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16 (第2/2页)
七月的一天下午,鲁萨雅莱一带雨大得令人可怕,夏天一般很少呆在帐篷里的拉普人,那天下午很多人都钻进了帐篷,围火坐下,喝着咖啡。
当拉普人喝着咖啡谈兴正浓的时候,一只船从基律那方向划来,停靠在拉普人帐篷旁。
一个工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船上走下来。几只拉普人的狗狂吼着向他们窜去,一个拉普人从帐篷的入口处探出头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当他看到这个工人时,他感到很高兴,这位工人是拉普人的好朋友,他和蔼、健谈,还会讲拉普语。
拉普人喊他到帐篷里来。
“好像有人捎信去让你现在到这里来似的,舍德贝里,”他喊叫道。
“咖啡壶正放在火上,在这种下雨天气,没有人能干什么事。你来给我们讲讲新闻吧!”工人钻进帐篷来到拉普人中间。
大家边说笑边费劲地为他和小姑娘在帐篷里腾地方,因为小帐篷里已经挤满了很多人。
工人立即用拉普语同主人们攀谈起来。跟着他来的小姑娘一点也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奇地打量着大锅和咖啡壶、火堆和烟、拉普男人和拉普女人、孩子和狗、墙和地、咖啡杯和烟斗、色彩鲜艳的服装和用鹿角刻出来的工具等等。
这里的一切一切对她说来都是新鲜的,没有一样她熟悉的东西。但是她突然垂下眼皮,不再看东西了,因为她注意到帐篷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舍德贝里肯定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因为现在拉普族的男男女女们都把短烟斗从嘴上拿开,向她这边盯着瞧。
坐在她旁边的拉普人拍着她的肩膀,频频点头,并且用瑞典语说道:“好,好。”一个拉普女人倒了一大杯咖啡费了不少劲才递给了她;一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拉普男孩从坐着的人中间曲里拐弯地爬到了她身边,躺在那里盯着她看。
小姑娘知道舍德贝里在向拉普人讲述她怎样为她的弟弟小马茨办了一次大出殡。
她不希望舍德贝里过多地谈论她,而是应该问问拉普人知道不知道她父亲在什么地方。
小人儿说过,他在鲁萨雅莱湖西岸驻扎着营地的拉普人那里。她是得到运送石子的人同意后,搭乘运石子的火车到这里来寻找父亲的,因为这条铁轨上还没有正规的旅客火车。
所有的人,包括工人和工头,都想方设法帮助她,基律那的一位工程师还派了这位能讲拉普语的合德贝里带着她坐船过湖来打听父亲。
她本来希望,她一到这里就会见到父亲。她把目光从帐篷里的这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但是所有的人全都是拉普族人,父亲不在这里。
她看到,拉普人和舍德贝里越说越严肃,拉普人摇着头,用手拍着前额,好像他们在谈论着的人是一个神志不十分健全的人。
当时她十分不安,再也坚持不住默默地坐着等待,就问舍德贝里,拉普人对她父亲知道些什么情况。
“他们说,他出去打渔去了,”工人回答说。
“他们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是不是会回到帐篷里来,不过,只要天气稍好一些,他们就会派人去找他的。”接着,他就转过头去,又继续同拉普人急切地交谈起来。
他不想让奥萨有机会再提问题来打听荣•阿萨尔森的情况。这是清晨,天气十分晴朗。
拉普人中间最卓著的人物,乌拉•塞尔卡说要亲自出去寻找奥萨的父亲,但是他却并不急着走,而是蹲在帐篷前在思忖荣•阿萨尔森这个人,不知道怎样把他女儿来找他的消息告诉他。
现在要做的是不要使荣•阿萨尔森感到害怕而逃走,因为他是一个见了孩子就恐惧的怪人。
他常常说,他一见到孩子,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吓人想法,使他承受不了。
在乌拉•塞尔卡考虑问题的时候,放鹅姑娘奥萨和头天晚上盯着她看的拉普族小男孩阿斯拉克一起坐在帐篷前聊天。
阿斯拉克上过学,会讲瑞典语。他给奥萨讲萨米人①的生活,并且向她保证说,萨米人的生活比其他所有人的生活都要好。
奥萨认为,萨米人的生活是可怕的,而且还说了出来。
“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阿斯拉克说道,
