脸上了。
　　
　　“土御门天马，就算这里不是京都，你这么做也越线了，你做好承受我的怒火的准备了吗？”
　　
　　“哦，秀方法师，不要太小看安/倍分家的实力啊，只要我没有承认，你能奈我何？”既然图穷匕见，土御门天马也不客气，毫不相让的道，弥方握紧了手中的禅杖。
　　
　　“天马，不要这样，还是先问清楚吧！”齐木英二不想看着天马和秀方法师直接打起了，扯了扯土御门天马的衣袖低声道。
　　
　　谁知土御门天马却一点不领情，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指着十几个汉子道：“问什么问，伊始神宫出身，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几个人的异常！”
　　
　　“这个...”齐木英二说不出话，作为正统天照神系的神官，对于其他神灵的气息，他只会比土御门天马更加敏感，虽然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啊，尤其是这个闻名京都的高僧秀方法师的态度还不明朗，真的要在这闹翻吗？
　　
　　土御门天马虽然不满小伙伴的打岔，不过也明白如果他真挑起事端，引起朝堂的争斗，安/倍叔父和父亲都饶不了自己，于是缓和道：“法师，你我之间的事情可以先放一边，今天来是有正事，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就先在旁边看着，待我处理了事务再说！”
　　
　　“英二，上！”
　　
　　土御门天马出手极快，根本没有念完整的咒文，只是念了几个音节，手中的符咒就化为光冲向桔梗当面。
　　
　　“你想干什么？”
　　
　　“住手！”十几个汉子大声怒骂着，冲上去试图用肉身阻挡土御门的咒法攻击，光惊叫一声，也要出手，只是在他之前，就有一人出手了。
　　
　　禅杖挥舞，一道半月形的灵光飞出，将土御门天马的咒法在半空就截下打散，弥方收回舞动的禅杖，禅杖一顿，发出清越的铃声，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悲悯微笑，弥方摇摇头道：“土御门家的小少爷，真的是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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