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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计(4)

第62章 大计(4) (第2/2页)

葛妃惊喜,自进宫后,即使宠夺后宫的日子里,她都没有想过能与娘家人一起过生日,没想到皇后今天悄悄为她安排了这一切。不由情不自禁地握紧皇后的手,心中内疚早上的怨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连声说“谢谢,谢谢”。
  
  最让葛妃喜出望外的是,中午家人团聚时候,皇上不期而至。虽然她失宠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可皇上的到来还是让她在家人面前挣足了面子。尤其是皇上亲手给她斟酒祝寿的时候,她都不知说什么好,捏酒杯的双手都会颤抖。那一刻,她在皇上的眼中看到怜惜,久违的怜惜。
  
  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快乐,很充实,唯一遗憾是皇上最终还是宿在坤泰宫。她是等到鼓敲三更才死心上床睡觉的。
  
  第二天一早,还是照老规矩去坤泰宫请安,不过这回过去,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出来后,与谷妃一起走回。路上的冰雪都已扫除,风不大,阳光虽然不暖,却也明媚。仿佛还可以听见欢快的鸟鸣声。飞飞在一边搀扶着她。谷妃也是由一位宫女搀扶着,一行人慢慢地走。
  
  谷妃忽然若有感慨地说道:“妹妹昨天畅叙天伦,感觉如何?今日皇后娘娘安排我们近日会见家眷,终是不能与妹妹一样,可以与娘家人一起吃顿饭,说那么多时间的话,连皇上都出席。都不知多少年未与娘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想都不敢想。”
  
  葛妃闻言,会心的微笑浮上脸容,叹息道:“有那么一次,我也满足了。姐姐说的是,原是想都不敢想的。还得多谢皇后娘娘费心替我求得皇上的恩典呢。”
  
  谷妃轻笑揶揄道:“要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晚上家宴那就更好了,皇上既然晚上到了妹妹那里,难道还有再走的道理?不过昨天早上晚上大家都被皇后娘娘率领着说着妹妹爱听的话,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葛妃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一时还没想出什么来,等与谷妃在岔道上分手后,这才细细玩味谷妃的言语。心中忽然想,皇后既然可以请得动皇上昨天中午过来欢宴,为什么就不能安排到晚上?难道真是怕皇上晚上顺便在她这儿歇了,夺了她皇后的宠?她都已经春从春游夜专夜了,那份宠爱连她全盛时期都不如,难道还不知足,非得把皇上抓得那么紧?想到昨天皇上眼中的怜惜,是啊,皇上对她也是很有感情的,一定是皇后从中作梗。
  
  至于其他嫔妃,以前她得宠时候她们都已是皮里阳秋,此刻哪里还能真心祝寿?如谷妃提点,还不是做给皇后看的。皇后这一来,一点没有亏输,却既赢得了贤惠的好名声,又率众羞辱了她,手段着实高明。其实昨天在场的谁不知道,所谓的为她祝寿,说到底还不是给皇后面子,否则她哪里有那么大号召力了。可怜自己一点不知,就那么被皇后戏耍了一回,还是在她生日的时候。
  
  回到自己宫中,只留飞飞伺候,拴上门,这才怔怔地落下泪来。飞飞见状吓了一跳,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忙低声劝道:“娘娘何必听了谷娘娘的话,您以为她是安着好心的吗?阖宫上下,也就谷娘娘的手腕最是厉害,您以前也是知道的,也尝到过她的能耐。倒是皇后一向都是个面人,如今也就仗着皇上的宠爱得势而已。要她想出娘娘心中所想的戏弄主意,只怕还有点困难。娘娘何苦把好好的高兴事情想岔了,给自己气受呢?再说皇上一向强势,他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吃饭,哪里就由得皇后娘娘支使了?昨儿您没见皇后娘娘都没提皇上会中午过来用膳吗?谷妃娘娘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定是她看到娘娘还得皇上宠信,在娘娘娘家人面前挣足面子,心里不忿,想挑起娘娘与皇后娘娘对立呢。要如此,她又何不自己找上皇后,非要撺掇着娘娘出面?还不是看中娘娘性子急又年轻,还是以前最得宠的?她其实是害娘娘呢。娘娘可别把她当作知心人儿。”
  
