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声东击西 (第2/2页)
“大沽船坞还要包给洋人去修?”周馥听后问道:“我们自己修这个船坞不可以么?馥曾听闻大沽船坞只用了几个月便修建完成,想来不会太过费事吧?”
“先生,这次要修的船坞可非甲字大坞那样的泥坞,而是能够容纳万吨级船舶的大石坞,这样的船坞我们是从来未曾修建过的。如果伯良的同学若是能够完成学业归国的话,倒是有可能设计出这样的大石坞的工程图纸,然后组织人手修建,可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保证定远舰建成归国就能够用上自己的船坞,想来也只能承包给洋商来施工……好在大沽不似旅顺紧靠天津,无论在人力、施工设备还是材料上都要省事的多,想来整个工程费用应比旅顺修建同等大石坞要便宜不少……”
周馥点点头有些叹息的说道:“你们当年这些出洋的幼童终归还是年龄太小,不过等他们都学成归国后,相国就不愁没人办洋务了……”
“其实这也是一个我们学习建设万吨级大石坞的好机会,老师可选派一些得力之人跟随洋商一同建设大石坞,一来可学习如何建造之法,二来更可监督洋商在建造过程中有无欺瞒之处……不仅仅是船坞,如北洋水师向泰西厂商订购战舰,理应竭力争取厂商生产所属舰船的各种图纸,更要选派留学生一同在船厂监督建造过程,也许我们现在还制造不了这样的战舰,但日后我们总有一天会要自己来建造战舰的,这些都是为了日后打下一些基础……”
王伯良对现在大清帝国造舰水平还停留在前世的一些纪念馆的介绍当中,而民用船只建造水平则是一无所知了。前世当他站在福建船政遗旨的时候,那里虽然算不上荒凉但绝对称不上繁荣,而在这个时代的1868年福建船政局刚刚各项基础设施完工时是公认的远东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机器造船企业,全局员工多达三千余人,而未来的对手日本横须贺造船所同期连一百人都不到。以福州船政局和江南制造局领头所制造的舰艇是日本同时期无法比拟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日本造船厂十年以上——这也是让王伯良非常振奋又是无奈的一点,后世的时候他总是听某某产品达到日本九十年代水平,却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居然是掉了个。
北洋水师海防经费每年平均下来不过八十万两,这是在拥有李鸿章这等强力兼狡诈的领导下才争取过来的经费,而南洋又是个怎样的状况?王伯良对于隶属南洋的那些海防相关部门的现状可不看好,尤其是福建船政局——李鸿章拥有对外购舰“专买权”,这在北洋水师的筹建过程中给了老李上下其手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老李可没少打着“代购”的旗号实施坑蒙拐骗的手段,南方的沈葆桢等人没少吃亏,就连“自己人”坐镇台湾的刘铭传也被狠狠的坑了一把。王伯良不是后世专门研究海军史专家,前世打着疗养、学习的旗号在各地博物馆看的多了,多少也有了自己的一点理解——北洋水师最后成军的那几艘主力战舰有一大半都是南洋的,但问题是南洋出了经费买舰船被老李半道截胡,同是出自海防经费那福建船政局该怎么办?现在他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福建船政局到了八十年代的时候开始走向衰落,而至于十几年后大东沟海战南洋未曾出战这里面也许原因很多,但王伯良更愿意相信这便也许是老李的报应了——抢了人家的战舰还想让人家为你卖命?
“这也不算晚,只要肯做未尝没有一天我们会超越英法。当年老师与曾文正公高瞻远瞩送我们出洋,现在我们学成归国,不正是要做当年老师心中所想之事么?”王伯良拱手向李鸿章示意,老李固然有种种缺点,甚至后世还有“痞子李”的说法,不过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王伯良亲身体会之后虽对老李感官依旧很差劲,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去探路——这些少数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每走一步是何等的艰难,他们读着四书五经长大,在动荡的时局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中奋力前行,他们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稍有差池便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王伯良想着李鸿章这些人的经历,同时自己也做好了思想准备——李鸿章好歹还是个进士出身,而他可比李鸿章更为彻底,“洋翰林”可不是什么好称号,看看张佩纶那不屑的眼光他就知道随着日后地位的提升,他恐怕是彻头彻尾的“二鬼子”了。他向李鸿章拱手表达敬意既是诚心感谢,又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只是他目前还没有这个资格而已。
李鸿章认为王伯良的敬意是感谢他十年前能够选送幼童给他出洋的机会,要知道在国内出人头地只能走科举道路,以王伯良的天分也许这个时候能够中个举人,但中举又能怎样,还不是穷酸丁一个?王伯良现在过得这么快意,兜里有银子,前途有保障,可以说这份敬意他李鸿章是受之无愧的,所以他倒是笑意盈盈的坐在太师椅中,真的像一个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混出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