“你只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你就会看到,我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①即拉普人。
“如果我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的话,我一定会结帐篷里的烟呛死,”奥萨回答说。
“你可别这么说!”拉普男孩说。
“你对我们一无所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你就会明白,你在我们这里呆的时间越长,你就越会感觉到我们这里愉快舒服。”接着,他开始对奥萨讲一种叫做黑死病的疾病在全国蔓延时候的情况。
他不知道,这种疾病是不是也在他们现在呆着的、那么靠北的真正萨米人地区流行过,但是这种病在耶姆特兰却十分猖撅,住在那里大森林和高山上的萨米人,除了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外,全都死光了,住在河谷地的瑞典人除了一个小女孩外,也没有任何人活下来,她也是十五岁。
“男孩和女孩为了寻找人,在这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各自漫游了整整一个冬天,他们终于在快到春天的时候相逢了,”男孩接着说,
“当时这个瑞典族的女孩子请求拉普男孩陪着她到南方去,这样她就可以回到本民族人那里。她不愿意再在这除了荒芜凄凉的庄园以外什么也没有的耶姆特兰呆下去了。‘你想到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男孩说,‘不过要等到冬天才行。现在是春天,我的鹿群要到西边的大山里去,我们萨米人一定要到鹿群让我们去的地方去。’”
“这个瑞典族小女孩是富家的孩子,她习惯于住在屋子里,睡在床铺上,坐在桌子旁吃饭。她一贯看不起穷苦的山区人民,认为居住在露天的人是非常不幸的。但是她又怕回到自己的庄园里去,因为那里除了死人就没有别的了。‘那么,至少让我跟着你到大山里去,’她央求男孩说,‘免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连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对此,男孩当然欣然答应,这样,女孩就有机会跟随鹿群向大山进发。鹿群向往着高山上鲜嫩肥美的牧草,每天走很远的路。他们没有时间支搭帐篷,只得在鹿群停下来吃草的时候往地下一躺,在雪地上睡一会儿。这些动物感觉到南风吹进了他们的皮毛,知道用不了多少天,山坡上的积雪将会融化干净,而女孩和男孩不得不踩着即将消融的雪,踏着快要破碎的冰,跟在鹿群后面奔跑。当他们来到了针叶林已经消失,只有矮小的桦树生长的高山地区时,他们休息了几个星期,等待更高处的大山里积雪融化,然后再往上走。女孩不断抱怨叹气,多次说她累得要命,一定要回到下面的河谷地区去,但是她仍然跟着往上走,这样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去附近连一个活人也没有的地方要好得多。
“当他们来到高山顶上之后,男孩在一块面朝高山小河的美丽的绿草坡上为女孩搭起了一个帐篷。到了晚上,男孩用套索套住母鹿,挤了鹿奶让她喝。他把去年夏天他们的人藏在山上的干鹿肉和干奶酪找了出来。女孩一直在发牢骚,不高兴,她不想吃干鹿肉和干奶酪,也不想喝鹿奶,她不习惯蹲在帐篷里,也不习惯睡在只铺一张鹿皮和一些树枝当床的地上。但是这位高山族的儿子对她的抱怨只是笑笑,继续对她很好。
“几天之后,男孩正在挤鹿奶,女孩走到他面前,请求允许帮他的忙。她还在堡鹿肉的大锅下生火,提水,做奶酪。现在,他们过着美好的日子。天气暖和,吃的东西很容易找到。他们一起放夹子捕鸟,在急流里钓蹲鱼和到沼泽地上采云莓。
“夏天过去以后,他们下山来搬迁到针叶林和阔叶林交界的地方,在那里重新搭起帐篷。那时正是屠宰的季节,他们紧张地天天劳动着,但同时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食物比夏天好得多。当大雪纷飞,湖面上开始冻冰的时候,他们又继续往东迁移,搬进浓密的杉树林。他们一搭好帐篷就干起冬活。男孩教女孩用鹿筋搓绳子,鞣皮子,用鹿皮缝制衣服和鞋子,用鹿角做梳子和工具,滑雪,坐着鹿拉的雪橇旅行。在他们度过了整天没有太阳的昏暗的冬天,到了几乎整天都有太阳的夏天的时候,男孩对女孩说,现在他可以陪她往南走了,去寻找她本族的人。但是那个时候这女孩却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她问。‘难道你喜欢同你的鹿群单独呆在一起吗?’
