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对头 (第2/2页)
“心田,你那个缫丝厂有多大的规模,一年便可有二十余万两盈余?”周馥听后确实被惊到了,王伯良也说他去年回国后才刚刚开始开办缫丝厂,理应这个规模不会很大,但就是这个缫丝厂居然一年到头能够有二十余万两的收入,这实在是有些太过吓人了。
“缫丝厂目前有二百多部丝车,按照学生当初的规划会一直不断的扩充下去,至少要达到一千部丝车的规模。不过洋商和胡雪岩给出的价格也确实出乎学生预料之外,上海那边出口给洋商的白丝价格不过才三百五十两左右,这已经是近几年来少有的高价了,却没想到他们肯出到五百两以上的天价。”王伯良笑了笑继续说道:“想来那个胡雪岩和南方的那些大丝商也是脑袋不太灵光,囤积居奇的把戏绝非正道,偶尔迫不得已用上一两次还可以,哪能年年如此?与其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干脆自己办缫丝厂,这样一来出口生丝的价格直接长了两百两比囤积居奇更是有效且又安全。学生以为照胡雪岩他们这么闹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那些洋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白丝蚕茧又非可久置存放之物时间长了潮湿虫蛀,一旦出了问题那对南方的那些大丝商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按照简单的推算周馥亦可想到若是王伯良真的扩充到千部丝车的生产规模,那每年至少也要有百万两银子的收入,他这个学生捞钱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难怪王伯良敢与盛军合作开办工厂,有这个缫丝厂做后盾还有什么办不成的?这一个缫丝厂产生的利润就可以顶得上北洋水师一年的海防经费还要多,实在是有些太过夸张了。
“既然机器缫丝利润如此之厚,为何心田不再继续扩张下去了呢?这都比北洋水师一年的海防经费还多,早知道如此赚钱为师真应该建议相国大人先开个缫丝厂,这样水师也就不愁没有经费了……”周馥笑着说道。
王伯良则慎重的答道:“千部丝车是学生心中所想的最安全的规模,虽然各地官府都在推广种桑养蚕,但毕竟种桑养蚕还是南方最合适,无论在品质、数量还是难易程度上,北方在桑蚕上是绝对比不上南方的。也许学生可以在当地官府的协助下推广种桑养蚕,但却绝对赶不上机器工厂的生产速度,到头来还是需要依赖南方的丝商、茧商,而且他们也不是傻子,到时候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像对付洋人一样囤积蚕茧来断我的后路,要么就自己也开机器缫丝厂。千部丝车的缫丝厂至少需要工人两三千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盛军或是其他驻屯直隶淮军的家眷,无论如何也必须要保证他们的生活不出问题,否则就是扰乱军心那学生可就犯下泼天大祸了……”
周馥听后也是脸色沉重的点点头,王伯良所说的绝对不是杞人忧天,一旦机器缫丝厂扩大到一定规模后,就不是小打小闹了,任谁会无视一个年赚百万两白银的工厂?周馥考虑的不是那些南方的丝商茧商,而是一些达官贵人,现在他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盛宣怀会如此气急败坏的告黑状了,盛宣怀肯定也是看到了机器缫丝的威力,同样是缫丝只要用机器缫出来的就凭空涨价二百两,千部丝车的缫丝厂居然可以有百万两的收入,放在谁身上谁不红眼啊!
盛宣怀因为家族关系极受李鸿章的器重,办洋务的能力确实很强,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周馥还是感觉盛宣怀办洋务商人多过官员味道,这本身没有什么错却限制了个人的发展前途,无非又是一个胡雪岩式的红顶商人而已。而现在在周馥心中盛宣怀的品性绝对赶不上王伯良,除了王伯良与自己的那层师生关系之外,更重要的是盛宣怀没有那份“达则兼济天下”的品质。他可以想象若是李鸿章真的委派盛宣怀筹办机器缫丝厂的话,在经济利益上或许会达到最大化,但却不会如王伯良这般尽可能使用淮军家眷,更不可能费劲在北方推广种桑养蚕,这样一来政治上的效益几近于无,人的格局大小便可一目了然。
“心田,这件事为师会与相国说项一二,这个机器缫丝厂你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相国不会太过介意,当然这推广种桑养蚕或是种植棉花的事情不能停下来。办工厂是好事,相国自会看的清楚……”
周馥已经开始下决心好好的要就王伯良所办工厂的事情与李鸿章谈一谈了,与盛军合作开办的工厂他倒并不是太过担心,盛军的招牌在那里摆着,京师众多王公大臣达官贵人就没少指责李鸿章这是拥兵自重以要挟朝廷,可这么多年下来李鸿章也是安然无恙。不过现在这个机器缫丝厂的事情已经超出周馥的预料之外了,不用想真的建成拥有千部丝车的缫丝厂,哪怕是现在这个规模也足够引起一些人的贪欲了,这事需要给李鸿章早早的谈谈,免得王伯良因此遭了暗算那可就悔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