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气四溢 (第2/2页)
面都没见自己就走是万万不能的,几十万两银子在前面招手,王伯良这脾气耍的有些出圈了,盛宣怀同样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不过武备学堂‘操’场上的两声枪响彻底让盛宣怀安静了下来,也让盛宣怀知道王伯良不仅是一个丘八,而且更像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
“王大人!”盛宣怀心中格外别扭的拱了拱双手打千说道:“盛某今日冒昧来访是为开平煤矿股票转让之事,此事盛某以禀明中堂大人……”
王伯良一边听着一边在手上把玩着左轮手枪,眼睛盯着旋转的弹仓不知道在想什么。盛宣怀也是边说边看着王伯良手中的手枪,越看越不是滋味,越说也是声音越小,而在看到王伯良将左轮手枪中的子弹一发发取出摆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凉气……
“废话就不用说了!”王伯良一边笑着一边把子弹再装进左轮手枪的弹仓,然后抬枪朝着‘门’外虚指瞄准:“我手上有多少股票,盛先生该是打听清楚了,直接说你能出多少银子……”
“中堂大人……”盛宣怀的喉结动了动。
王伯良把枪口调转瞄准盛宣怀冷冷的说道:“中堂大人没有跟在下提过半个字!利索点!”
“一百两一股……”盛宣怀的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说话的声音犹如蚊子叫一般……
王伯良轻蔑的一笑:“是盛先生的脑子进水了?还是在下的耳朵不好使了?!在下年纪轻轻想来耳朵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若是盛先生的脑袋进水了,在下也可勉为其难让手中的兄弟给盛先生治治病,左右不过是粒‘花’生米的事,军营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个!”
盛宣怀听后一时间哑口无言,不一会便反应过来这是在**‘裸’的威胁自己!他盛宣怀好歹也算是号人物,在李鸿章手下也颇得重用,没成想今天一进这武备学堂就处处受制,这是自打他接触官场以来从来未曾有过的事情。
盛宣怀怒极而笑:“王伯良别不识好歹!别以为盛某不知道你把股票打算卖给胡雪岩,别忘了他可是左湘‘阴’的人,中堂大人岂能容你这般胡闹?!你要想出手股票可以,不过只能卖给盛某,别的不说,中堂大人可是点头同意的,难道你想违背中堂大人的意思……”
“嘭!”的一声,盛宣怀的怒骂随着一声枪响戛然而止,看着冒着青烟的枪口,被子弹打掉的帽子落到脚边他都毫无反应。
王伯良淡淡的说道:“盛先生,咱家的下属不懂规矩,进‘门’忘了给你摘帽子了……”
“对了,盛先生刚才说什么?中堂大人点头了?!”王伯良似乎像个没事人一般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在下买股票给胡雪岩的时候,中堂大人也是点了头的……另外告诉盛先生一件事,在这武备学堂的禁令中有个规矩,禁止大声喧哗,更有一条规矩便是在这里我最大!”
“中堂大人同意你把股票卖给胡雪岩……”盛宣怀半天才反应过味来。
王伯良冷笑着说道:“中堂大人点头的意思是让你会讲人话,不要恃宠而骄!你屁股底下的那点烂事我管不着,但是你要是敢把脏手伸到我的地盘里,我也不介意剁上一刀!”
“一百两银子一股?盛先生真是会做买卖,你有多少股票我一百一十两买下来,有多少我买多少!”王伯良站起来走到盛宣怀身前用枪口指着他的脑‘门’:“知道我在‘操’场上训练的兵勇是干什么的吗?!”
盛宣怀下意识的的摇摇头,他此时都已经被王伯良的蛮横不讲理给吓傻了,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对他,就算小时候读书不用功也顶多是被老爹追着打板子。不过此时尚留余温的枪口和王伯良冰冷的眼神告诉他,面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自己敢说个“不”字,马上便是吃枪子的下场。
“中堂大人乃是国之栋梁,想要惦记他老人家的人不知凡几。现在年头变了,从小练到大的武功也许就是不敌一个手持步枪的常人,这些护卫乃是专‘门’训练给中堂大人的……”
王伯良说到这里盯着盛宣怀嘿嘿一笑,跟上一步凑到盛宣怀的耳边冷冷的说道:“干我们这行的跟郎中差不多,可以救人亦可以杀人!我们想要杀人不用凑到你身边去,只需要蹲在哪个草坑里打你的黑枪,打中了就算完活,打不中也可以拔‘腿’就跑然后下次再来,不知道想用一百两买一股的盛先生能够扛过几枪?!”
