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内外交困 (第2/2页)
说到这里,王伯良苦笑的摇摇头自嘲的说道:“其实你我在李相和左相眼中不过是挣扎的爬虫,就算斗得再厉害,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图个乐子……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现在天下太平,他们二人已经是功成名就,做起事来也就少了几分顾忌。倒是老哥你当年为左相做事顺便捞了些好处,当年事态紧急,就算有人想说亦会顾忌左相的面子,而现在老哥也要收拾一下当年的尾巴了……”
胡光墉听后立刻警觉了起来,当年左宗棠远征西北缺军饷,继而转向向洋商银行借款,这件事正是他来‘操’办的。在这个过程中,胡光墉在其中是伸了手的,正如王伯良所说的那样,当时也曾有人就此事张罗了一番,不过左宗棠以西北战事为由全部承担了下来,现在想来这件事还不算完,至少王伯良把这件事重新提了出来,那肯定是有人又要借此事重翻旧账……
“老哥夜路走多了终究还是要碰上鬼……”胡光墉叹了口气。话说到了现在,他现在还真感觉左宗棠这座大山有些靠不住了,本来他这次进京面见左宗棠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左宗棠似乎正如王伯良所说的那样,大风大‘浪’闯过来已经功成名就了,也就不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当初那么重了……
王伯良颇为推心置腹的说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左相已是日暮西山,他不可能保老哥一辈子,况且老哥身家万千难以计数,早就招来外人眼红……老哥若是还想要摆‘弄’一下,那找个合适的靠山是必须的,若是有收手的想法,那也必须早作打算,将过往首尾清算干净。老哥家大业大,中间难免会出现什么纰漏为外人所乘,不管是进是退,老哥都需做好打算了……”
“左相在世一日,光墉决不负左相!”胡光墉非常坚决的说道。
“伯良倒不是劝老哥改换‘门’庭,只是要盘算好各种利弊,毕竟现在左相在京师,而老哥则是远在江南,一旦有事左相都是鞭长莫及……别的不说,就说这外债款项‘交’付一事,只要盛杏荪开口,邵小村固然不可能不给老哥解款,但扣上数日的本事还有的。寻常时日到没什么,诸如老哥的票号被挤兑急需用银的时候,这几日足够让老哥的票号关‘门’数次了!”
胡光墉听后一愣:“老弟,幸亏你不是盛杏荪,否则老哥则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盛杏荪难道就看不到这些?!”王伯良不屑的说道:“正因为他看到了,伯良也才看得到!”
胡光墉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摔个粉碎,他此时的心情就如同这地上碎裂的茶杯一样,面‘色’惨然的说道:“难道哥哥我就要栽在盛杏荪这样的小人手里?!”
“其实盛杏荪给老哥设下的这个局想要破解并不难,只要手中有足够的银子,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王伯良反倒是笑着说道:“听说老哥还与洋商顶牛呢?”
“这事你也听说了?以老哥来看,这生丝的价格还可以再往上涨一涨,只是洋商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价格上差了两百万两还谈不拢……不过既然我已经打算办缫丝厂了,自己来做缫丝也多少可以摆脱他们的要挟,到时候看看谁先坐不住!”
王伯良鼻子哼了一声:“以伯良看来,倒是老哥多半先坐不住!”
胡光墉一想起盛宣怀那些手段,他的头皮不觉的一麻,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对手潜伏在身旁择机而动,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棘手的麻烦。原本他是看不起盛宣怀的,可是架不住他对李鸿章的畏惧,尤其是得知内情之后他这种感受就更深刻了,最根本的便是在于左宗棠已经不复当年远征西北之勇,开始收缩自己的力量,偏偏胡光墉自己便暴‘露’在李鸿章的眼皮子底下。
“看来老哥怕是还不了解泰西诸国的行情……”王伯良冷冷的说道:“泰西诸国现在整个生意都不是这么好做的,一些工厂已经开始小规模倒闭,到底会成什么样子还很难说。不过倒是可以断定,泰西诸国的市面行情不好,那无论是生丝还是丝绸的需求也就肯定要小于往年,至于少多少那就看行情坏到什么程度了……”
“老弟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胡光墉大惊失‘色’,他本来还打算办新式机器缫丝厂,一来可以处理蚕茧防止腐坏,另外也可以给洋商一定压力。
不过这都是建立在行情上涨或是与往年持平的水平上,可若是泰西诸国的行情已经败坏,那所需求的蚕茧生丝必然会大幅降低。到时候就算胡光墉能够把手里的土丝和蚕茧全部变成厂丝,也会因为洋商的需求降低而形成积压,这根本不是缫丝厂所能够解决的,反倒是将自己套在里面了。
王伯良答道:“伯良在‘花’旗国驻津领事馆有些关系,委托他们订购了泰西各国的主要报纸,并且也与‘花’旗国的同学朋友有书信往来。从这些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自然不难判断泰西诸国的行情不好……”
“也许老哥并不了解,每当泰西诸国行情不好的时候,对内就会排斥其他族人,对外则是有发动战争的可能。大抵上这两招不过都是以转移国内民众视线,为自己本国政fǔ的不作为脱责罢了,他们的政fǔ和咱们的朝廷不太一样,国内政党可以公开存在,谁上台都是看选举的选票多寡来算计,只要把国内民众的火气撒到别的地方,可以保证自己的政党在下一次选举的时候继续占有优势……”
胡光墉听后一愣,他做的买卖极大,但最大的买卖都是与洋商有关系,对国外的情况自然听说的比较多些。他对国外的民主选举内情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不少,洋人搞的那些玩意在他看来在往常都是酒桌上与朋友吹牛的笑话,不过一旦变成现实怕是自己就要变成了笑话。
国外市场行情不好这倒不是王伯良在哄骗胡光墉,而是他确实是从国外订购来的报纸中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原本他以为1883年的发生在国内的这场经济危机是本国商人的投机崩溃所造成的,不过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简单便可以做出定论的。
其实引发王伯良脑海这根弦的,还是美国国内愈演愈烈的排华风‘潮’。毕德格与他关系一直都不错,从以往的‘交’流中毕德格也发现王伯良似乎对美国发生的排华风‘潮’格外的关心,自然也就对此类消息的收集上多用了些心思。美国发生的这新一轮的排华风‘潮’,便是毕德格告之王伯良的。
除了美国的排华风‘潮’之外,近在眼前的清法在越南的对峙和摩擦升级,也多少让王伯良感到非常的不安。就像他对胡光墉说的那样,如果在外国发生排斥其他种族,或是局势不稳有爆发战争倾向的事态,这种时候多半就是西方各国发生经济危机的时候——对外输出国内矛盾从来都是解决经济危机的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