“‘我以为你是想要离开的,’男孩说。
“‘我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年的萨米人生活,’女孩说,‘在大山里和森林中自由自在地游荡了这么长时间,我不能再返回到我本族的人民那里,在狭窄的房子里生活了。请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吧!你们的生活方式比我们的好得多。’
“女孩在男孩那里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再想回到河谷地区去。奥萨,只要你在我们这里呆上一个月,你就永远也不想再离开我们了。”拉普族男孩阿斯拉克用这些话结束了他的故事,与此同时,他的父亲乌拉•塞尔卡从嘴里抽出烟斗,站了起来。
老乌拉会很多瑞典语,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而已。他听懂了儿子说的话。
当他在听他们讲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出了应该怎样去告诉荣•阿萨尔森关于他女儿来找他的办法。
乌拉•塞尔卡走到鲁萨雅莱湖边,沿湖岸一直向前走,直到他遇到一个坐在石头上钓鱼的男人才停下。
钓鱼的人长着灰白的头发,躬着背,目光倦怠,看上去迟钝而绝望,他像一个想背一样东西,但太沉重而背不起来的人,或者像一个想要解决问题,但太困难而解决不了的人,他由于不能成功而变得缺乏勇气和心灰意懒。
“你一定钓了不少鱼吧,荣,因为你整整一夜都坐在这里垂钓,”这位高山族人边走过去,边用拉普语问道。
对方突然一愣,抬起了头。他鱼钩上的食饵早就已经没有了,他身边的湖岸上一条鱼也没有放着。
他急忙又放上新的鱼饵,把鱼钩扔向水里去,与此同时,这位高山族人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乌拉说道,
“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儿去年死了,我们帐篷里的人都一直在思念她。”
“嗯,我知道,”钓鱼人简短地回答道。他的脸蒙上一层乌云,好像不喜欢有人提起一个死孩子的事。
他的拉普语讲得很好。
“但是,让哀伤毁坏了生活是不值得的,”拉普人说。
“是的,是不值得的。”
“现在,我打算收养一个孩子。你认为这样做好吗?”
“那要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乌拉。”
“我想把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女孩子的情况给你说一说,荣。”乌拉说,接着,他就向这个钓鱼人讲:仲夏前后,有两个外地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徒步来到马尔姆贝里矿区寻找他们的父亲,因为父亲已经外出了,他们就在那里等他。
但是,在他们等待父亲期间,这个小男孩被矿上爆破时崩出的石头打死了,小女孩想为弟弟举行一次隆重的安葬仪式,然后乌拉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个穷苦的小女孩怎样说服所有的人去帮助她,以及她非常大胆勇敢,竟然还亲自去找矿业主谈葬礼的事等等。
“你要把她收养在帐篷里的姑娘,难道就是这个小姑娘吗,乌拉?”钓鱼人问道。
“是的,”拉普人回答说。
“我们听到这件事后,大家都不禁哭起来了,我们都说,这样好的一个姐姐也肯定会是一个好女儿,我们希望,她能到我们这里来。”对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看得出来,他继续说话是为了使他的拉普族朋友高兴。
“她,那个小女孩,一定是你们那个民族的人吧?”
“不是,”乌拉说,
“她不是萨米族人。”
“那么,她大概是一个新开拓者的女儿,习惯这里北方的生活吧?”
