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博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渊博文学 > 1988短篇小说集 > 12

12

12 (第2/2页)

“看在上帝面上!”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又叫道。“彼得,你要明白,你要明白!”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在她的下半身顶她的肚子和背部,用力那么猛,连她的哭声都中
  
  断了,她痛得直咬枕头。不过,这种疼痛立刻又放松她,她就又哭起来。
  
  一个女仆走进来,给她理一理身上的被子,不安地问道:“太太,好太太,您怎么了
  
  ?”
  
  “出去!”彼得·德米特利奇走到床前来,严厉地说。
  
  “你要明白,你要明白,……”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开口说。
  
  “奥丽雅,我求求你,安静一下!”他说。“我本来并没有打算惹你生气。要是我知
  
  道我离开寝室会对你产生这样的影响,我就不会走出寝室了。刚才我心里气闷。我是照一
  
  个诚实人那样对你说这句话。……”“你要明白。……你虚伪,我虚伪。……”“我明白
  
  。……得了,得了,别提了!我明白,……”彼得·德米特利奇温柔地说,在她的床上坐
  
  下。“你是一时气愤才说出那种话来的,我明白。……我对着上帝赌咒,我爱你胜过爱世
  
  界上任什么东西。当初我跟你结婚,从来也没想到过你有钱。我无限地爱你,除此以外就
  
  没有别的了。……我向你担保。我从没缺过钱,也不知道钱的价值,所以不会感到你的财
  
  产和我的财产有什么区别。我素来认为我们两个人同样富裕。至于我在一些小事情上做假
  
  ,那……当然,是实情。到现在为止我的生活一直过得这么不严肃,所以不知怎么,要没
  
  有这种琐细的做假可不行。现在我自己也不好受。看在上帝面上,我们不谈这些吧!……
  
  ”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又感到剧烈的疼痛,就拉住她丈夫的衣袖。
  
  “我痛,痛,痛,……”她很快地说。“哎呀,好痛!”
  
  “叫鬼抓了那些客人去才好!”彼得·德米特利奇嘟哝着,站起来。“你今天不该到
  
  那个岛上去!”他叫道。“我这个傻瓜怎么会没拦阻你呢?主啊,我的上帝!”
  
  他懊恼地搔着头皮,摆一摆手,走出寝室去了。
  
  后来他有好几次走进寝室来,在床边挨着她坐下,说很多话,时而讲得十分温柔,时
  
  而讲得生气,不过她已经听不大清了。她的哭声和可怕的疼痛轮流交替,她的疼痛一次比
  
  一次剧烈和长久。起初,她在疼痛的时候屏住呼吸,咬枕头,可是后来却用一种撒野的、
  
  撕裂人心的声音叫起来。有一次,她看见她丈夫坐在她身旁,想起她辱骂过他,就没有考
  
  虑这是在做梦还是彼得·德米特利奇真在这儿,伸出两只手去抓住他的手,不住地吻它。
  
  “你做假,我做假,……”她开始分辩说。“你要明白,你要明白。……我累坏了,
  
  失去了耐性。……”“奥丽雅,我们房间里有外人!”彼得·德米特利奇说。
  
  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微微抬起头来,看见瓦尔瓦拉跪在五屉柜那儿,拉出下面一层抽
  
  屉。上面几层抽屉已经拉出来。
  
  瓦尔瓦拉开完五屉柜以后,站起来,由于用力而涨红了脸,带着冷静*的脸色开一
  
  个小匣子。
  
  “玛丽雅,我打不开!”她小声说。“你来开吧。”
  
  女仆玛丽雅正用剪刀挖着烛台,好把一支新蜡烛放上去。
  
  她走到瓦尔瓦拉那儿,帮她开小匣子。
  
  “一样东西都不许关紧,……”瓦尔瓦拉小声说。“那个小盒,我的好人,也得打开
  
  。老爷,”她对彼得·德米特利奇说,“您得打发人到米哈依尔神父那儿去一趟,叫他把
  
  圣像壁中门打开!一定得打开!”
  
  “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彼得·德米特利奇呼吸急促地说,“只是看在上帝分上
  
  ,快点去请大夫或者接生婆来!瓦西里去了没有?再派一个人去。就派你丈夫去好了!”
  
  “我要生孩子了,”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心里想。“瓦尔瓦拉,”她*着说,“不
  
  过,这孩子一定不会活着生下来!”
  
  “没什么,没什么,太太,……”瓦尔瓦拉小声说。“上帝保佑,他会豁着的(她把
  
  ‘活’念成‘豁’)!他会豁着的!”
  
  等到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再一次阵痛后清醒过来,她就再也不能痛哭,再也不能翻身
  
  ,只能不断*了。即使在她不觉得疼痛的当口,她也不能不*。蜡烛还点着,可是清
  
  晨的曙光已经射进窗帘来。这时候大概是早晨五点钟左右。寝室里小圆桌旁边坐着一个她
  
  不认识的女人,系着白围裙,脸上现出低声下气的模样。从她的体态看得出来,她已经坐
  
  了很久。奥尔迦·米海洛芙娜猜出这个人是接生婆。
  
  “快要生下来了吗?”她问道,同时在自己的说话声里听到一种不熟悉的特别音调,
  
  这在她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大概会难产死亡的,”她暗想。
  
  彼得·德米特利奇小心地走进寝室来,穿着白天穿的衣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妻
  
  子。他把窗帘撩起一点儿,看着窗外。
  
  “好大的雨啊!”他说。
  
  “几点钟了?”奥尔迦·米海洛芙娜问,为的是再听一次她的说话声里那种不熟悉的
  
  音调。
  
  “五点三刻,”接生婆回答说。
  
  “要是我真死了,那会怎么样?”奥尔迦·米海洛芙娜暗想,看着她丈夫的头,看着
  
  被雨点敲打的窗玻璃。“他缺了我怎样生活下去呢?他跟谁一块儿喝茶,吃饭?到傍晚跟
  
  谁一块儿谈话,睡觉呢?”
  