  葛妃听了细细寻思,觉得飞飞说的也是有理,更要紧的是,飞飞一向都是她的贴心人,说的话句句偏着她,既没说皇后娘娘的好,又一针见血以旁观者的眼光指出谷妃的用心,这是她没想到的。不由收住了眼泪,前思后想,把昨天的场面好好回味了一遍,又再想今天早上皇后那里那些嫔妃对她的态度,似乎还比以前客气了点。她疑惑地对飞飞道:“如果皇后没当众羞辱我的意思,那么是不是该看作皇后借此机会当众宣示我的地位还是与以前一样牢固,所以引得以前以为我失势的那些嫔妃收起嘲讽嘴脸,重新尊重于我呢?今早好像还真有这种趋势,那些人对我亲近了一点。”
  
  飞飞想了想,道:“宫中也就一个得宠的,其他都是失势的,娘娘原不必为此太过自寻烦恼。若是为此与皇后对立起来,想想,大家又会偏向谁?娘娘不是自寻绝路吗?昨日皇后娘娘做了这个姿态,众人也就明白皇后娘娘心中重视您,不会与娘娘为难,所以才敢与娘娘亲近。别说娘娘,年前支使恶奴打了皇后娘娘的华贵妃娘娘如今不也与皇后娘娘亲近得很吗?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还赏了曦宇公主首饰。看来皇后娘娘还是以往宽厚的性格,娘娘您又何必太过疑心呢?反而是谷妃娘娘的儿子与皇后娘娘的两个儿子一起封王,她心中的野心才真是大得很呢,不得不防。”
  
  葛妃恍悟,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惊道:“飞飞,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我还真会被谷妃激得跳脚,不知会做出什么忤逆皇后娘娘的举动来,也不知被皇上知道后会怎么发落于我。原来是谷妃想把我当枪使了。幸好有你,幸好有你。飞飞,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一下皇后替我做的那么好的安排呢?我想不管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我还是趁这个机会与她拉近关系吧,起码面子上客客气气,皇上知道了也会赞赏。华贵妃如今与皇后走得那么近,其实她心中难道会没我现在的想法?”
  
  飞飞见葛妃想明白了,这才松了口气,柔声道:“娘娘急性子,您要还皇后娘娘的礼,心中记着,慢慢物色好的送去就是了,何必急在这几天?我听说华贵妃当初送了两盆罕见的兰花,又高雅,又得体,皇后娘娘天天摆在房间里,皇上出入都有看见,其实也是在皇上面前给华娘娘挣脸呢。娘娘也不急,想到什么好的再说。这几天就还礼,反显得娘娘巴巴儿地巴结上去呢。”
  
  葛妃此刻只觉得飞飞的话句句都是理,连连点头,道:“也不一定非得送什么礼,我的礼物送出去,再怎么好也未必贵重得比得过皇后送来的碧玺牡丹,我又何必与她比富贵。不过皇后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娘家如今失势,日子难过得很,不如叫我爹爹在她们黎家下点功夫,传到皇后耳朵里,她也当能明白我的心意。这么做大家都有面子,反而是好。飞飞,你等下叫人传话出去给锦湘候府,就说我这个意思。”
  
  飞飞听了轻轻拍手道:“果然是娘娘想出来的主意,送皇后什么礼物那是锦上添花,给皇后娘家黎家好处,却无疑是锦上添花了。又大方又得体,皇后知道了还不非常感激?等奴婢伺候娘娘洗了脸就出去传话。”
  
  玮月这边自以为对葛妃这事做得大方得体,又得皇上配合,应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心中好奇,想看看葛妃的反应。没想到掐指一算,答案却让她目瞪口呆,心中非常感慨,原来一件事情未必自己一厢情愿了,别人也会认同,这其中原来还会有心怀叵测的人挑拨作梗,非把好事说成坏事。这个谷妃真是人精。想来葛妃生日,她如果只是漠然对待,倒是到了谷妃嘴里也会是不怀好意吧,这说话还真是一门艺术。
  