“你!”盛宣怀气的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被吓的。他倒是知道李鸿章有更换护卫这么一说,却没想到这些护卫都是由王伯良来培养,其实他对用火枪行刺的说法还是非常赞同的,也琢磨着自己‘弄’几个护卫来防身,毕竟他结仇太多,而且他的仇人可不像李鸿章的对头那么“斯文”。
王伯良笑了笑:“不用你我他,咱是个粗人只用枪来说话……这样吧,盛先生你出价这么诚恳,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就一百两一股!”
“真的?!”盛宣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伯良点点头:“不错!我可是非常有诚意的!不过是我用一百两一股买你手中的股票,估计你手里也没有多少开平煤矿的股票,不过想来招商局的股票还是有不少的!多了我也不要,五万两银子,明天就回差泰来的人送到你府上,不过……”
“若是盛先生想要在这笔买卖上耍什么滑头,别怪我的兄弟不客气!”王伯良‘阴’冷的说道,片刻便举起手臂朝大‘门’外开了一枪,一只正在院中寻食的鸟儿连发出悲鸣声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射’杀。
“话说不好听,别人都说你是个人物,会做生意更‘精’于计算,不过这些在我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你可以朝中堂大人哭诉今天的一切,但我敢保证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有本事就自己开创产业,眼馋别人兜里的银子,整天不干正事算什么?别人让你三分也就算了,敢把主意算到我的头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给我滚!”
盛宣怀脑袋里还繁复着轰响那个“滚”字的时候,左‘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得朝旁边跌倒。在倒下的瞬间则是看到王伯良扭头向外面走去的背影,盛宣怀捂着大‘腿’倒在了地上。
“盛先生,心田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双手将盛宣怀慢慢的搀扶了起来。
瞥见王伯良已经走远,盛宣怀的嗓‘门’便高了起来:“这人怎么这么无法无天?!”
“我们当年在合众国留学的时候,他是每天都要打架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打不舒服。所有人的津贴都积攒起来打算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唯独他攒钱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一把十六磅重的猎枪,曾经就用枪口指过同学,当时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那时他才十一岁……”
“啊?!”盛宣怀站起身来,还没顾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便被旁边这个年轻人的话给惊呆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是?”
“在下欧阳庚字兆庭!”一身西装的欧阳庚即便按照后世的眼光也是外型极为出彩的人物,从小到大接受的西式教育更是给他罩上了一层特别的气质。
虽然在这武备学堂欧阳庚只是充任文化教员,不过却是少有的几个可以不用穿军装的人——王伯良治学极为严苛,从上到下就连伙夫也必须穿军装,出入见面按照等级必须行军礼。
不过此时的淮军军装难看得很,头顶上还包着好大一块包头布,外人一看就知道是淮军。不要说王伯良看不上眼,就连欧阳庚都觉得丢人。王伯良也只是照顾欧阳庚和詹天佑的情绪才为他们两个开了特例,只是他们两人是没有服装津贴的。
“兆庭老弟,久仰!久仰!”盛宣怀对留美幼童的情况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早就盯上了这批留学生,只是畏于留美幼童的“名声”,他一直迟迟不敢下手招揽。
盛宣怀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物,在他看来这些留学生无疑最适合办理洋务,但是剪辫、信教、谈恋爱诸多事迹让朝廷里的大佬们很不感冒,就连李鸿章自己也看不习惯。在这些“光辉事迹”的映衬下,盛宣怀怕招揽这些人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得不偿失。
留美幼童归国的有三人,除了早就名声大噪的王伯良之外,盛宣怀倒是知道剩下的两个人被安排进入武备学堂。盛宣怀知道自己给王伯良暗中下套的事情已经使他们两人之间已有间隙,看这两人直接被王伯良招揽在身边,盛宣怀也绝了招揽的心思。
欧阳庚笑着拱手打千:“盛先生的大名,庚亦是仰慕已久!”
