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猪队友,慎入 (第2/2页)
海上战争充满了各种偶然因素,弱国不一定会败,强国也未必就能够在大战中保住自己的旗舰不沉。弱国一旦有一定反击能力的时候,若无必要强国真的是不愿意轻易开启战端,碾压式的胜利固然‘激’动人心,但万一被击沉一艘主力舰,那造成的后果就很难预料了“一家独大,群狼竞逐”这是现下世界海军界的生动写照,一个强国与弱国开战主力舰被击沉,那就会鼓舞其他国家进行相应的调整,甚至是直接跳出来挑战权威。
日本海军确实有几条战舰非常具有威胁力,如若不然也不敢抢占琉球了,但它们共同的缺点便是老旧。正如大英帝国的战舰生产商们所吹嘘的那样,超勇扬威两舰拥有无与伦比的“先进‘性’”,哪怕这只是纸面上的‘性’能,却已经足够吓阻日本不敢开启战端。
单纯的军事数据对比也许不能熄灭所有好战分子心中的火焰,但日本眼下的财政状况极为吃紧。日本国内的财政执行极为严厉的紧缩政策,从上到下都是缺钱,若是穷疯了自然会置死地而后生的打一仗,但这种半饥半饱是最能磨灭一切幻想的,况且面对清国这个庞然大物,怎么结束战争才是最为困难的,莫说战争持续个三年五载,就算只有半年日本也垮了。
“借东风?!”薛福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相国大人不是与法兰西人谈妥了么?”
“法人何曾说话算数过?!”王伯良冷冷的反问了一句:“越南那边法人是不可能放手的,环顾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既有很高的价值,对手又不算很强,正适合拿来立威祭旗之用,换做是学生也不会放手……也许谈妥的事情连缓兵之计都算不上,法人茹费理总理去年便主导其国内议会通过了近三百万法郎的军费用于越南,这笔钱既然已经明确用于战争,那必然是要做数的,只不过法人在耐心的等待机会而已……”
“现在不过是箭在弦上,学生料定越南那边不出三四个月必然会有事发生。一旦越南那边有了动静,日本必然会生事,或是直接上阵,或是在朝鲜找个由头挑事,借着我们应对法人之时伺机捞取好处……”
王伯良冷冷的笑道:“不是学生看不起京师那班人,一旦有事发生指望他们这些宿儒去解决问题无异于缘木求鱼,到时如危船行于恶‘浪’之中,唯有此时他们才会想到相国大人……嘿嘿,到时候他们会找出各种理由远远的躲开,说不准还想自己‘弄’个丁忧……”
薛福成用手指了指王伯良:“心田,你呀,嘴不要这么毒……”
“学生话说得不怎么好听,但却是大实话。大多数人不过是看到了这个小圈子里的是是非非,算计的倒是极为‘精’明,却不成想现在已经不是关起‘门’来兄弟打架的时代了。远的有在地球另外一端的英法等列强,近的有日本这等狼子野心之国,他们看不到这种危险,却习惯的以为太平无事,一旦有事相国不出面,咱们大清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善后么?”
在王伯良前世的记忆中,历史上的清法战争的开端热身应该是从今年‘春’就开始的,日本随后跟进,只是没成想清廷行动果断,只在朝鲜稍微沾了点便宜就不得不收手了。真正的战争最起码也要等到年底才开始,明年进入最为‘激’烈的阶段,随后才是善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法国人到现在也没有动手的消息,甚至连征兆都没有,去年年末的时候在越南倒是紧张了一段时间,而今年似乎法国人真的变成君子了。
王伯良不相信法国人真的改了‘性’子,不动手不是因为君子协定,一定是其国内尚未达成统一的意见或是还没有将战争准备工作做充分。毕竟是跨了半个地球打仗,清国也有了一定的军事工业基础,武器装备的差距远没有上一次战争那么大。
茹费理内阁对越南增加军费拨款在议会获得通过,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只是国内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至少王伯良并没有通过官方的渠道得到此消息,这还是他在法国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消息,也曾说给李鸿章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历史上清法战争发生前法国政fǔ的动作在后世介绍的很模糊,王伯良并不是很清楚法国国内的情况,也只能是现在通过报纸来多加关注。三百多万法郎若是折合成白银也就不到五十万两的样子,若是发动战争这笔费用显然不够的。