  还好葛妃那里有飞飞那么一个懂事的贴心宫女跟着,否则还真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玮月一面觉得自己冤得很,一面又对谷妃暗自警惕。原本以为对谷妃敬而远之,大家互不相干,还能冲突到哪儿去。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以后要多花点精力在谷妃那头了。
  
  宫中闲来无事,又不象在未来社会可以上网,可以出门逛街,可以看电影电视,可以泡吧,可以旅游,外面的街市她都已经隐身逛了无数遍。又因为已经享受过未来社会的声色之乐,玮月对如今没有什么舞台声光特技的做戏也没感觉得很,昨天勉强支持着看完两个时辰咿咿呀呀的戏,发誓以后是再也不肯出这种看戏的馊主意了。日子过得无聊得很,只有皇帝过来的时候才有点精彩。
  
  最最无聊的时候,她不由开始计划完成这儿的使命后,再回未来社会,她该去做些什么事。在古代几天下来,她心中对阿乐的牵记淡了一点。要不回去后与陈樨打个招呼,以后阿乐就交给他了。可是万一陈樨不依不饶非要追问真苏果的下落,那该怎么办?又想,自己都准备一走了之了,还干吗非要给陈樨一个解释?可是,阿乐事赌徒转世后最近的一个,心里终究还是不大放得下,看来到时还得见机行事了,也是件头痛的事。
  
  看到窗外的雪,不由想到自己出身的冰天雪地的北极。以前一直粘在赌徒身边,没想抽空过去看看,此番结束这儿的使命后,是不是该去老家看看了。成精不还乡,与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不知现在还能不能吃得下过去喜欢的旅鼠,想到毛茸茸的老鼠,玮月先自恶心起来。
  
  不知当年蓝狐精这个享遍天下美食的老狐狸精吃到久违的美味旅鼠时候,是什么感觉,想想还真难为了他。
  
  穷极无聊,只得把思绪追到皇帝议事的上书房。看着他举重若轻地处理着各色事务,与赌徒和陆西透的风格又是不同,心中也是满佩服的,他们没有法术,不知怎么能揣摩得出别人的所思所想,按说皇帝也不年老,谈不上老奸巨猾啊,可见那是他的真功夫。不知那个老奸巨猾的黎家老大见面的时候会不会看出什么来,或者会提什么要求,想起来又是头大。
  
  谷妃回到自己的屋子,路上也没轻松,她不断回味着葛妃的表情,估计葛妃怎么都应该会在心中有所思的。不知这个莽撞货心中种下疙瘩后会做出什么来。谷妃又回味了一下她说对话,感觉基本无把柄可抓,说出来的话可以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接受众人品评,葛妃要想歪,那是她个人的事。
  
  还没进门,就见儿子檄站在门外迎候。应是刚从屋里出来,只穿着石青缎面双色绣银鼠皮袍,腰系同色青玉版腰带,头上束发紫金冠。大红门帘映得他身材挺拔,萧瑟西风更衬他目如朗星。谷妃满意地看着这个儿子,那样貌,那气势,皇上的几个儿子中,只有檄最象当年她初进宫时皇上的雄姿英发。
  
  “才穿那么些就出来外面站着,也不怕冻着,快进屋去。”与所有的母亲一样,谷妃心疼儿子。
  
  檄则是稍稍曲身,并不急着往里走,而是亲自给谷妃打起帘子,伺候着他母妃进去了,这才跟着进门。谷妃很满意儿子的贴心举动,进去后接过新拨的手炉,便挥手叫宫女们退下,轻声问道:“定下来了吗?”
  
  檄笑道:“回母妃,定下来了。只我跟着去,老大老三都不去。”
  
  谷妃想了想,点头道:“老大不去是意料中的事,他即使这次不中毒,每天也都病怏怏的。老三为什么也不能去?”
  