“不是,她是从南方很远的地方来的,”乌拉回答说,好像这句话同事情本身毫无关系似的。
但是这时,钓鱼人却变得有了点兴趣。
“那么我认为你还是不要收养她,”他说,
“她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冬天住在帐篷里会受不了的。”
“她会在帐篷里同好心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呆在一起,”乌拉•塞尔卡固执地说,
“孤独比挨冻更难忍。”但是钓鱼人似乎对阻止这件事的兴趣越来越大。
他似乎不能接受父母是瑞典族的孩子由拉普人来收养的思想。
“你不是说她有个父亲在马尔姆贝里矿区吗?”
“他死了,”拉普人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完全了解清楚了吗,乌拉?”
“问清楚这件事有什么必要?”拉普人轻蔑地说。
“我认为我是清楚的。如果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弟弟还有一个活着的父亲,他们还需要被迫孤苦伶仃地徒步走遍全国吗?如果他们还有一个父亲的话,难道这两个孩子还需要自己挣钱来养活自己吗?如果她的父亲还活着的话,这个小姑娘难道还需要一个人跑去找矿业主吗?现在,整个萨米人居住的地区都在谈论她是一个多么能干的小姑娘,如果她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的话,她一刻也不会孤身一人,不是吗?小女孩自己相信他还活着,不过,我说他一定是死了。”这个两眼倦怠的人转向乌拉。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乌拉?”他问道。高山族居民想了想。
“我记不得了,我可以问问她。”
“你要问问她?是不是她已经在这里啦?”
“是的,她在岸上的帐篷里。”
“什么,乌拉?你还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想的,就把她领到你这儿来了?”
“我不管她父亲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没有死,他一定是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的那种人。别人来领养他的孩子,他兴许还高兴呐。”钓鱼人扔下鱼竿站了起来。
他动作迅速,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想,她的父亲跟别的人不一样,”这位高山族居民继续说道,
“他可能是一个严重悲观厌世的人,以致连工作都不能坚持干下去。难道让她去要这样的一个父亲?”乌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钓鱼人顺着湖堤向上走了。
“你到哪儿去?”拉普人问。
“我去看看你的那个养女,乌拉。”
“好的,”拉普人说,
“去看看她吧!我想你会感到我有了一个好女儿。”这个瑞典人走得飞快,拉普人几乎跟不上他。
过了一会儿,乌拉对他的同伴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是荣的女儿,奥萨,就是我要收养的小女孩。”对方只是加快步伐,老乌拉•塞尔卡真是十分满意,想放声大笑。
当他们走了一大段路,看得见帐篷的时候,乌拉又说了几句话。
“她到我们萨米人这儿来是为了寻找她的父亲,不是为了来做我的养女,不过,倘若她找不到她的父亲,我愿意把她留在帐篷里。”对方只是更加快了脚步。
“我想,我用把他的女儿收养在我们萨米人中间的话来要挟他时,他一定吓坏了,”乌拉自言自语道。
当划着船把放鹅姑娘奥萨送到湖对岸拉普人营地的那位基律那人下午回去的时候,他的船上还带着两个人,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亲热地手拉着手坐在船板上,好像再也不愿分开。
他们是荣•阿萨尔森和他的女儿。他们两个人同两三小时以前完全不同了,荣•阿萨尔森看上去不像过去那样背驼、疲乏,眼光清澈而愉快,好像长久以来使他困扰的问题现在得到了回答,而放鹅姑娘奥萨也不像以往那样机智而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有一个大人可以依靠和信赖了,似乎她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