“兆庭老弟,王心田如此霸道,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怨言么?!”盛宣怀神‘色’颇为诡异的说道。
欧阳庚摆摆手:“盛先生,说这话就有些过了!心田是胆大妄为了些,却也是敢作敢当。当年我们幼时留洋海外人生地不熟,大清国威不振洋人更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华人,歧视之处比比皆是……心田年纪虽小秉‘性’刚直,一旦有人欺负到他头上必予以回击……”
“还有这样的事情……”盛宣怀心不在焉的说道,看来王伯良好斗早就是有前科的,只是这次他也挨了王伯良一脚,心中自然是愤恨的很。
“听说他前几年在德意志军事学院中,把一个敢惹恼他的同学揍进医院足足躺了两个多月,而那个同学据说是德意志帝国的一个贵族子弟,他的父亲还是个陆军中将……这事惹出了不少风‘波’,听说还闹到了首相俾斯麦那里,不过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欧阳庚笑着说道,不过盛宣怀听后的脸‘色’却是更差了。留美幼童的事情曾经闹出过不少风‘波’来,不过却从来没有王伯良闯出漏子的事情,反倒是因为他成绩优异得到过朝廷嘉奖的唯一一个留学生。
盛宣怀却是没想到王伯良胆大包天不是今天对他才有的,看来几年前早在国外就有不少前科。盛宣怀不知道“中将”到底有多高的地位,但是对德国首相俾斯麦的大名他却是如雷贯耳,能够把事情闹到德国首相的面前且又全身而退,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想想自己的身份地位,再想想洋人那一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秉‘性’,盛宣怀知道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中。王伯良独身在海外连权贵子弟说打就打,盛宣怀脑袋上登时就出了一层汗——看来今天这个蛮货是动真格的,惹恼了他一枪了结自己绝对不是说笑,更不是威胁!
盛宣怀无心再与欧阳庚周旋,便拱了拱手说道:“兆庭老弟,今日多谢提醒,改日咱们再聚……”
“无妨!只是心田说的买卖……”
“盛某也不是吓大的,他敢强买强卖?!”
欧阳庚摇摇头:“盛先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心田他人脾气不好,却是说到做到……”
“哼!盛某倒是看看他怎么说到做到!”
欧阳庚听后颇为无奈的双手一摊,旁边的詹天佑走上前将手中拿着的文件夹‘交’给他,欧阳庚将这份文件夹递给盛宣怀:“心田下过命令,若是盛先生不合作,那就……”
盛宣怀疑‘惑’的打开文件夹,匆匆扫过两眼后,脸‘色’大变,又急忙往后翻了数页,脸上一片灰败之‘色’。手中的文件夹也拿不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欧阳庚并不以为意的捡起文件夹,将散落的文件收拢好递给詹天佑,无奈的说道:“心田的作风是霸道了些,只是以在下之见,盛先生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为好……他的牛脾气一旦偏执起来,恕在下无礼,中堂大人是不会起什么作用的。他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您先得罪了他,他必以雷霆手段来回报。再者说来,盛先生能够防的了一时,还能防的了一世么……”
盛宣怀刚才看的文件中,有他家族主要成员的姓名,目前常住的地址,更有他盛宣怀这几天活动的情况,还有盛氏家族的买卖……毫无疑问,盛宣怀若是不按照王伯良说的去做,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听到欧阳庚的“劝说”后,盛宣怀更是明白,王伯良这是要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就算把这事禀报李鸿章,王伯良也许会屈从李鸿章的意思暂且收手,但日后还是会想办法来实践其诺言的。
最为麻烦的是,现在李鸿章就等老母病逝的消息就立刻返乡丁忧,这一走谁也难说他还能不能重返北洋大臣的宝座。一旦李鸿章失势,王伯良的前途固然不被看好,但要是泛起杀心,他盛某人的项上人头可就说不准什么时候没了……
一想到这里,盛宣怀心底便泛起一阵悲凉,碰上王伯良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任谁也挡不住这个一言不合便拔枪相向的蛮货,这种人看似不适合在官场上‘混’,但恰恰却是盛宣怀这样人的克星。
正如欧阳庚所言:“能够防的了一时,还能够防的了一世么?”
尽管盛宣怀在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欧阳庚却知道明天尽管派人上‘门’去‘交’易股票就行了,盛宣怀这样的人真的是被王伯良死死的克制,毫无反抗能力。虽说欧阳庚知道王伯良一定能够对付的了盛宣怀,他却没想到一直足智多谋的王伯良直接用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方式碾压,现在想来丘八也许是最适合王伯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