  檄笑道:“老大即使换在没病的日子里,一天骑马下来,他的骨头也得散架。父皇说老三还小,这回又不是出巡,总不能弄一队人专门伺候他。”
  
  谷妃冷笑了一声,道:“你才比老三大一岁多点啊,可是你怎么就可以为你的父皇做事了呢?哼。檄儿,在这宫里,你的外家要不是黎家倒霉,原本是最没势力的。娘千辛万苦爬到妃位,现在也只剩个虚位,并无其他。咱们要在宫中立足,只有靠自己,靠你父皇对你的青睐了。这回老大老三都不能跟去,那是你的机会,你说什么都要好好把握了。以后你能不能……”谷妃没说出来,顿了顿才接着道:“这回的机会是关键。”
  
  檄收起笑容,恭敬地道:“是,还望母妃指点。儿子就怕这回略有失足,毁了大好机会。”
  
  谷妃坐到铺着锦垫地暖龛里,端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明白这回的重要,最好。军中不比朝廷,你外公以前说过,军中只认军功,认勇力,你什么天皇贵胄,到了军中都只能从头做起,否则别人表面上敬着你,背后可还是看不起你呢。所以你跟着你父皇,要少说多看,对待将士不能耍你皇帝儿子的贵脾气。你毕竟年幼,勇力不足就别逞强,得了功劳别自己独占,更别邀功请赏。你父皇是最明白的人,即使你带队出去立了军功,却一字不提自己的功劳,他只会觉得你谦虚宽仁,善待下人,赏赐只有更厚。同时也为你在军中博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趁此机会广交朋友,当然,在你父皇眼皮底下,也不能做得太明了,否则导致你父皇反感。檄儿,娘说得那么多,你能理解吗?”
  
  檄用力点头,认真地道:“儿子把母妃的话都记下了,有些不能理解的,儿子会见机行事。”
  
  谷妃点头,又想了会儿,拍手道:“都差点忘了一件事,我搜罗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给你随身带着。交朋友交朋友,离开银子寸步难行。檄儿,你去打开屋角那个花梨木角橱,里面那个蓝缎包袱等下你拿着走。”
  
  檄嘴里应着,过去打开角橱,取出蓝缎包袱,打开一看,忙道:“母妃,您……还是留点自己用吧,宫中迎来送往,哪儿都需要银子,您可别亏了自己。”
  
  谷妃欣慰地笑道:“难为你还替娘想着,你有这份心,娘已经满足了。娘已经带信给娘家,过几天他们进来见面的时候,会带些银子过来。你不用替娘担心。”正说着,只听外屋传来几声猫叫,又有低低的人声。谷妃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便扬声冲着门外道:“冰星,你又淘气了?”
  
  话音才落,门口便探入一张小小的脸,精灵顽皮,长相讨喜。“哥哥也在啊,怎么刚刚没见你来?母妃,您看我找到什么了?喏,这不是皇后娘娘以前最喜欢的肥猫吗?我刚刚与他们在山子石边堆雪人,见到肥猫窜进洞去,原来这小可怜这么冷的天就睡在小石洞里了,好可怜,瞧它都瘦了好多。母妃,我等下把肥猫送回给皇后娘娘去,好不好?”
  
  谷妃笑道:“好,你把肥猫送回去,皇后娘娘一定喜欢。不过不急,这么又脏又瘦的肥猫送回去,皇后娘娘见了会心疼,你先让他们给它洗个澡,捉了虱子,再养肥一点,皇后娘娘见了才喜欢。”
  
  檄则是站在一边看着妹妹与母妃絮絮叨叨,那一刻,他眼中的安祥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直到母女俩说完猫儿的事,他才插嘴道:“妹妹,哥哥开春就要跟父皇去西疆打仗了,你想要哥哥带什么回来,尽管说。”
  
  冰星公主闻言惊住了,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哥哥半天,忽然眼圈一红,垂下头去流泪。檄看了一眼谷妃,忙低声哄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哭起来了?哥哥跟着父皇出去,背靠大树好乘凉,又不会有危险的,你别担心。”
  