  依她看来,他显得那么弱小,孤苦伶仃,她不由得怜惜他,想对他说些好听的、温存
  
  的、安慰的话。她回想今年春天他原本打算买几条猎狗,可是她认为打猎是残忍而危险的
  
  娱乐,就没让他买。
  
  “彼得,你买几条猎狗吧!”她*道。
  
  他放下窗帘,走到床跟前,想开口说话,然而这时候奥尔迦·米海洛芙娜觉得一阵疼
  
  痛,就用撒野的、撕裂人心的声音喊叫起来。
  
  由于疼痛,不断的叫喊和*,她终于变得麻木了。她听着,看着,有时候也说话,
  
  可是对什么都不大了解,只感到她在痛,或者马上就要痛了。她觉得命名日似乎是老早老
  
  早以前的事,不是昨天,却仿佛是一年以前的事。她这种疼痛的新生活,仿佛比她的童年
  
  时代、她在中学和高等学校读书的时期、她的婚姻生活都要长久,而且还要长时期地延续
  
  下去,不会有尽头了。她看见仆人给接生婆端茶来,中午招呼她去吃早饭,后来又招呼她
  
  去吃午饭。她看见彼得·德米特利奇常常走进来,在窗前站上很久,又走出去,另外还有
  
  几个陌生的男人、女仆、瓦尔瓦拉也常常进出。……瓦尔瓦拉老是说:“会豁着的,会豁
  
  着的,”一看见有人关五屉柜的抽屉就生气。奥尔迦·米海洛芙娜看见房里和窗外的亮光
  
  常常变换,一忽儿幽暗,一忽儿迷迷蒙蒙,象是有雾,一忽儿如同白昼,跟昨天午饭时候
  
  那样明亮,一忽儿又幽暗了。……每次变化都要延续很久,就跟她的童年时代、她在中学
  
  和高等学校读书的时期一样长。……傍晚有两位医师来给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动手术,一
  
  位很瘦,秃头,留一把很宽的红胡子,另一位生着犹太人的脸型,黑皮肤、黑头发,戴一
  
  副价钱便宜的眼镜。她眼看陌生的男人碰她的身体,却毫不在意。她已经没有羞耻的感觉
  
  ,也没有意志,人人都可以随意摆布她。即使这时候有人拿着刀子向她扑过来,或者侮辱
  
  彼得·德米特利奇,或者夺去她生小宝宝的权利,她也不会说一句话的。
  
  动手术的时候,她闻了哥罗芳③。等她事后清醒过来,疼痛却还是延续不断,而且痛
  
  得受不了。那时候是夜里。奥尔迦·米海洛芙娜想起仿佛以前有过这样一个夜晚,安安静
  
  静,神像前面点着小灯,接生婆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五屉柜的抽屉拉开来,彼得·德米
  
  特利奇站在窗前,然而,好象那是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
  
  【注释】
  
  ①法语:一千次致意。
  
  ②基督教节日,复活节前的四十天。
  
  ③一种麻醉剂。
  
  五
  
  “我没有死,……”等到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又了解周围的事,不再觉得疼痛以后,
  
  她暗自想道。
  
  夏季明亮的白昼从寝室里两个敞开的窗口照进来。窗外,花园里,麻雀和喜鹊一秒钟
  
  也不停地叫着。
  
  五屉柜的抽屉已经关上,她丈夫的床收拾整齐了。寝室里没有接生婆,没有瓦尔瓦拉
  
  ,没有女仆,只有彼得·德米特利奇仍旧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瞧着花园里。听不见婴
  
  孩的啼哭声,谁也没有来道喜,或者高兴,看来,小宝宝生下来却没有活着。
  
  “彼得!”奥尔迦·米海洛芙娜叫她的丈夫。
  
  彼得·德米特利奇回过头来看。大概从最后一个客人告辞、奥尔迦·米海洛芙娜侮辱
  
  她丈夫以后,已经过了很多时间,因为彼得·德米特利奇明显地变得消瘦憔悴了。
  
  “你要什么?”他走到床前,问道。
  
  他眼睛瞧着一旁,嘴唇努动着,象小孩那样狼狈地微笑。
  
  “事情都完结了吗?”奥尔迦·米海洛芙娜问道。
  
  彼得·德米特利奇想回答一句话,可是他的嘴唇发抖,嘴巴象老人似的撇着,就跟她
  
  那掉了牙的叔叔尼古拉·尼古拉伊奇一个样。
  
  “奥丽雅!”他说,绞着手,他的眼睛里忽然滴下几颗大泪珠。“奥丽雅!我不需要
  
  你的财产权,不需要会审法庭,……”他哽咽一下。“……不需要特殊的见解,不需要那
  
  些客人,也不需要你的陪嫁,……我什么都不需要!为什么我们没保住我们的孩子呢?唉
  
  ,说这些也无益了!”
  
  他摆一下手,走出寝室去了。
  
  可是这对奥尔迦·米海洛芙娜简直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她的脑子由于哥罗芳的作用变得昏昏沉沉,心里一片空白。
  
  ……她至今还处在刚才两位医师给她动手术的时候,她对生活麻木、冷漠的那种状态
  
  之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女主来现实砍我,你跟我说游戏? 海贼王之人在海军自律变强 顾容珩四月的小说 大明:我爹是朱元璋 重生空间:零零时光俏 兼职保镖 快穿之大佬总给我撑腰 仙路长青 大罗金仙异界销魂 被豪门父母送上团综后,我爆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