46.到南方去!到南方去!旅程的第一天十月一日星期六男孩子坐在白雄鹅背上,在高空中飞行向前。
三十一只大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向南快速地飞行着。风在羽毛中呼呼作响,那么多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的飕飕声,使他们连自己的叫声也听不见了。
大雪山来的大雁阿卡领头飞行,跟在她后面的是亚克西和卡克西、科尔美和奈利亚、维茜和库西、雄鹅莫顿和灰雁邓芬。
去年秋天跟随他们一起飞行的六只小雁现在已经离开雁群独立生活了。
老雁们却带着今年夏天在大山峡谷里长大的二十二只小雁在飞行,十一只飞在右边,十一只飞在左边,他们尽力同大老雁一样相互之间保持着同等的距离。
这些可怜的小雁过去从来没有作过任何长距离飞行,开始时,他们对这样快速的飞行很难跟得上。
“大雪山来的阿卡!大雪山来的阿卡!”他们可怜巴巴地叫道。
“什么事?”领头雁问道。
“我们的翅膀累得动不了啦,我们的翅膀累得动不了啦,”小雁们叫道。
“你们飞得越远,就越不会感到累,”领头雁回答说,速度一点没有放慢,而是继续像原先那样向前飞着。
看来她说的话真是一点不错,因为当小雁们飞了两、三个小时后就再也不抱怨累了。
但是,他们在大山峡谷里习惯于一天到晚嘴巴不停地吃,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开始想吃东西了。
“阿卡,阿卡,大雪山来的阿卡!”小雁们凄婉地叫道。
“又有什么事?”领头雁问道。
“我们饿得飞不动了,”小雁们叫道,
“我们饿得飞不动了。”
“大雁应该学会吃空气喝大风,”领头雁回答道,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像原先那样向前飞着。
看起来,似乎小雁们已经学会靠空气和风生活,因为当他们飞了一会儿之后就再也不抱怨肚子饿了。
雁群仍然在大山上空飞行。老雁们为了使小雁们学到每座山峰的名字,他们每飞过一座山峰,就喊出它的名字。
“这是波苏巧考,这是萨尔耶巧考,这是索里台尔马。”但是,当他们这么喊着飞了一会儿之后,小雁们又不耐烦了。
“阿卡,阿卡,阿卡!”他们伤心地叫道。
“什么事?”领头雁问道。
“我们的脑子里装不下更多的名字了,”小雁们叫道,
“我们的脑子里装不下更多的名字了。”
“脑子里装的东西越多,脑子就越好使。”领头雁回答道,继续像原先那样叫喊着奇里古怪的名字。
男孩子暗自思忖,该是大雁南飞的时候了,因为已经下了很多的雪,极目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呆在峡谷里的最后几天是非常不愉快的。大雨、风暴和浓雾不停地袭击过来,偶尔有那么一个好天,立刻又变得冰冷刺骨。
男孩子在夏天赖以生存的浆果和蘑茹都已经冻坏和腐烂,到最后,他无奈只好吃生鱼,这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白天十分短促,男孩子总不能让自己的睡觉时间同太阳在天空中消失的时间一样长,漫漫长夜和姗姗来迟的早晨使他感到百无聊赖、兴致索然。
现在,小雁们的翅膀终于长硬朗了,南飞的旅程也开始了,男孩子是如此的高兴,骑在鹅背上又笑又唱。
是的,他盼望离开拉普兰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又黑又冷又没有东西吃,而是还有别的原因。
到拉普兰的头几个星期里,他一点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他认为,那是他从来没有到过的美丽而舒适的地方,除了不要让蚊子把他吃掉以外,他没有任何别的烦恼。
男孩子和白雄鹅莫顿呆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多,因为这个大白家伙只是守着邓芬,寸步不离。
不过,他倒是一直同老阿卡和高尔果老鹰在一起,他们三个一起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