  冰星一撇小嘴,只是不说,见哥哥一张笑脸冲到面前,她便一拧腰转过身去。谷妃见此叹息,看着冰星也垂下眼泪,道:“唉,都是娘没用,这才需你哥哥去沙场博命来换取我们的安宁。要是能象皇后娘娘那样重获皇上宠爱,你哥哥的前程哪里还需如此算计。好在檄儿争气,第一个出去开府,只是老大留在宫中,终是我的心头之刺啊。冰星,你是不是在怨娘狠心?可是娘也是没办法啊。”
  
  冰星被谷妃说中心事,但见母妃也是垂泪,吓得连忙跪了下去,啜泣着道:“母妃,母妃,是冰星不好,您别难过了,冰星向您赔罪。”说着连连磕头。怀中的肥猫早叫了一声跑了开去。
  
  檄见此也连忙跪下,但却是对着冰星道:“妹妹体恤哥哥,可是哥哥是男子汉大丈夫,好男儿志在四方,跟父皇出征是哥哥的梦想。我就是要给父皇看看,他的这个儿子是最象他的,也是最出色的。西疆,才是哥哥表演的舞台。”
  
  谷妃原本一直只想着儿子出人头地,此时见儿子豪言壮语,反而不忍,心想,此行虽然有皇上的庇护,可谁都知道沙场上面刀剑无眼,能不能回来,怎么回来,她心中都没数,而檄却是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檄才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啊,却要他过早地挑起荣辱的重担,自己是不是太苛求了一点?可是事已至此,她还能在要求檄不去吗?开弓没有回头箭,皇上金口玉言,也不会允许檄不去,除非檄愿意做懦夫,临阵装病,受人一世嗤笑。她此时无话可说,说什么都不对,只有抱着冰星默默垂泪,又不敢放声大哭,以免隔墙有耳。见此,檄的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打转,母子三个在密室里抱成一团,哭成一团。
  
  掐算至此的时候,玮月无限感慨。皇宫是条急流,处在其中的人不进则退,退则身后便是万丈深渊。看来,怨不得葛妃想岔,也怨不得谷妃使尽手脚,她们都是可怜人,为了自己,为了子女,拼命谋取一席之地。而谷妃尤其可怜,为此,将唯一的儿子也押上赌桌。可以想知,母子三人抱首低泣那一刻,谷妃该是如何心痛。至此,玮月对谷妃再也反感不起来。
  
  她又何尝不是这么在教导着熏?只有朗出身事外,以后她再不强迫朗了,何必再把一个心性宽仁纯朴的朗再投入皇宫这只酱缸?
  
  当玮月掐算到冰星迁怒于肥猫,将之溺毙于冰水之中,而谷妃担忧,两人连夜将猫亲手葬于院角时,心中感喟,谷妃虽然费尽心机,可是把自己的怨毒展示给了儿女,对孩子稚嫩的心灵影响何其大,好好的冰星,她的童年将因此蒙上阴影。
  
  不知曦宇的温柔懂事背后隐藏了多少成长中的惨痛经历?这个皇宫,真是扭曲人性的地方。
  
  十五
  
  即使再不情愿,可顶着黎家女儿的名头,总得尽点做人女儿的义务。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时间拖了两天,最终还是得见黎家上下。否则,熏儿那头先得造反了。
  
  不过,玮月点名只传父母两人进宫,她对皇帝说出的理由是,黎家目前无在职男也无命妇,见父母叙天伦,已是皇恩浩荡,作为皇后,她想以自己之正服人,不想为自己破例太多。当时皇帝只是一笑,其实两人心照不宣。黎家本来就是玮月的父亲黎羿说了算,黎羿进宫,便可说尽黎家所有人的心思,还要听其他妇孺的哭哭啼啼作甚?皇帝自己心中没有小家概念,只觉一大家子,孝敬了父母便是全部。他没想到的是,皇后早就换了一个人,当然对黎家众多亲眷没什么感情。
  