从这笔军事拨款数额上来看,法国政fǔ的财政并没有完全从普法战败的巨额赔款的影像中走出来。这也就难怪历史上清法战争发展到最后,法国政fǔ以茹费理内阁倒台为代价,近乎讹诈的获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后世坛子中对法国军事能力的评价一直都是不受待见的,尤其是军事人才更有“拿帅之后‘鸡’国无帅”的论调,但那是相对于同时期军事能力几乎达到巅峰的德国而言。只是王伯良生存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面对这样一个缩水严重且又内患不断的法国,在综合清国的军事能力之后,也是深感无力,更何况清国内部何尝不是内患重重,派系之间残酷倾轧,打赢这样在家‘门’口的战争的希望几乎没有。
王伯良对清法战争的悲观,更多的是源自于李鸿章的不作为,不过想想就张之‘洞’、张佩纶这样纸上谈兵的书生角‘色’,法国将领就算再无能也比他们强上不止一个层次。现在他能够做的也只有通过眼前的薛福成给法国人‘弄’个小陷阱让法国人吃点亏,于大局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到最后真正能够收拾残局的还是要李鸿章。
李鸿章心中如何打算,王伯良并没有完全把握,不过在他看来老李对于朝廷的“夺情”选择余地还是非常大的。毕竟朝鲜的壬午兵变距离原本发生的时间已经不是很远,以目前朝鲜的状况而言,出事那是必然的日本人在朝鲜倒卖粮食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朝鲜民间对于日本商人的怨恨到了一个临界值,无论是政治上的细微变动,还是一个小的干旱,都会将朝鲜的政局推入深渊。
朝鲜有事清国必然会有动作,军事调动在所难免,而国内真正可供调遣的兵力还是只能指望淮军,届时老李‘操’纵夺情的空间巨大。只要老李愿意,哪怕是张树声坐在直督的位子上也调不动淮军主力。
朝廷那班人算盘打得很‘精’明,自以为给李鸿章出了道难题。进可让老李碍于舆论爱惜名声而老老实实的丁忧,三年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而直督这个“萝卜坑”可是‘诱’人的很,李鸿章这根萝卜块头是大了些,却也架不住一众小萝卜落井下石;退则让老李声名扫地,更可坐看张树声与李鸿章之间的淮系内讧,从而瓦解淮系这个庞然大物。
只是就如王伯良所说的那样,现在已经不是关起‘门’来坐天下的时代了,有时外患远比内忧更可怕从鸦片战争到现在四十年,签订条约也不少,但凡落笔的人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名声狼藉那是必然。
李鸿章的政敌们就算再痛恨老李,这和洋人签条约的事情还真需要老李去办,否则一生清名毁于一纸条约,这个代价是他们万万不能承受的。
薛福成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王伯良未曾说出口的话他一听便明白了个通透:“振帅打仗行,结‘交’名流也不错,但与洋人说话却还差的很远。外事一起,振帅必是坐卧难安,若是可选他宁可去打仗……”
如同张树声这般作为的人,大清国遍地都是,与洋人打‘交’道,清国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弱势群体”,就算有理也是腰杆不硬。有的时候并非是洋人蛮横无理,而是大清国的官员们压根就不想跟洋人有任何接触,这还没有上谈判桌,自家的气势便平白矮了三分,有理也变成理亏了。
“是以学生从来不认为相国大人复出是什么难事,朝廷的夺情也绝对不会只有一次,大可不必如此坐卧难安,外面那些人有些杞人忧天了……”
薛福成听后一笑:“也不是人人都如心田这般通晓各国政事的,至少某家还真没见过周边有哪个人如心田这般……只是外事一起终究是要有所损伤,若是伤到元气,中堂大人回来收拾残局亦是一件不快之事,声名所累自是不提,日后做事亦是难办……”
“这就是为难学生了,兵家之事最忌左右旁顾不决,五行不定输的干干净净。与洋人打仗不仅真刀真枪要做过一场,更要内外兼顾会用心打仗,尤其是懂得外国人战争的规则和朝廷的用心。否则仗打胜了却得个轻启战端,搞不好便是革职回家种田的结局;打败了那更是没有好下场……”
想想历史上自鸦片战争到大清王朝彻底覆灭这七十年中对外所发生的战争,绝大多数的情况并非是敌人强大到无法抵抗,更多的是因为朝廷内部忧患重重,朝令夕改使得前方将领无所适从,这战局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迈向深渊。
王伯良对清法战争结局的不看好,也正是因为如此。连与洋人打‘交’道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这仗就更不用打了,最为要命的是诸如张佩纶这样的笔杆子去拿指挥‘棒’,还有比这更猪头的队友么?
薛福成的想法太过让人为难,神来了面对这种局面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在王伯良看来只能是保住最容易保住的东西,清法战争那个泥潭不要涉入太深,不是被朝廷坑死便是被如张佩纶这样的队友给坑死他们比法国军队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