那两只鸟带着他作过远距离的飞行。男孩子曾经站在冰雪覆盖的克布钠凯塞大雪山山峰之巅,眺望过伸展在这座陡峭的白色锥体下面的条条冰,拜谒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其他高山。
阿卡还带他看过深山中的幽谷,母狼哺养狼羔的岩洞。不言自明的是,他还和成群结队在美丽的托内湖岸吃草的驯鹿交了朋友,到过大湖瀑布下面,向居住在那里的狗熊转达了他们住在贝里斯拉格那的亲友的问候,他所到之处都是气势澎湃、威势雄雄的地方。
他非常高兴能亲临其境,但是不愿意在那里长住。阿卡说,那些瑞典开拓者应该保持这一地区的安宁,把它交还给那些出生就为了在这里生活的熊、狼、鹿、大雁、雪鹀、旅鼠和拉普人居住。
他不得不承认,阿卡的这些话是说得对的。一天,阿卡把他带到一个大矿都,他在那里发现小马茨遍体鳞伤,躺在矿坑外面,此后的几天里,他除了想方设法帮助可怜的放鹅姑娘奥萨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想。
奥萨找到父亲之后,他就不需要再为她费心劳神了,他就愿意呆在峡谷里的家中。
从那时候起,他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够和雄鹅莫顿一起回家,重新变成一个人。
他愿意自己再成为放鹅姑娘奥萨敢同自己讲话而不再闭门不纳的一个人。
是呀,他现在已经踏上南归的道路,高兴万分。当他看见第一个杉树林的时候,他挥动帽子,高声呼喊
“好哇”,他以同样的方式欢迎着第一幢开拓者的灰色屋子、第一只山羊、第一只猫和第一群鸡。
他飞越过汹涌澎湃的大瀑布,它的右面是壮丽的高山,但是这一类的高山他看得多了,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当他看到山的东面克维基约克的小教堂和牧师宅邸以及那个小教区村的时候,情形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这里是那么的美丽,以致兴奋得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他们不断地遇到飞过来的候鸟群,他们比春天时候的鸟群规模大得多。
“你们到哪里去,大雁?”候鸟们喊着问道,
“你们到哪里去?”
“我们跟你们一样要到外国去,”大雁们回答说,
“我们要到外国去。”
“你们的小雁翅膀还没有硬朗,”对方喊道,
“那么弱小的翅膀是飞不过大海的。”拉普人和鹿群也在从高山上往下迁移。
他们秩序井然地走着:一个拉普人走在队伍最前列,后面跟着由几排大公鹿领队的鹿群,接着是一长溜驮着拉普人帐篷和行李的运货鹿,最后是七、八个人。
大雁看见鹿群的时候就往下飞行并且喊道:“谢谢你们今年夏天对我们的款待!谢谢你们今年夏天对我们的款待!”
“祝你们旅途愉快,欢迎下次再来!”鹿群回答说。但是,当熊看见雁群时,他们却指着雁群对自己的孩子嗥叫道:“快来看这些大雁呀,他们一点寒冷都经不住,连冬天呆在家里都不敢!”老雁们不屑回答他们,而是对自己的小雁们叫道:“快来看这些熊呀,他们宁愿躺在家里睡上半年,也不肯麻烦一点到南方去!”在下面的杉树林里,小松鸡们缩紧身子,竖起羽毛,冻得发抖,看着所有的大鸟群喜洋洋、乐滋滋地向南飞去。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飞呢?”他们向母松鸡,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飞呢?”
“你们得同妈妈爸爸一起呆在家里,”母松鸡回答说,
“你们得同妈妈爸爸一起呆在家里。”在东山上十月四日星期二每一个到过高山地区的人肯定知道,大雾会给人带来多么大的困难。
雾气腾腾,遮住视野,即使你的周围全是美丽多姿的高山,你也一点看不见。
你会在盛夏遇到雾。倘若是秋天,可以说你几乎不可能避免大雾。对尼尔斯•豪格尔森来说,当他在拉普兰境内时,天气一直很好,但是大雁们还没有来得及高喊出他们现在已经飞行在耶姆特兰省,重重浓雾已经把他团团围住,使他一点看不清那里的景色。
他在空中整整飞了一天,却不知道他来到的地方是山区还是平原。夜幕降临时,大雁们降落在一块向四面八方倾斜的绿草地上,那时,他才知道,他是呆在一个山丘的顶部,但是,这个山丘是大还是小,他却无法搞清楚。
他猜想,他们是在有人居住的地区,因为他好像听到了人类的说话声,也听到了车轮在一条路上滚动向前的轧轧声,但是对此,他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