  约定的时辰,约定的地点,玮月进去的时候,见珠帘前面已经坐了两个人。男的一身驼色细布棉袍,头上束的也是同色布巾,错眼看去,似是一介布衣,与周围富丽堂皇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再看一眼,印象将完全改观。玮月心想,黎羿这么做有点矫情了,谁不知道黎家家产已经归还一半,即使只是一半,也是富可敌国,不会连绸衫都穿不起。而黎母总算还是穿着丝绸,也是驼色,不过看上去只是七成新。
  
  玮月没有停留,更没在设定的位置上坐下,直接亲手掀开珠帘,走到伏地跪拜的父母面前,一手一个扶起他们,一边微笑道:“自家人,讲那么多礼数干什么?”顺便四周看了眼,见屋角站着两名不熟悉的太监。心想,多半那是皇帝派来监听的了。地位放在那里,寒暄也没法多说几句,几乎是直接归位。细细一看,黎母已经是满脸泪水。
  
  玮月当然哭不出来,当然她可以假哭,但是懒得做。只是默默地看着黎母,好久才说道:“那几天,你们受苦了。”
  
  黎羿立刻答:“原是黎家罪孽深重,合该受罚。总算天恩浩荡,娘娘恩慈,才得今天。黎家老小俱都感谢天恩。”
  
  玮月淡淡“嗯”了一声,便回头道:“方小袭,你带大家都下去吧,没听宣诏,不可进来。”
  
  黎羿略微吃惊地看着玮月,心想,以前女儿从来都不敢遣伺候的人下去的,今天何以如此大胆?难道是进出一次冷宫后性情大变?最近听说皇上专宠皇后,是不是因为这个她便恃宠生骄了呢?等众人退出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略带试探地道:“娘娘,这么做,于规矩不合吧。”
  
  玮月一笑,道:“请父亲来,谈的是家国大事,他们这些人不必予闻。”
  
  黎羿更是吃惊,抬头看了玮月很久,这才字斟句酌地道:“娘娘可是准备说御驾亲征的事?”
  
  玮月点头:“是。黎家多年为官,无论因为政见因为私怨,树敌肯定不少,如今树倒,仰仗皇上天恩,才不致有人欺负上门。若是御驾亲征,鞭长莫及,而父亲又无职无权,将无以自保。我在宫中,自顾不暇,估计也无法保护于你。怎生想个法子,既不让皇上在外对京中尾大不掉的黎家疑心,又可保黎家这段时间平安?”
  
  黎母哽咽着插话:“娘娘,难道黎家就不能东山再起了吗?娘娘能不能……”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黎羿打断:“娘娘不必考虑这等夫人之见。黎家只要娘娘犹居中宫,荣安王和诚恭王前景看好,入不入朝并无大碍。”
  
  玮月心说,这就好办了,看来黎羿人精不是白叫的。“父亲说的是,黎家,还请父亲花时间大力整肃才是。以前几位族人仗着黎家盛名,在外横行不法,多少也是坏了黎家清誉。二十条罪未必条条正确,却有一半是那些族人惹出来的。当务之急,不是东山再起,而是韬光养晦,更须保全自己。有人,方可徐徐以图将来。至于怎么做,还需请父亲指教。”
  
  黎羿闻言更是错愕,直勾勾盯着玮月看了好久,忽然老泪纵横,起身离椅,拜伏于地,泣不成声:“娘娘深谋远虑,黎家有望了。”
  
  玮月虽然如今经常受人跪拜,可是面前这个据说是父亲的人跪拜于前,还是让她坐立不安,忙起身搀扶起黎羿,道:“父亲请上座,时间限制,还是切入主题吧,玮月等着聆听父亲教诲。”
  
  黎羿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忙止住眼泪,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冷静地道:“娘娘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其他事以后缓缓再谈。不让皇上疑心,只有一个办法。我年纪大了,当然不可能随军西下,但如果皇上答应,娘娘的大哥、二哥、和二妹夫希望从军,为皇上效力。”
  
  玮月点头,黎羿既然说出这三个黎家举足轻重的后辈来,料想他也是心知肚明,派这三个男丁随军,无非是往皇上手中送去人质。本来还以为需得花言巧语说服黎羿,没想到黎羿先说一步。到底是人精,最知道皇帝担心的是什么。“母亲尽管放心,我会恳求皇上照应他们三个。他们最多只会受点风霜颠簸之苦。”
  
  黎羿却道:“娘娘不必跟皇上提起,三人随军,只有活着才有用处。至于吃点风霜之苦,他们年轻,不会受不起。娘娘乐得大方,显示黎家诚意。”
  
  玮月失笑,看着黎羿心想,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眼看到事情本质。而黎羿也与玮月对视而笑,从玮月的笑容中,看出女儿一点就通,很是欣慰。只有黎母听得云深雾罩,却再不敢插嘴。
  
  过一会儿,玮月才又道:“那么,如何保全黎家?”
  
  黎羿道:“昨日前锋已出,很快将与蛮寇交手……”
  
  “皇上不是还在京城?”玮月惊问。
  
  黎羿耐心解答:“御驾亲征闹得天下皆知,蛮寇还能不预作准备,或避或迎,占据先机?皇上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当蛮寇密探还在京城留意皇宫动向时候,先锋部队已经从西疆附近调集,快速奔袭,杀蛮寇个措手不及。大局渐见明朗时候,皇上再御驾亲征,奠定胜局,自然是明面暗面都将非常好看。”
  
  玮月还是吃惊,黎羿怎么能了解得这么清楚。既然是要杀蛮寇个措手不及,皇上对前锋的安排一定非常机密,而那么机密的事,已经退居于野的黎羿却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可见,他虽然貌似布衣,其实手中依然抓持着无数看不见的资源。她神色凝重地点头应道:“这些,出了这门,我会悉数忘记。如此看来,御驾亲征的时间不会很长?”
  
  黎羿满意地点头,心里有丝奇怪,女儿怎么一下精明起来了。还好不是万事皆通,否则真要怀疑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了。“是,时间不会很长,皇上不可能离开权力中枢太久。所以我想请娘娘请求皇上,让皇上最信任的侍卫总管相光将黎家软禁起来,不许进出。因为关山万里,黎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如果经有心人传到西疆,很可能便成皇上最忌讳的罪名。敏感时期,皇上绝对会不顾娘娘面子,对黎家痛下杀手。不如由皇上最信任的人把我们软禁起来,消息进不来出不去,以不变应万变,别人再想怎么陷害都不成。”
  
  玮月却是对黎羿的第一句话感慨,若是如黎羿所言,那前几天她对着皇帝议论攘外与安内关系的时候,皇帝心中其实早有成竹。在皇帝心中,安内也是重中之重,可是他那天就是吝啬说一个赞同,视她的好意为无物。想起来还是郁闷。在想黎羿后面的话,觉得有理,但是不可行。“皇上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放了黎家老小,当然不会再派人明刀明枪地软禁你们。便是连大哥他们随军,也是要我们求恳着才行的。不如父亲回家,自己把大小门都关闭起来,约束上下人等进出,先做给皇上看。相光那里,等皇上出征后,我再设法。我总是心惊肉跳,担心有人乘机搞出什么意外。”
  
  黎羿点头道:“娘娘所言极是。我正是担心与东留王陈墨多有牵扯,才不得不求自困一隅。请娘娘也在宫中留意不与东留王牵扯。至于其他嫔妃纠纷,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争斗,娘娘地位超然,万勿与之同流合污。”
  
  玮月一笑,道:“想来父亲已是听说我吃的小亏了,我正为这些事烦心着,父亲的点拨来得正好。东留王那里,既然父亲已经有所打算,我也可以放心了。不知父亲还有什么教诲?”
  
  黎羿自然明白玮月言外之意,他们三个在里面谈话,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关注着他们,多谈招祸。便立即起身道:“不敢提教诲二字,还请娘娘自己保重。”
  
  玮月也起身,先自行礼,道:“父母亲也保重,来日方长。”说完,扶起下跪的父母,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穿过珠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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