他很想摸索着到一个农庄里去,但又怕在大雾中迷路。他哪儿也不敢去,只得呆在大雁们身边。
一切都是潮呼呼、湿淋淋的。每一根草和每一棵小植物上都悬挂着小水珠,他只要一动,小水珠就往他身上掉,就要洗一次不折不扣的雨水淋浴。
“这里并不比山上峡谷好多少。”他想。但是,尽管这样,在附近走几步他还是敢的。
他隐约看见一幢建筑物就在眼面前,并不大,但有好几层楼高。他看不到顶部,大门是关着的,整幢房子看来没有人居住。
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了望塔,在那里既不可能得到食物,也不可能取暖。
即使这样,他仍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大雁们那里。
“亲爱的雄鹅莫顿!”他说,
“把我放到背上,驮我到那边那座塔的顶上去吧!这里那么潮湿,我无法睡觉,那里一定能找到一块可以躺下的干燥地方。”雄鹅莫顿马上愿意帮助他,把他送到瞭望塔的阳台上,男孩子躺在那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晨曦把他唤醒。
他睁开双眼,环视四周,起初他不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有一次赶集时,曾经走进过一顶大帐篷,看到一幅硕大的全景画。这时他觉得他又站在那顶大圆帐篷的中间,红色的帐顶,十分漂亮,墙壁和地板上画了一幅明媚而辽阔的风景画,上面有大村庄和大教堂、耕田和道路、铁路乃至一座城市。
不久,他就明白了,他并不是在帐篷里看全景画,而是站在瞭望塔的顶部,头上是朝霞映红的天穹,四周是真实的大地。
他已经看惯了荒原,如今,他把看到的有村庄和城市的真实地方当成一幅画是不足为奇的。
男孩子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这是另有原因的,那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本来的真正颜色。
他所在的瞭望塔是屹立在一座山上,山位于一个岛上,岛靠近一个大内湖的东岸。
这个湖,不像一般内湖那样呈灰色,它的一大部分湖面同朝霞映红的天空一样呈粉红色,深入陆地的小湾却闪烁着近似黑色的光。
湖周围的堤岸也不是绿色的,而是闪着淡黄色的光,那是由于庄稼收割完了的田地和叶子发黄了的阔叶树林的缘故。
黄色堤岸的四周是一条很宽的黑色针叶林带。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阔叶林才显得鲜明光亮,而男孩子却认为针叶林从来没有像这个早晨那样黝黑暗淡。
在黝黑的针叶林东面是淡青色的小丘,但是沿着整个西面的地平线却是由此起彼伏、多姿多态的高山组成的一条闪烁着光芒的长长曲线,它的颜色是如此美丽、柔和、爽心说目,他不能把这种颜色称之为红色,不能称之为白色,也不能称之为蓝色,难以用任何颜色的名称来形容它。
男孩子把目光从高山和针叶林移开,以便更好地来看一看他身旁的景色。
在湖的四周,那条黄色地带里,他看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红色村庄和白色教堂;他在正东面,在把小岛和陆地分开的狭窄湖湾对面,看到了一座城市。
城市延伸到湖岸,后面有一座山做它的屏障,周围是一片富庶和人口稠密的地区。
“这座城市所处的位置真是太美了,”男孩子想道,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就在此时他吃了一惊,赶紧向周围张望,他一直忙于欣赏风景,而没有注意到有游人来隙望塔了。
他们快步走上台阶,他刚找好隐藏的地方钻进去,他们就上来了。他们是一些来远足的年轻人。
他们说,他们已经游遍了整个耶姆特兰省,他们感到高兴的是昨天晚上正好抵达厄斯特松德,赶上在这晴朗的早晨,在福罗斯岛的东山上观看雄伟壮丽的景色。
他们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方圆二百公里,他们要在离开这里以前,对他们亲爱的耶姆特兰省全景再看上最后一眼。
他们指着环湖屹立的许多教堂。
“那下面是苏讷,”他们说,
“那里是马尔比,再远一些是哈伦。正北的那座是罗德厄教堂,还有那座,就在我们下面,是福罗斯岛教堂。”接着,他们开始谈山。